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營的戒備又持續了一天多的時間,直到第三日下午才解除。
但是中營原本的士卒已然不允許回來,而負責看守的則是之前包圍中營的六百士卒中的一部分。
此時,中營某處帳篷裡。
“許老,我有事外出一下,您給我蓋個印吧。”
“去吧,速去速回,別給我惹麻煩。”
“是。”
一名模樣普通的中年軍醫從營房裡走出來,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隻留下眉宇之間的一色憂色。
他就是白延,乃是邊軍的一名普通軍醫。
不過與其他同僚稍微有些區別的是,他更加擅長藥理方面的治療,這也讓他比其他軍醫更有機會接觸軍中的藥材。
年輕時候剛剛開始踏足醫道的白延,也曾是一腔熱血,有過懸壺濟世的夢想。
不過隨著時間的推移,歲月和現實慢慢抹平了他的棱角,相比救人治病,他對於發財更加感興趣。
之後來到邊軍這邊從事軍醫的工作之後,一個機緣巧合之下,他接觸到了買賣邊軍藥材的生意。
起初的時候,他以為這些藥材只是軍中自己人吃了損耗,所以他並不在意。
直到某一次,無意之間發現從他這裡倒賣出去的藥材居然是送往狄人那邊的,白延整個人都驚呆了。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直接舉報,然而真的到了去實施的那一天,他卻又猶豫了。
因為已經嘗到了甜頭的他,實在放不下這門生意的暴利。
最後他狠下心,決定繼續搞這條灰色的生意線,甚至開始主動參與其中,規模越搞越大。
直到這一次,灰色買賣終於被發現曝光了。
好在白延提前做了許多準備,雖然發展的大部分下線全都覆滅,但他自己卻擺脫了嫌疑。
只是這依然不保險,所以白延決定乘著現在沒有人注意到他,今晚就逃,逃到狄人那邊去。
這才有了他方才向總軍醫請假的事情。
“等我逃到了狄人那邊,就安全了。”
“有這幾年積攢下來的錢財,我後半輩子也就衣食無憂了。”
心裡想著這些念頭,白延很快來到中營大門附近。
遠遠的,他便看見一隊士卒在那裡站崗把手,為首之人正是那位神弓教頭。
揉了揉臉,面上再次露出笑容,白延當即往那邊靠攏過去。
“趙教頭,我有事外出一趟,這是許老準許的印。”
來到左近,白延拿出信紙,略帶討好地說道。
藥材的風波才剛剛過去,眼下正是看守最松懈的時候,再加上他手裡拿著總軍醫蓋了印的信紙,白延相信自己能很輕松的離開營地。
正這般想著,然而下一秒白延臉上的笑意便僵硬了。
卻見那為神弓教頭看也不看他手中的信紙,只是板著一張臉道:
“秦校尉有令,任何人不得出入中營。”
“你拿誰的印來都不好使。”
有那麽一瞬間,白延真想破口大罵,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教頭罷了,哪裡來的這麽大的官威啊!
但他很快就忍住了。
他相信自己眼下並沒有暴露,軍中其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他才是這次藥材倒賣案的真正主使。
所以眼前這個丘八攔住他,必定是因為其他緣故。
想到這些,白延眼中頓時露出一絲肉痛之色,但他還是伸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袋子,悄咪咪地遞給趙猛道:
“趙教頭幸苦了,這是一點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啊!”
他手中的小袋子剛剛掏出來,對面的趙猛面上就露出來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後抬了抬下巴,當即便有士卒走過去,將那些孝敬收下。
“還請趙教頭通融一二!”
眼看著趙猛收下了他的賄賂,白延面上雖然還是肉疼之色,但是心下卻是松了一口氣。
這丘八貪財不要緊,只要自己能離開中營就可以了。
等到時候查出來自己才是幕後主使的身份後,軍中必定會一路清查。
呵呵,到了那時候,這位趙教頭就會知道,他這銀子不是那麽好拿的了!
心下暗暗得意,白延面上卻不顯露,衝著趙猛行了行禮之後,便想要往外走。
但下一刻,他卻又被士卒給攔了下來。
這一次,白延臉上的表情也繃不住了,厲聲道:
“趙教頭,你這是什麽意思!”
而趙猛卻是冷笑,緊跟著面露貪婪之色道:
“呵呵,什麽意思?”
“秦校尉下令不準離開營地,你偏要走,還敢行賄本教頭,我看你就很可疑啊!”
“來人,給我拿下!”
“是!”
他手下的士卒當即上前,將白延五花大綁起來,然後關進一旁休息的帳篷裡。
而拿白延自是拚命掙扎,可惜無濟於事。
等進了帳篷之後,由趙二牛、趙大木兩人親自把手門口,趙猛進來審訊。
“趙猛,你竟敢這樣對我,我必去秦校尉那裡告你一狀!”
白延一臉驚怒地罵著。
直到這個時候,他依然不覺著自己的秘密暴露了,隻當是趙猛這個丘八過於貪財,竟然想要從他身上撈更多的油水。
但是緊跟著他的叫罵聲就戛然而止。
因為趙猛走進來之後,面上的貪婪之色頓去,反而顯露出幾分冰冷的殺意。
可見之前那副貪財的樣子完全就是裝出來的。
而且趙猛進來了也根本不廢話,居然直接開始翻他的行囊。
頓時白延就慌了,立刻求饒道:
“趙教頭,你這是要做什麽啊!”
“我哪裡得罪過你了, www.uukanshu.net 你說,我給你賠禮道歉不行嗎!”
但是趙猛根本理都不理會,只是自顧自地翻他的行囊。
很快,一堆金銀細軟就被找了出來,連帶著的,還有一本小小的帳冊。
趙猛看也不看那些金銀細軟,直接開始翻帳冊,片刻之後,他的眼中猛然爆出精光,面上完全是遮掩不住的狂喜之色。
到了這個時候,白延面上已經沒有血色了,但他心下還抱著最後一絲僥幸,卻是顫抖著聲音道:
“趙教頭,我不知哪裡得罪過你,我給伱磕頭,你放過我好不好?!”
然而趙猛卻是起身,面上露出獰笑道:
“白軍醫,賣國求榮的時候,你可沒有想過這些啊。”
“你以為本教頭不知道你那些破事嗎!”
隨著趙猛這番話出口,白延的臉上頓時一片驚恐。
此時再去回想趙猛先前的一系列舉動,那哪裡是什麽貪財的丘八,分明早就看破了他所有的秘密,在演戲騙他罷了!
可這到底是什麽回事?!
對面這弓兵教頭到底是怎麽發現他的秘密的啊!
明明整個軍中都沒有發現他的問題,明明連秦廣都被他蒙混過去了,為什麽這個小小的弓兵教頭卻知道的他的身份!
這一刻白延整個人都慌了,緊跟著他就看見趙猛一臉獰笑地走過來,嘴裡還說著:
“白軍醫,本教頭還有一些事要請教你……”
片刻後,帳篷裡突然響起一陣慘叫,隨後戛然而止。
最終一切歸於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