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聽潮蕩魂曲“陳逸之的聽潮蕩魂曲，你要格外小心，最好不要讓他有機會吹奏。”眼見決賽臨近，吳寒一本正經地提醒道，“還有，身法那麽差，就別從窗戶跳出去了，我丟不起那人。”　　葉昊自然不能反對這個觀點，隻好老老實實地從包廂正門走出，穿過走廊，路過大執事那間包廂的時候，還聽到劈裡啪啦的接骨聲，以及王皋的悶哼聲。

　　倒也不是葉昊行事過於狠辣，祖父從小便曾教他，行商也罷，習武也好，凡事要麽不做，一旦做了，就要把事情做絕。這些他銘記於心，無論今天上午在廣場上，還是方才在擂台上，他都是這麽做的。

　　不過這裡畢竟是宗門，同門之間，打到對方骨斷筋折，已經是極限，再過分些，估計師尊吳寒都不一定罩得住自己。這點葉昊心裡門清。

　　經過與王皋的一戰，葉昊對於自己的實戰能力，也有了極大的自信。

　　對於這種武道實戰，葉昊在習武之前，其實也有所涉獵，並不是一張白紙。葉府之中，也供養著膚音境的武者。雖然這些武者拳法低微，不敢用來給葉昊啟蒙，但是這些人過慣了刀頭舔血的日子，實戰經驗豐富，武道交鋒之間的一些心得，卻是多少傳授給了葉昊。

　　結合這些低級武者的實戰經驗，又有武魂衣督導下習得的諸般用勁訣竅，再加上葉昊本身的悟性驚人，因此與王皋之戰，葉昊一招製敵，並不是一種偶然。

　　當然，這也有王皋本身一直在大執事的羽翼下悶頭苦修，實戰經驗缺乏有關。

　　葉昊一邊整理著方才那一戰的得失，走過了觀戰樓的走廊，下了樓梯，卻是一步一步慢慢悠悠地踱到了演武場之上。

　　演武場上的上千觀戰弟子，見葉昊慢慢走來，紛紛避過，讓出了通道。

　　武者世界，強者為尊，在這觀海門的外門，也是如此。眾人見他剛剛入門不久，卻能幾招便將王皋製服，心中又驚又佩。葉昊一路走來，周圍居然連一點議論之聲都不敢發出，安靜之極。

　　不過雖然不敢出聲，但是眾人心中還是有數，葉昊走到這一步，也就差不多到頭了。

　　入門半年，得到境界考核擂台戰的亞軍，這份成績足夠自傲。至於冠軍，那就不要想了，陳逸之這種水準的武者，丟在這種擂台上那就是作弊。

　　早有對陳逸之功法有所耳聞的外門弟子，紛紛向周邊的同伴輕輕提醒。然後便拉著這些同伴遠遠離開擂台。因此葉昊走到擂台附近，卻是微微一怔。

　　擂台周邊十丈以內，除了作為主考裁判的二三四執事，其他居然一個人都沒有。

　　葉昊略一思忖，便知道了其中原因。

　　聽潮蕭決，會神魂攻擊。而這種攻擊，怕是沒有明確指向性的，觀戰的弟子害怕殃及池魚，這才遠遠退開去。

　　想到這一層，葉昊心中也是一陣打鼓。在這種攻擊之下，恐怕自己也堅持不了多久。

　　看來隻能率先發動搶攻，爭取三招兩式之內結束戰鬥了。葉昊暗想。

　　葉昊走到擂台之前，一躍而上，身形倒也矯健，隻是落在觀戰樓的吳寒眼裡，卻又是一陣搖頭。

　　躍上擂台，陳逸之早就在擂台上恭候多時。自從那位中年人拱手認輸之後，他就一直沒下去。

　　“陳師兄，多多指教。”葉昊抱拳見禮。

　　陳逸之還禮，說道:“葉師弟，方才那戰不錯。”

　　葉昊微微一笑，隨後陳逸之便聽到“錚”地一聲輕響，

葉昊便不見了蹤影！　　陳逸之對葉昊卻不敢有半分輕視，武道修到他這種程度，自然能聽出來，這種錚錚之音是全身大筋被肌肉迅速繃緊發出的聲響。但是同為筋拓之境，他卻沒辦法讓肌腱發出這種聲音。由此可見，這葉昊無論是肌腱的堅韌程度，還是全身肌肉的爆發力，都要超過他這個半隻腳踏入骨鳴境的武者。

　　不過葉昊的這種特點，在方才與王皋一戰之中已經暴露無遺。陳逸之知道葉昊雖然爆發力驚人，勁道的掌握也十分熟練，但是招式上的造詣卻並不如何出色，身法除了速度較快，其他乏善可陳。

　　葉昊一個閃身來到陳逸之身後，一記手刀衝著陳逸之脖頸劈落！

　　陳逸之卻不慌不忙，向左側邁出一步，便讓過了葉昊的這記手刀，同時他拔出腰間的洞簫，頭也不回，便“啪”地一聲，擊打在了葉昊的手腕上！

　　葉昊這記手刀隻是試探，後續的招數早已有所準備，然而被陳逸之的這一蕭擊打在手腕上，葉昊卻感到右手的手筋一陣酥麻，居然續不上力！

　　一擊之後，碧玉洞簫在陳逸之的手中卻像活了一般，疾點葉昊腰際！

　　葉昊右手還在酥麻之中，自然不敢硬接，便扭動身軀，間不容發地讓過了陳逸之的這記反擊。

　　一讓之後，葉昊左手化掌，拍向陳逸之握住洞簫的手腕。

　　陳逸之依然沒有回頭，卻好似對葉昊的這些招式變化早就智珠在握，只見洞簫在他指尖迅速一轉，便逼得葉昊不得不臨時變招，改拿陳逸之右肩。

　　而陳逸之右肩一晃，便又閃出去一丈之外，雖然他慢悠悠轉過身來，俊目含笑，看向葉昊。

　　葉昊幾招之內落盡下風，心中一陣駭然，卻是不敢繼續搶攻，苦苦思索應對的法子。

　　隻聽陳逸之說道:“我這杆洞簫，名為離別蕭，取自本門的外門寶庫。蕭破虛空時，天地元氣會自動自蕭孔湧入，匯於蕭身。一蕭下去，專傷武者肌腱。如今你的右手，怕是暫時不能用了吧?”

　　葉昊微微一愣，心道:吹得這麽玄乎，怎麽我現在右手就已經恢復了?

　　葉昊馬上想到，這可能是自己的肌拓境突破有異常人，導致肌腱異常堅韌之故。

　　不過葉昊何等智慧，便立刻將計就計，右手微微顫抖，皺著眉，瞪著眼，一副被人算計，鬱悶難當的模樣。

　　陳逸之見此，微微一笑，說道:“你我也算同門，初次見面，何必喊打喊殺。不如聽我吹首曲子吧。”

　　陳逸之此語一出，葉昊到還沒怎麽樣，台下的幾千弟子，卻一個個神色大變，亂哄哄地又退出七八丈遠，也不知道踩倒了誰，夾雜著幾聲悶哼慘叫。

　　眼看這種陣仗，葉昊就算是個傻子，也瞧出不對了。他哪裡還敢等陳逸之吹曲子，身形又是一晃，“錚”地一聲，欺近陳逸之身前，左手握拳，一拳便向陳逸之腦門砸去。

　　打到這個時候，葉昊也察覺到了自己應敵招式的不足，失傳拳法雖然養身克敵兼顧，但歸根結底，還是一套養生為主的拳法。用勁技巧確實豐富，但是沒有絕妙的招式匹配，出手的威力便大打折扣。

　　但越是如此，葉昊對於此戰的求勝欲望便越是強烈。因為一旦獲勝，他便能以冠軍的身份進入藏書閣，學習更高的武技身法，讓自己變得更強！

　　葉昊對陳逸之深為忌憚，也顧不上什麽迂回，直接一拳便砸了出去，然後隻覺得拳頭落空，那陳逸之稍稍一貓腰，便讓過了葉昊的左拳，洞簫在指尖一轉一送，已經送到了唇邊。

　　此刻葉昊哪裡還敢有所保留，右手捏成劍指，一道螺旋勁便衝著陳逸之面門送了過去。

　　陳逸之卻又是腰身一擰，身姿輕盈，直接轉到了葉昊身後，隨後一記刺耳的蕭音，便發了出來。

　　葉昊心中一驚，暗叫糟糕。這陳逸之身法之巧妙，遠在葉昊的招式之上！如今蕭音一出，聽潮蕩魂曲必然隨之而來，自己豈不是輸定了?

　　不僅葉昊如此想，就連觀戰樓上的吳寒，原本正全神貫注地看著葉昊和陳逸之的交手，此時也是眼一閉，輕聲叫道:“完了！”

　　吳寒這聲輕呼， 卻是驚醒了正在沉睡的李末。

　　李末翻身坐起，問道:“師父，什麽完了?”

　　吳寒搖搖頭，睜開眼，正要說話，見到場上的情景，卻又“咦”了一聲。

　　場上情況有變！

　　看了一陣，吳寒卻是眉開眼笑，拊掌讚道:“這小子，真是個怪胎啊。”

　　李末當然是聽不懂這些，此時他雙手使不上力，便一個鯉魚打挺，騰地一聲便站起身來，幾步來到窗前，看擂台上的情景。

　　但是李末目力所及，卻愈發地看不懂。

　　只見陳逸之手持洞簫，雙目緊閉，神采飛揚，物我兩忘，正在擂台上吹著曲子。

　　台下的幾千個弟子，全都退到了擂台邊緣二十丈開外，但即便是如此，靠前的弟子都面露痛苦，緊緊捂著耳朵，甚至有個別弟子已經雙膝跪地，口吐白沫，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

　　而葉昊卻站陳逸之身後，撓了撓頭，好像有些莫名其妙。

　　李末看了半響，也沒看懂，於是便“呸”地一聲，衝樓下吐了口濃痰，罵道:“他娘的，吹得這麽難聽，還好意思出來丟醜！”

　　吳寒笑道:“誰說不是呢。”

　　葉昊如今的想法，跟師父師兄如出一轍，好像這首所謂的聽潮蕩魂曲，除了有些刺耳難聽之外，也沒什麽特別啊?

　　葉昊撓了撓頭，看著陳逸之那粉嫩的後脖頸，祭起了手刀，心中卻是一陣猶豫:

　　我這是砍下去呢，還是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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