另一邊,季博長帶著林峰來到一家裁縫鋪。
這個連名字都沒有的裁縫鋪,卻是盛京伶人(戲子)的聖地。頭頂黑壓壓地掛著成或半成的戲服,不同質地的絲線交織在一起,無論是龍鳳呈祥的圖案,還是牡丹富貴的細節,都繡得栩栩如生,搭配上精致的配飾,著實令人賞心悅目。
“老王!老王!”季博長扯著喉嚨喊。
一個夥計模樣的半大孩子頭也不抬地回了一句:“老王在隔壁呢。”
“嘿!可真會玩兒~”季博長滿眼羨慕,一腳踹在那夥計的屁股上,“快去林寡婦家尋你掌櫃的,說有好貨到了。”
那夥計一個踉蹌,抬頭恨了一眼季博長,換個地方坐下繼續乾活,嘴裡嘟囔著:“要去你去,我可不敢。”
季博長一咧嘴:“嘿你個悶葫蘆,長進了不是!”說罷抬腳準備又是一下。
“呼~”一陣疾風,一根唱戲的花槍自門外飛來,不偏不倚打在季博長足底。
“你個老流氓又欺負我徒弟!”說話之人大腹便便,肥頭大耳的腦袋上帶著一個小帽,憨憨笑著,滴溜轉的眼睛卻藏不下一身的精明。此人便是這裁縫店的老板——王晶。
季博長壓低嗓子對林峰說:“你別看他胖,年輕時可是個英俊的主,那嗓子,說是盛京第二,也不遑多讓。”
“那第一是誰?”林峰問。
“第一當然是他師傅咯。”季博長道。
說話間,王晶已到兩人面前,對林峰說道:“你別聽他瞎掰扯!”
說罷又轉向季博長:“你怎又壞我好事,眼看就差一點了,你怎怎呼呼,人家林妹妹哪好意思。”
“你個老流氓光天化日趴寡婦牆就好意思!”季博長一個白眼,推搡著王晶,“走,裡屋談去,有好東西!”
林峰跟著二人來到裡屋,瞬間目瞪口呆……
好家夥,屋裡四面牆,有三面都掛滿了各色各款的小衣服,下面還用標簽編著號碼,寫著備注。
季博長伸手從林峰懷裡掏出那濕漉漉的紅布,一臉神秘地遞給王晶:“這可是怡紅院紅姑娘的內裡,之前說好的5兩銀子……”
王晶一把奪過布片,端詳著:“這用料,這繡活,確實是花魁的。可怎麽濕漉漉的,得扣2兩。”
“你懂個屁!”季博長一把搶過,“這是泡過紅姑娘洗澡水的,先前說的不算,得加2兩!”
林峰心道:洗腳水還是洗澡水,自己剛剛應該是分清的吧。
這才叫見識了什麽叫不要臉遇上更不要臉。
“你聞聞。”說著季博長拿著往王晶面前一晃,王晶伸著脖子腦袋也跟著繞了一圈。
“好!7兩就7兩!成交!”
兩人離開裁縫鋪,不等林峰發問,季博長便打開了話匣子:“當年這胖子瘦的時候,能文能武,還坐上了梨園副班頭的位置,可以說是風頭無兩。”
“副班頭?那是幹嘛的”林峰問到。
“班頭管錢,副班頭就是教你怎麽演戲,除了班頭,本子怎麽寫,戲怎麽唱,都得聽他的!”季博長答到,“英雄執寶劍,美女愛英雄。天底下又有哪個少女不懷春呢?”
林峰聞言,想起了自己還是林家大少的時光,那也只是昨天之前……
“這孫子啊,是來者不拒,萬花叢中過,卻是片葉不沾身啊。那一年,戲班子去到了姑蘇,不知怎麽的,和請他唱戲的官太太好上了。那武官一怒,把戲班全抓了起來。恰巧當時他在外廝混,但被抓的卻是死的死散的散。”季博長講得身臨其境一般,“後來呀,他就再也不唱戲咯。”
“再後來呢?”林峰好奇。
“再後來呀,他輾轉來到盛京,別的也不會,就招攬了幾個故人,開了這個裁縫鋪。”
“雞師哥,你們怎麽認識的呢?”
“這梨園本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江湖之事真真假假作為談資匯聚於此。他為眾多戲班供衣,自少不了收集消息。當年我在門派當中,主要便是與這廝交換信息,然後傳回宗門。”季博長沉浸在過去之中,想必也是個有故事的人物。
林峰聽罷,默默將此事記在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