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城啊,如今的你已經變了模樣。
泰坦來襲時,凡人和我們一心對敵,於是有了你。轉眼幾千年過去,那些帶血的真相已經被升華為了光輝的神話。過往已經成為故事,可是故事中的人呢?
萬神殿拔地而起,泰坦大軍土崩瓦解。我們留下了這座城市,回到了奧林匹斯山上。衛城,“永恆的守望”,它坐落於高地,防范著北方的敵人。斯卡修特人被拉昂打敗,來攻打烏爾斯時。衛城支撐了一個月,而拉卡奇斯本城僅僅支撐了四天。這固然有物資,軍隊,士氣等種種因素,但,衛城仍是一堵高牆,一堵守衛拉卡奇斯的高牆,這毋庸置疑。
可是如今呢?十將軍委員會和執政官狼狽為奸,神邸武士內部已經腐壞到不及當年斯卡修特人入侵時一半的強度,戰力更是問題,至於品行?他們哪怕還有一絲廉恥心也不會做出驅逐仗義執言的同胞這種事。這座城市的守護者都淪落成了這幅模樣,我還能對這座城市本身有哪怕一點希望?
拉卡奇斯和衛城,這兩座受神祝福的城市,隨著我們的漠視而逐漸忘卻了過往和我們一起經過的事,這是我和我同胞的問題。但,即使我們重現威能,他們還會像過去那樣,尊崇我們制定下的法則嗎?很難,很難。
眼前的噴泉仍舊是那樣平靜,我記得,我仍然記得在這座城市中發生的每一幕——第一次祭典,第一次剪彩,他們擴張時的興奮和喜悅,強敵來襲時的眾志成城。
現在,這座城市卻反過來狩獵我了。
面前,除了噴泉,還有將這周圍圍得水泄不通的神邸武士。
“唉,這就是,成為英雄的代價嗎?”
“艾普斯,你已經無路可退了!放棄抵抗!爭取寬大處理!”
莫須有的罪名,明擺著的陷阱,但為了我們的未來,我還有什麽辦法呢?
我能看到,隨著我的前進,那些神邸武士頭盔下的表情就像上了絞刑架那樣灰暗,有些人已經開始打顫。
繞過噴泉,我右手高舉過頭,那隻扎卡所鑄的義手散發著黃金般的光澤,但那終歸不是金光,那是我的神刻,我們這一代泰坦與生俱來的力量。我的神刻在右臂。透過扎卡所鑄的義手,神光乍現,隨後,一柄由光構築的單手劍出現在了我的義手掌中。
“現在,該檢驗一下這一代神邸武士的武勇了。”
埃斯庫羅斯劇場,位於高庭海旁,山巒之巔,遠方的海平面不時有幾隻渡海的鳥兒飛過。理查·拉昂看向套房之外的海面:“依山傍水,好地方啊。”
“難得我們的二王子有如此雅興。怎麽,事辦妥了?”理查的身後有一個聲音傳來。
“那是自然,我什麽能力您老人家還不了解?”
“別把我和校長並到一排去啊,理查。”那人無奈地笑笑。
“在我眼裡,老大你和校長都是同樣偉大的男人。”
“所以說,西卡羅爾是怎麽回復你的?”
“準確來說,我沒有聽到回復,畢竟和他打完之後馬上又從他身後冒出一股更強大的氣息來啊!我二話不說馬上就跑路了。”
“……行。”
“老大,你也知道,我只是一個小小的使徒,要真碰上法則肯定是被摁在地上打啊。後面來的那個,明顯是個……”
“這裡可是拉卡奇斯,不是拉昂皇城,不是我們的地盤自然行動處處受限。而且,叫我的全名好嗎?理查。”
“好的,傑米·道恩。”
“傑米·道恩?那個叛國者盧修斯·道恩的兒子?拉昂的王族怎麽會和祖上有汙點的人待在一起?”衛城的神邸武士本部,一位全身披掛的神邸武士對著面前的暗樁提供的情報提出了質疑。
“情報確實如此……”
“看來那個家夥還真是有幾分能耐。”
“不過,盧修斯自從計劃失敗就消失在了東陸三國的視野中。要不是希爾特·阿克蒙德……”
“你知道吧,那個名字在我們的城邦是個禁忌。”那位神邸武士站在宙斯之手的空殼下,神情有幾分不快。
“現在,哪管什麽禁忌不禁忌?拉昂已經縱容這個被放逐的罪人重回他的故鄉,這是挑釁,活生生的挑釁!”那暗樁一聽禁忌二字,情緒變得異常激動。
“你還沒有發表意見的資格。”
“怪不得現在神邸武士連艾普斯這位心胸寬廣的神明都難以忍受,原來其中的高層已經變成了這樣。”
“什麽!?”
“希爾特·阿克蒙德,我說得對吧?”那人向著一旁的空氣說道。
“希爾特·阿克蒙德?原來你不僅僅是沾染上了狂氣,還有嚴重的癔症!”神邸武士哈哈大笑,隨即抽出佩刀,一刀劈向眼前的人。
那人閃身避開,然後笑道:“就算烈日當空,也燒不盡你心中的狂傲啊,拉達爾。有時,不給你們這種人血的教訓你們是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過錯的。”
“你知道我的名字?我明明……”
“還不明白嗎?真是愚蠢。怪不得父親說神邸武士靠不住啊。”
銀光一閃,神邸武士的喉頭已經插上了一支箭,那支箭只有短短四五寸,與其說是箭,更像是暗器。但那就是箭。箭頭,尾羽一應俱全。多麽短小的弓弩才能射出來這樣細小的箭?而且那支箭通體透明,由透明的水晶製成。與其說是殺器更不如說是藝術品。在沒有沒入喉頭的尾端,那支箭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衍生晶簇。
沒過多久,拉達爾全身都被那衍生出來的透明水晶包裹且同質化。而那個行凶的人早已沒了蹤影。
“傑米?傑米·道恩?”
“我,被認成了希爾特嗎……”
“很正常啊,你們兩個說話都差不多,而且都那麽神神叨叨的。而且你剛剛突然愣住了知不知道,怎麽拍你都沒用!”
“不,不是這個。我的血脈能力——千面人複製而來的的千裡眼理論上說和能力持有者本尊的力量是一模一樣的。但是……怎麽會被一個沒有超凡者波動的家夥識破了呢?”
“沒有超凡者波動嗎……這樣說來,當時我和西卡羅爾對打的時候,也沒有感覺到他身上和我們有類似的波動呢。”
“務必跟我仔細講講!沒有超凡者波動卻能展現出如此強大的力量……拉卡奇斯,不,應該說烏爾斯,真是個怪地方。”
西卡羅爾走在拉卡奇斯的街道上,這是他七年來第一次踏上外面的土地。
他看著掌中的懷表,那是蓋尤安臨行前硬塞給他的東西。那隻表看上去有些年頭了,機關早已停止運作。上面有著兩行小字“這對於你來說意味著什麽,你又準備為之付出多少呢?”
沒頭沒尾的兩行字,不知道是摘錄於哪本書上的句子。聽說有些貴族老爺會在自己心愛的隨身物品上刻上類似的段落,起到警示自己的作用。
不知道蓋尤安把這個物件塞給自己是出於什麽目的,也許是意志的傳承?或是有什麽隱藏能力會在關鍵時刻救自己一命?誰知道呢。
在細細把玩那塊懷表後,西卡羅爾將它收了起來。埃斯庫羅斯劇場此時正在上演一幕沉重的悲劇,對於這種藝術形式,西卡羅爾一向是尊重的,雖說他欣賞不來。
(埃斯庫羅斯劇場西大門,中午十二點。)
現在距離中午十二點還有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西卡羅爾仰望這座由大理石和石灰岩所建造的宏偉建築。典型的烏爾斯風格建築。旁邊有幾座賓館招待從海路遠道而來的客人,相比起從衛城下的小道進入拉卡奇斯,走海路明顯是拉昂人和其他烏爾斯人的優先選擇。
(不出意料,理查就在周圍的賓館內吧。)
(是的,先生。請容許我為您帶路。)
一個陌生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突兀地出現,很成功地打斷了西卡羅爾的思緒。
(你是?)
(傑米·道恩。叫我傑米就好。)
(現在,請您按照我的指示前進。)
(嗯……明白了。)
在繞了一個大圈後,西卡羅爾來到了他之前站的地方。
(這,這不對吧?)
(這是對的,西卡羅爾先生,難道以你的感知力沒有察覺到有人在跟蹤你嗎?)
(那位啊,是熟人。)
(額,是嗎?原來是護衛啊,怪不得繞了這麽一個大圈都沒能甩開,還想著要不要……)
(好吧,現在能告訴我你和理查·拉昂在哪裡了嗎?)
“準確來說,不止我們兩個。”街邊,一個和西卡羅爾身高相仿,但是明顯瘦弱了很多的黑發男子站在一座賓館的大門口。
“傑米·道恩?”
“是的,沒錯。”
“就在裡面嗎?”
“準確來說,我們包場了。”
“真是財大氣粗。”
傑米·道恩也不多說,做了個向裡的手勢:“請。”
西卡羅爾走進了賓館,裡面分為兩層。一樓是公用餐廳,二樓及以上是客房。
現在正是用餐時間,獨具特色的烏爾斯料理和拉昂風格的午餐,許多人都選擇了後者。這也難怪,畢竟烏爾斯本地的菜以體量大著稱,沒有晚宴的話很少有人會選擇花費大量的時間在中午這個銜接為主的點去填滿肚子,往往這裡的人們,就算是那些現在已經無所事事的貴族,也多半不會選擇烏爾斯的菜系,吃力不討好。
見到傑米·道恩,在場的人無一例外停下了嘴裡的活計向他點頭示意,只是先後有差別。
這驗證了西卡羅爾心中的一個想法。
走到點餐的區域,傑米對西卡羅爾說:“想吃什麽隨便點。”西卡羅爾也不含糊,點的都是賓館裡的招牌。
點菜點得差不多了,傑米·道恩對西卡羅爾說道:“理查由於身份特殊,吃的是專人烹調的菜品,所以等我們吃完了上去找他,可能還要等上一陣。”
“明白了。”
“對了,您那位護衛呢?”
“其實他只是不放心我一個人出來,其它的原因也找不出來。”
“原來如此,那我們的談話也就不用擔心外人的摻和了。”
“他並不是外人。”
“對於您來說可能不是外人,可對我們來說,一個退役的神邸武士可不是什麽可以信任的身份。”
“既然你這麽支持,那麽,好吧。”
西卡羅爾對於傑米·道恩的判斷是很不滿意的,但是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滿意。確實,對於這一家人的態度(包括赫提德蘭)他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遊離,應該是最合適的形容詞。就算是艾普斯救了他,因為他知道艾普斯是有求於他所以才這麽做,所以他開始思索該如何回報。但是按艾普斯的性格,就算他僅僅是一個正好在那裡的落難者他也會這麽做,他並不懷疑艾普斯的無私和大義,但一旦這份無私和大義沾染上了個人的訴求,那就難以判斷其本來的想法了,這就是品行高潔者的煩惱。回到對於蓋尤安的看法,這位老人在生活上照顧他頗多,衣食住行無不周到。對於一個外人,能做到這一步已算是仁至義盡。但在他們眼裡,西卡羅爾真的算是外人嗎?
“因為能力的緣故,饑餓感總是充斥著我的全身,西卡羅爾先生。但是不用太在意,我平時只要不使用那份能力就不至於變成只知道進食的怪物。聽說在你們世代流傳的故事裡,有一頭無名怪物,它長著人頭鐵蹄並且吃掉了它所在島上一切的生靈,到最後甚至開始啃食這片島嶼本身。當有人問他為什麽要這麽做,是否因為過於饑餓,那怪物說:‘其實我早已吃飽,而且厭膩了吃喝,只不過一想到日後可能此處既無土地可食、又無海水可飲,所以乾脆一直吃下去。’我的能力,或許就來源於這隻怪物。”傑米·道恩似乎並沒有注意到西卡羅爾思索的樣子,
“那,後來呢?”西卡羅爾漫不經心地提問道。
“那隻怪物最後吃掉了島嶼,遁入水中,它越吃越大,越吃越大,到最後,就連利維坦也無法與之抗衡。波塞冬害怕有朝一日那隻怪物會威脅到他海底的統治,最後和其它神靈一起將它滅殺了。它的屍體被海洋生物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啃食最後化為了烏有。不過所有啃食過它屍身的動物都開始變得暴食,而且具備了那隻怪物的一部分特征。直到現在,也沒人知道那怪物造就了多少血肉眷族。它的名字叫……”
“漁父。”西卡羅爾緩緩道出了這個名字。
“是的,血脈能力中年代排行第一的序列,也有可能是最強、最直觀的血脈能力。它能將一切生物或是物質化為自己的一部分,並加以進化。直到最後會變成故事裡的那隻原初的漁父,或是更強。”
“聽說漁父這個血脈在人類還未成為萬物的靈長時就存在,雖說當時人類已經發展出了文明,但是還沒有被修爾維本身承認。至於後來麽,聽說漁父這條血脈已經斷絕了。”
“可以這麽說。那條怪物所造就的所有眷族都在奧林匹斯諸神的神力下被殺死,其實我的能力來源並不是漁父本身,而是我的血脈能力千面人,我的血脈能力可以複製一切技巧和其它血脈能力。雖說只是小聰明,就像換面具一樣。但是架不住它多啊。”
“也就是說,你獲得了始祖漁父力量的複製品?”
“是的。因為我在別人的幫助下,親眼目睹了那次人和漁父的對話。當然,我沒活那麽久。”
“那是為什麽?”
“這就是秘密了。不過看在我還算誠懇的份上,你能否信任我呢?”
“等見到理查再說吧。”
在那之後,他們二人又聊了一些有關於邁克利夫蘭學院的問題,在得知他們校長創辦學院的目的不僅是為了教書育人還是為了對標象牙塔時候,西卡羅爾震驚了。
周圍的人都陸陸續續回到了客房內,傑米·道恩示意西卡羅爾和他一起上樓。等到上樓,進入靠右手邊的房間,理查·拉昂坐在一桌連殘渣和汁水都不剩下的精致餐盤面前,擦拭著嘴唇。
“你們來了啊,坐吧。”
西卡羅爾向窗外望了望,然後拉上了窗簾,屋內變得暗了幾分。
“他還是這麽謹慎啊,所以說我輸的不冤嗎。”理查·拉昂半開玩笑地評論道。
“明明是太陽之子卻習慣陰冷的環境嗎?這可真是……”傑米·道恩卻是歎了一口氣。
“習慣罷了,不用太在意。”西卡羅爾看向身後的二人,“話說回來,找我過來有什麽事嗎?”
“認識一下,順帶合作。”傑米·道恩熱切地道。
“合作是指?”
“避免那個預言成真。”傑米·道恩陡然嚴肅了起來。
“!”
走廊外,透過靈視觀察著房間內動向的希爾特·阿克蒙德長出一口氣。
“太陽爬升到最高處,隨即緩緩下落,直到沒入地平線。由盛轉衰的預兆在最高點處就已經顯現,這是將這整個過程拆分為無數個細碎的靜態標本加以觀測得出來的結論,而對於太陽本身,它只是一直在運動,只不過在地上的居民眼中它經歷了從早晨的爬升,中午的登頂和下午的下沉。
就像你啊,西卡羅爾。
甚至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麽耀眼,多麽引人注目,令人久視會雙目刺痛。你就像一座高高懸在天上的太陽,為旁人帶來希望的同時燃燒著自我,無私且博愛。希望是通往未來的道路上最昂貴的東西,而且無法通過常規手段得到。而你,卻能以自己的故事帶給所有人希望。就算忍受了七年不見天日的生活,就算自己都無法相信自己的力量,但是,在識海的深處,你那散播善意的能力還沒有失去。這就是你的潛力,你的與眾不同之處,太陽之子喲。”
言畢,希爾特消失在了走廊的深處。
“真是,無私的理由。”西卡羅爾對著傑米說道,眼神裡滿是不信任。
“要說有什麽私心,那就是為了我們校長翻案。”理查·拉昂接過了話頭。
“你們校長?啊!莫非是希爾特——”
“噓,禁詞,禁詞啊。”傑米·道恩半開玩笑地道。
“哦,也是。他在場嗎?”西卡羅爾還真跟吸收了教訓一樣,鼻觀口口觀心開始反思。
“剛剛還在,不過現在走了。”理查·拉昂向走廊的方向張望了一下,道。
“什麽!?”兩人震驚。
“你是怎麽知道校長在外面的,理查!莫非你還在藏招?”傑米拍桌而起,有話語中透露著幾分不可思議。
“沒有,還是老辦法,只是將我的那黑球塑形後覆在了門把手上,這可比你的心眼直觀多了。”理查·拉昂指了指門把手,訕笑道。
“是靈視。”傑米扶額,渾身的壓力驟然卸去,他一下子就重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唔……”
西卡羅爾看著面前這兩位性格迥異但是莫名合拍的“合作夥伴”心裡很不是滋味,或許是因為他原先也能擁有這樣的同伴。理查·拉昂和傑米·道恩,他們二人的人生軌跡也許全然不同、也許有幾分相似,但這並不影響他們在慢慢磨合的過程中相互理解,成為患難與共的同伴。這對於常年累月因為身份原因不得踏出大宅半步的西卡羅爾是完全無法想象的。雖說傑米·道恩他還不知道是何許人也,但是理查·拉昂可是拉昂王族,身份之顯赫無可比擬,雖說西卡羅爾並不是拉昂人,但他好歹還是知道當今世界局勢的。拉昂對北方聯盟和烏爾斯各個城邦有著壓到性優勢,要不是怕大舉進攻會引得國力不穩,讓另一方有機可乘,拉昂恐怕早就大舉入侵北境或是烏爾斯了。而且在這時有能力,有資本前來拉卡奇斯的拉昂王族,八成就是有繼承王位資格的嫡系子孫了。
(真是,令人嫉妒。為什麽我不能擁有一個朋友呢?)
西卡羅爾真真切切地感覺到了自己內心所爆發出的酸楚和濃烈的不甘。但是,事實就是如此——他,西卡羅爾,除了自己那位並不認同的養父,孑然一身。
正在西卡羅爾自怨自艾的時候,不知從何時開始,房間中的那兩人已經停止了對話,默默地看著他。
就連一向不懂得看場面行事的理查·拉昂也在一旁,就這麽看著他。
等到西卡羅爾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冷場了許久。
“看來我還是低估了這位半神心中的黑暗啊。”傑米·道恩直言道。
“需要心理輔導嗎?”理查·拉昂說話還是那麽不著調。
“也許吧。”西卡羅爾竟然接過了理查的話頭。
“額?哈哈!你這人可真是較真啊!”理查·拉昂哈哈大笑。
“個性罷了,不用在意。”西卡羅爾繼續說道。
這一次,傑米·道恩也笑了。他看出來西卡羅爾是在用這種方式融入他們的對話:“不過,一個人的個性可不應該就這樣埋沒。”但他仍然提出了他的建議。
“是這樣嗎?多謝。”
“不用事事都這麽認真嗎,這只是一個建議,西卡羅爾先生。”
“你知道嗎,西卡羅爾?其實我是因為惹我爸不高興才被送到邁克利夫蘭學院的。”理查·拉昂突然岔開了話題。
“不用理他,我們談正事。”
“這不太好吧。”
“他這個故事,一時半會是說不完的。而且從他的嘴裡講出來沒有任何營養。”傑米·道恩繼續道。
“啊,怎麽這樣!”理查的哀嚎。
“講講正事吧,挑戰宙斯,您有幾分把握?”
氣氛突然凝重了下來,挑戰眾神之王,這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不,應該說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首先,你要有足夠的力量;其次,你要來到奧林匹斯山之巔,距離天國最近之處;最後,你的身份,也是最難的一項——你要坐在那十二把主神的玉座之上。
“可以說,沒有把握。那可是宙斯啊,不是嗎?”西卡羅爾眼神迷離,虛望向奧林匹斯山的方向。
“不,我不是指你的實力,而是指——你有沒有入駐奧林匹斯諸神的資格。”
神性、神格、神力,三者缺一不可。不過最重要的,是那十二個玉座之中有沒有空位。
“我自己當然沒有任何問題,至於空位麽,艾普斯的位置不是空出來了嗎?”
(這突如其來的自信……)傑米心中不禁思索宙斯在西卡羅爾的心中到底是個什麽地位。
“是這樣的沒錯,但您確定不去衛城援助一下你的義父嗎?在神邸武士的地盤被他們圍剿啊,難以想象的恐怖。畢竟神邸武士再怎麽說還是全東陸最強的武裝部隊。”
“不是不想去,而是去了也沒有用。反過來想想,神邸武士之所以沒有現在來找我的麻煩,得歸功於他。”
“是想要逼迫別人回援麽?好想法。我想問問您有什麽辦法解決我們這邊最強戰力被牽製的現狀。”
“哎呦,布局大師也有問別人找靈感的一天啊。”理查在旁邊冷不丁地來了一句。
“你姐好像就在樓上吧,我傳個音呼叫一下也不是不行。”面對理查,傑米很明顯沒有多少好氣。
理查聽到“姐”這個字馬上熄火。
“辦法還是有的,你們這邊有精通召喚魔法的法師或是擅長通靈的巫術大師嗎?”
“有,請問?”
“我這裡有艾普斯的一柄劍,不出意外可以通過降靈儀式或是召喚術和他取得聯系。”
“召喚神靈級的存在麽?他應該挺有興趣的,不,應該說這種挑戰是為數不多能激起他興趣的事了。”傑米·道恩喃喃自語道。
“沒問題吧?”
“當然沒問題。那人喜歡用挑戰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傑米道。
“那就好。”
“在那之後還有一件事,那就是出城,前往奧林匹克,去攀登奧林匹斯山。”傑米·道恩繼續道。
“不知道這一路上會有多少麻煩喏。”理查·拉昂又開始說風涼話了。
傑米·道恩白了理查一眼,作勢要搖人。理查馬上衝過來說道:“使不得啊,傑米哥,使不得啊!”
還沒等理查把話說完,外面就傳來了敲門聲。
理查心頭一驚,通過自己毀滅的能力向門外張望,發現並不是他姐來找他,而是另一位年輕女性。
“西卡羅爾在嗎?”
“克,克羅托?”西卡羅爾驚呼出聲。
“開門嗎?”理查·拉昂問道。
“她是怎麽找到這裡的?”西卡羅爾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
“也許是您那位保鏢?”傑米·道恩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不是保鏢,不過,還真有可能。開門吧。”
門外是一臉焦急的克羅托,西卡羅爾問道:“你現在是?”
還沒等克羅托說話,傑米就將西卡羅爾拉到了一邊:“您這位朋友是天生的雙生魂嗎?”
“不是,她應該是被和自己同名的神靈附身了,而且她身上那位神靈的靈魂相當危險。”
“在她的靈魂的另一側,我隱約看到了一股對我威脅極大的氣息。”
“命運三女神的小妹麽,確實如此。你應該也複刻了希爾特的先知血脈吧。”
“是的,我和她可能天生就不對付。不過看理查的樣子還是挺高興的。”
“神經大條,這種人真的是在拉昂王庭長大的嗎?”
“這您就有所不知了……”
正在西卡羅爾和傑米·道恩探討克羅托身上的雙生魂問題時,理查和克羅托倒是聊得很歡樂。
“啊,身為烏爾斯人卻穿著拉昂的服飾麽?”
“拋開西卡羅爾這個天天待在家裡的家夥不談,早在斯卡修特人入侵烏爾斯時,拉昂的裝束在烏爾斯城邦節節敗退時就普及開來了。”
“其實我覺得烏爾斯本土的裝束挺有特點的。”
“我並不是很了解這方面的問題, 我的主修並不是藝術和美學,想要搞清楚這方面的事你還是要去衛城的象牙塔。”
“是這樣啊。哦,他們悄悄話說完了。對了,我的名字是理查·拉昂。”
“拉,拉昂?”克羅托有些震驚。
“是的。”理查歪了歪頭。
“西、卡、羅、爾!”克羅托一見到西卡羅爾怒氣馬上上湧。
“怎麽了?”
“你怎麽能不跟我們商量就直接赴約呢?你知不知道這有多危險?”
“你現在不也是‘獨闖敵營’?”
“不一樣!我這是因為擔心你啊!”克羅托冷靜了下來。
“別生氣了,我只不過是破局心切。”
“不管有什麽理由,你都是我們剩下四人中最關鍵的那一個。”
“其實你和這件事沒有關系,你大可以回到你的正常生活裡去。”
“正常生活,你是指不知何時會被附於己身的女神搶走身體,陷入沉睡。只能在夜深人靜之時觀察這個世界的絕望嗎?”
“抱歉……”
“我不能接受,上天讓我碰到艾普斯,肯定有其深意。我不能再放棄這根救命稻草了。”
“如果你這麽堅持,那麽好吧。”
“傑米,要不要跟我解釋一下?”理查完全沒聽懂克羅托身上發生了什麽。
“是這樣的……”
過了一陣,理查總算是聽完了發生在克羅托身上的事:“那可真是無妄之災啊。”
“這就是烏爾斯的拉卡奇斯,比拉昂好不了多少。”傑米·道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