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自古就是一座商業繁華的城市,街道上人流如織,各色貨物琳琅滿目,商販們吆喝著各自的商品。小乞丐在城市中穿行,四處張望。小乞丐走了兩日才來到這揚州城,身上帶的乾糧早就吃完了,此刻又餓又累,實在走不動了,便靠在一家茶樓的外廊的柱子上休息,遠處熙熙攘攘的人聲和馬車的喧囂,無不在顯示著這座城市的繁華與活力。
茶樓裡,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本地無業的閑散人士混作一團,或獨自一人悠閑的品著茶,或三三倆倆聚在一起閑談些家長裡短和江湖佚事。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饒有興趣的道:“各位最近城南出了件大事,可都聽說了嗎?”,眾人疑惑問道:“什麽事,說來聽聽”。
漢子激動地說道:“李員外家失火了,一夜之間家產全被燒光了!”
眾人紛紛議論紛紛,有人道:“聽說了,那李員外這些年攢下的家業,竟就這麽化為灰燼了,想那李員外平日裡也沒少行善積德,怎麽會造此報應呢,實在是想不通呀”。
漢子點點頭,神神秘秘地繼續說道:“這不是最奇的,最奇怪的是五十年前,袁天罡大師就曾為幼年時的李員外算過一卦,已經斷言了他今年必遭此難”。
眾人一片嘩然,紛紛議論起來,驚奇道:“哦?還有這樣的事?”
那漢子繼續興致勃勃的說道:“是呀,說是五十年前,袁天罡大師路過當時還不算富裕的李家,只是看了眼那孩子,就說他今後是大富大貴之命,可以富甲一方,當時李家的人很是高興,又將李員外的生成八字給了袁大師,袁大師一番推斷道:‘命中帶富貴,只是他五十三歲這年必有一劫’,李家人就問袁大師,是否有破解之法,願意奉上重金求解,那袁天罡也不回答,轉身就離開了,臨走之時隻留有一句話:‘龍騰躍於淵,戊寅富貴顯。蛇藏於草後,辛未物生煙’。”
眾人聽後議論紛紛,表示不解,那漢子繼續道:“想那李員外是戊寅年出生,當時才三歲多,辛巳年袁大師預言,至今年剛好是辛未年,李員外五十三歲,物生煙就是代表火,也就預示著一場大火。”
眾人聽到解釋後,又開始了議論,紛紛感慨道:“唉,那李員外平日裡就是個樂善好施的善人,如今也躲不過這命中的劫難,如此看來富貴貧賤皆是命,生死從來不由人呢。”
那漢子回答道:“先生如此說,可就不對了,我還聽說大火前一天的夜裡,李員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為身著紅色官袍的仙人,仙人對他說:‘吾乃上天之火德星君,奉旨意,要來燒你的家,這是你前世所種之因,今世該得之果。念你平日裡行善積德,並無惡行,所以不傷你性命,你可將值錢貴重之物,搬出家外,以免明日大火燃盡你的所有家財。’,要麽說李員外是個善人呢,他夢醒之後,猛然想起幼時的預言,所以第二天就散盡家財,將家中仆人雜役一律遣散了,自己攜帶家眷去了寺廟躲避,所以第二天大火燒了整整一天,卻沒有一人喪命。”
眾人聽後又是一陣的感慨,心裡都想著:“善惡終有報,因果不虛呀”。
那小乞丐聽客人們討論的聽的入了神,不由自主的進了茶樓,那茶樓夥計一看是一個小乞丐,便沒有好氣的說道:“去去去,小叫花去別家乞討去,不要敗了諸位大爺的興致。”邊說邊往外哄他。
聶紫寧混在茶樓裡,原本想探聽白玉經函相關的線索。突然看到這個小乞丐,感覺他很是可憐,想到自己從小沒了母親,但是好歹還有疼愛關心自己的父親,於是便叫住了夥計,說道:“夥計,你讓那小乞丐過來,另外找些糕點饅頭給他吃。”,並示意小乞丐,來她這邊坐下。
那夥計也沒有阻攔,陪笑著便去後廚取糕點去了。小乞丐也是很有禮貌,拱手拜謝道:“多謝大哥哥”,聶紫寧被他這一聲大哥哥叫的,噗嗤一笑,心想我此刻這般裝束,可不是哥哥嘛。當下咳嗽一聲,正襟危坐的問道:“小乞丐,你姓甚名誰,家住哪裡,家中還有大人嗎?”,小乞丐道:“我叫劉長風,家在湘西施州,這次是我爺爺帶我來揚州的,還未到揚州,就遇到了劫匪,我和爺爺便走散了,我想爺爺如果尋不到我,一定不會直接回湘西,定會先來揚州找我,所以我就只能在城裡四處打探,也好留了痕跡,等爺爺來找我”
聶紫寧聽他這般說,心想:“這孩子小小年紀,也能臨危不亂,口齒伶俐,心思縝密,看來也不是尋常家的孩子”,聽他所說倒也不像是胡編亂造,便說道:“好,你先填飽了肚子,然後大哥哥帶你去一個地方住下,你白天可以去繼續尋找你爺爺,晚上就再回來,你放心,一定可以等到爺爺來。”,小乞丐聽完,一陣感動,心想:“平日裡只有爺爺關心自己,想不到天下還有這大哥哥這樣的好人”,當下起身拱手道:“謝謝大哥哥”,然後便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看來確實是餓壞了。
小乞丐正吃著起勁,猛然間想起一件事,便向聶紫寧問道:“大哥哥能不能再幫我一個忙?”,聶紫寧道:“哦?什麽事,只要我可以辦到的,我一定幫你。”,小乞丐道:“請大哥哥帶我去城內的瓊華綢緞莊”,聶紫寧問道:“可以,你去那裡做什麽?”,小乞丐道:“我受人囑托,要去瓊華綢緞莊找一位姓聶的老爺,要捎帶一句話給他”。
聶紫寧心中一驚,心想:“瓊華綢緞莊是我聶家的產業,姓聶的老爺,難道是我的父親?”,當下問道:“孩子,乖,你告訴我,你要去捎帶的是什麽話?”,小乞丐低下頭,為難道:“那人說了,只能親口告訴聶老爺,不能對其他人說”,聶紫寧好氣道:“怎麽,連大哥哥也不可以說嘛,你個小沒良心的,我剛剛還請你吃了糕點呢”,小乞丐看了一眼聶紫寧,然後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食物,腦袋搖地像不浪鼓一般,說道:“不能說,只能親口告訴聶老爺”,聶紫寧心道:“這孩子,倒是一個重信的人”,心裡越發喜歡這孩子,想到此處也是魚龍混雜,於是就喊來夥計結了帳,帶著小乞丐直奔瓊華綢緞莊去了。
原來聶家莊的莊主聶坤和黑衣人密談之後,安排好城內生意和家中事宜,準備出發去揚州調查白玉經函一事,聶紫寧便纏著說,自己也要跟著去,聶坤道:“你雖然從小跟著父親練習刀劍功夫,但是畢竟是女兒家,行走江湖還是有很多不便,萬一有個好歹,我怎麽對得起你死去的娘親。”,聶紫寧嘻嘻哈哈道:“爹爹不用擔心,我可以女扮男裝,不以女兒身示人,對外就說是您的義子,江湖人都知道聶家莊聶莊主有一個寶貝千金,現在出門辦事帶一個義子,也是為了有個照應,他們自然不會多想。再者說,爹爹您教我劍術武功、暗器,給我講了那麽多的江湖規矩,如果不讓女兒親自去歷練一番,怎麽能驗證我是否學到了你老人家的真傳呢?”,聶坤被她說的無法反駁,道:“鬼精鬼精的,也不知道將來誰能鎮的住你這鬼精靈的丫頭。”,聶紫寧明白這是父親笑話她,將來婆家可不好找啊,當即做了個鬼臉,轉身羞紅來了臉,跑開去準備行李去了。聶坤好氣又好笑地無奈搖頭。
書歸正傳,聶紫寧帶著小乞丐,趕到了瓊華綢緞莊,先讓小乞丐去洗漱一番,換了身乾淨衣服,這綢緞莊最不缺的就是衣服。聶紫寧帶著小乞丐來到後堂廳上,讓小乞丐坐下,自己則坐在主人位上,然後說道:“你且不要說話,看好了”,隨即招呼道:“來人”,一名下人進來,對著聶紫寧供禮道:“少爺,有什麽吩咐?”,聶紫寧微微一笑對著小乞丐說道:“看到了吧,這是瓊華綢緞莊,我是這裡的掌櫃少爺,你要找的聶老爺就是我的父親,所以你要帶什麽話給他老人家,直接告訴我就是了。”。小乞丐為難道:“不行,我答應過那人,只能親口告訴聶老爺。”,一旁的下人也是一個機靈人,立時就明白了少爺召喚他進來的原因,當下就說道:“你這孩子,忒不明事理,這是我家大少爺,是我家老爺的兒子,老爺不在,大少爺便是主事人,將來這偌大的家業也是大少爺繼承,你此時不巴結大少爺,非得要巴結老爺做什麽”,聶紫寧越聽越不對,大聲喝道:“去去去,你胡說八道些什麽,滾下去。”,那下人自知拍馬屁拍錯了位置,一邊賠禮一邊殃殃的退了出去。
聶紫寧輕咳一聲, 正色道:“長風小弟,你不要害怕,你要找的聶老爺確實是我的父親,只不過昨日,父親出城辦事,一時回不來。如果是十萬火急的事,你可以先告訴我,我也好派人去尋父親回來,如果事情不著急,你可以暫住這裡,等我父親回來,再當面告知。”。
劉長風思考一番,道:“我信得過大哥哥,大哥哥絕不是壞人”。
聶紫寧一怔,沒想到這孩子如此天性純良,就說道:“好孩子,那你說誰讓你帶話給我父親,捎帶的又是什麽話?”。
劉長風道:“我在城郊外,遇到一個大叔,他受了很重的傷,在死之前交代我,讓我去瓊華綢緞莊,告訴一位姓聶的老爺,就說玉函在千峰山洛水神閣,找回玉函之後,請聶莊主信守承諾”。
聶紫寧聽到這裡,頓時一驚,腦子裡飛速的思考:“玉函、千峰山洛水神閣、聶莊主信守承諾”
劉長風見聶紫寧沒有反應,又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其實那位大叔沒必要硬拉我來傳話,他死之後,我已經用石頭好好的蓋住了他的身體,等他睡醒以後,自己就可以來找聶老爺,反倒更方便些。”
聶紫寧聽完他後續的話,一時間又有些懵了,心想:“人死了,埋了,睡醒之後自己來找?這孩子莫不是個白癡吧。隨即又想,不對,他雖然知道要找聶老爺,但聶莊主這個稱呼,他是決計猜不到是什麽意思的,也決計不會是隨意編造,‘找到玉函,請聶莊主信守承諾’,一定是父親與那人有什麽約定在先。這可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