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肉不知道是什麽動物的,味道很怪,吃起來有些酸苦,不是很好吃,但他的這具身體很虛弱,原本也處於營養不良狀態,對於蛋白質很是渴求。
“這是,什麽肉?”
“人肉!”金花說道。
亞倫正在嚼著的嘴瞬間靜止了,露將一塊木炭丟在了他的臉上,紅發女人嘴角帶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
“冰地龍的肉,雖然味道不好,但是很有營養。”
“廣場上那個女人身上的罩袍,是你蓋在上面的?”金花微笑著問道。
亞倫點點頭。
“看來你心腸還不錯!”
“不過在這個世界,好心腸一般沒什麽用,反而會給自己帶來麻煩!”金發男人雙腳搭在壁爐旁,枕著雙手靠在牆上閉目養神。
“你們是來這裡獵殺那隻邪魔的嗎?”亞倫問道。
金發男人嘴角挑起露出一個譏諷的笑容,“我們可沒那麽清閑去管這種事,沒人花錢委托,就算遇到邪魔,役魔人也一般不會出手,除非自己也卷了進去,畢竟我們可是‘魔孽’,你們這些普通人就是這麽看待我們的。”
露說道,“金花,你忘了,當年大姐將你救下來時,你就是一個普通人。”
金花閉上嘴不說話,光頭壯漢已經將凍肉切碎,混著其他食材做了一鍋雜燴湯,給每人都盛了一碗。
“我能加入你們嗎?”
“你身上也住著邪魔?!”
亞倫搖頭。
“那就不能!”金花說道,“所謂役魔人,就是將邪魔融入自身,並保持人類意志的怪胎,一旦我們作為人類的意識失守,體內的邪魔就會跑出來,變成比一般邪魔更可怕的‘人魔’。”
他臉上笑意不減,“在過去五十年,役魔人失控造成的破壞,幾乎跟邪魔入侵這個世界造成的破壞持平,所以那些普通人畏懼我們,憎恨我們,完全可以理解。”
“小子,不是我瞧不起你,而是因為你不是我們的同類!”
“那如何才能成為役魔人?”
“被邪魔入侵身體並活下來,就會成為役魔人,你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十萬個被邪魔入侵的人,能活下來的不足一人。”
“如果渴求力量,你可以去試著成為巫師,或者印記戰士,印記使用者是人類中的異類,而役魔人是異類中的異類,這是一條不歸路,役魔人的最終結局,不是死於邪魔之口,就是體內封印的邪魔失控變成另一頭怪物。”
其他四人面色平靜,對金花所言表示默認。
他們吃了些東西,就圍著爐火靠著牆壁休息起來,亞倫發現他們都很警覺,一絲風吹草動都會從睡夢中驚醒,每個人睡覺的姿勢都很謹慎,能隨時起身戰鬥。
外面刮起了大風,一片片雪花順著箭孔飄了進來,爐火僅剩一絲余燼,溫度驟然降了下來,亞倫凍得瑟瑟發抖,睜開眼察覺到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自己,他循著目光望去,見紅發女人正看著自己。
他用詢問的眼神回望過去,紅發女人指了下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他的兩隻眼睛,做出一個疑問的手勢。
亞倫不懂手語,但還是看懂了,她在詢問自己的兩隻瞳孔顏色為什麽不一樣,亞倫有一雙異色瞳,左眼是阿契尼德人的灰色,右眼卻是淡紫色的。
“我天生就是這樣!”
一夜風雪,平安無事,亞倫難得睡了個安心覺。
役魔人們要去一座名叫白銀城的地方,去尋找一個叫莉婭的同伴。
莉婭接了一個狩獵邪魔的委托,孤身離開了役魔人總部,當時其他人正在進行另一個任務,所以沒能同行,隻留下一封信,信中說她接受了一個來自‘白銀城’的任務,先去調查一下情況,等其他人結束手頭的任務後匯合。
然後她就失蹤了,再沒傳回任何消息。
他們憂心莉婭的安危,所以停下了手中的事情外出尋找。
“莉婭是個容易上頭的傻妞,經常搞砸一切,我們很擔心她。”在說起她的時候露對亞倫說道。
‘露’就是那個健壯善戰的短發女人,她是無盡荒野某個遊牧野人部落首領之女,那個部落被一隻荒野妖魔屠戮,只有她活了下來,並將那個妖魔封印在了自己身體裡,成為半人半魔的存在。
她本想去荒野最深處自我了結,中途遇到了‘血色大劍’的首領特蕾莎,收留了她,並教她如何操控體內邪魔的力量,成為一名役魔人。
“邪魔這種恐怖存在,的確不是一個人能面對的……不過我相信她不會有事,因為老天會保佑善良的人!”
聽他的話露眼中一亮,帶著意外的神情說道,“我以為只有我們荒野部落的人才信奉‘無盡天’,你們城內人不都是信仰各種神祇,祖先神之類的嗎?”
亞倫咧嘴笑了一下,剛剛只是隨口而言,沒想到暴露了自己的文化底色。
“我們不是擔心她被邪魔殺死,畢竟莉婭自己身體裡面就有一隻強大的邪魔,我們擔心她被人類欺騙暗算。”金花在一旁插話說道。
“對了,還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露問道。
“亞倫!”
“這是一個神聖羅蘭帝國的名字,不過看你長相,應該是血統很純正的阿契尼德人,除了那顆紫色的瞳孔!”金花在一旁搭話說道。
他的金發,灰眸,白皙的皮膚,是典型的神聖羅蘭人,特蕾莎的藍眼睛也是神聖羅蘭人長相,不過是神聖羅蘭帝國東北地區的人,而黑頭髮灰色眼睛,是阿契尼德人的典型特征。
亞倫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離開已經淪為死城的亞東鎮,五匹長鬃馬奔馳在荒涼的原野上,光頭高瑞爾背著他的巨大塔盾,亞倫騎著他那匹體型最大的長鬃馬,他學過騎馬,而且騎術還不錯,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還真是給了林一念這顆異界靈魂不少的驚喜。
在這個戰亂年代,不但能戰鬥,會騎馬,還認識兩種文字,一種是希斯帝國的楔形文字,一種是神聖羅蘭帝國的字母文字,再聯系意識中那道神秘的印記,可見原來的亞倫並不是一個小鎮守衛那麽簡單。
這兩天隨著身體與靈魂融合度加深,原本這具身體的記憶跟宿主林一念的靈魂融合的更加徹底,也恢復了更多的記憶。
在亞倫的記憶中,他小時候經常有一位穿著白袍的溫柔女人來小鎮,專門教他讀書認字,那女人身份成謎,從不說自己的事,甚至連名字都不知道,亞倫稱呼她為‘白姨’。
想不通他這樣一個被老傭兵養大的小鎮青年,怎麽會得到這種培養。
曠野凜冽的寒風吹著紅色的鬃毛,長鬃馬比普通的馬體型更大,更耐寒,適應惡劣的極地環境,它們身上那層厚厚的長毛十分保暖,亞倫將身體貼在馬背上減少冷風的吹拂。
一望無際的白雪覆蓋著大地,灰蒙蒙的天空不見日光,中午也如同黃昏一般,他們白天趕路,晚上就在雪地上扎營,幾匹長鬃馬圍成一圈兒,將幾人圍在裡面,人躺進長鬃馬厚厚的長毛裡很是暖和,有種安全感。
篝火是夜晚唯一的光亮,照的夜色寂寥。
這一帶是大片被拋荒的土地,黑色的土壤讓亞倫體內的林一念靈魂想起了自己的老家,這樣肥沃的土地無人耕種,實在可惜。
“以前這裡不是這樣的!”沉默的老者低聲說道。
他叫安東,不怎麽說話,但偶爾會蹦出一兩句讓人刮目相看的話來,他給人的感覺是那種‘我經歷了很多但我不想說,偶爾透露一點就能驚掉你們下巴’的人。
“希斯帝國阿契尼德王朝末期,雖然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好過,但至少能維持生存,也不用無時無刻擔心死在邪魔口中,我曾經遊歷過大半個羅蘭帝國,發現他們那裡的農奴過的同樣很差,街頭也到處都是流浪漢和乞丐,並不比希斯帝國強多少。”
他一雙銳利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回憶之色。
一切的轉變從二十五年前那場慘烈的戰役開始,大陸北方的希斯帝國與南方的神聖羅蘭帝國最後決戰爆發在兩國邊境的沃坎庫特平原,希斯帝國慘敗,五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神聖羅蘭帝國用了五年時間徹底征服了這個古老的北方帝國,然後開始了持續二十年的統治。
作為戰敗國的子民,阿契尼德人並未迎來和平,這二十年來,戰亂,瘟疫,天災,邪教,盜匪,幾乎榨幹了這片土地的最後一絲生機,據估計至少三分之一的阿契尼德人死在了戰爭後的混亂歲月。
而作為征服者的神聖羅蘭帝國,不但沒有終結混亂,甚至放縱,推波助瀾,讓舊希斯帝國故地陷入萬劫不複的境地,來自南方的殖民者和本地殘存的軍閥勢力互相混戰,加上東部草原遊牧民的襲擾,北方荒原野人的侵襲,這個古老的國度徹底淪為一座紛亂的戰場。
“現在羅蘭帝國的情況應該好一些了,雖然我有些年頭沒去那邊,不過聽說他們將全國的流浪漢,無業者都趕到北邊來,稱其為‘平民聖戰’,用來消解普通阿契尼德人的反抗,這樣幾代人下來,應該能徹底消化舊希斯帝國的領土。”
白銀城在亞東鎮東南方向,穿過一片荒廢的田野,一條冰封的大河,白銀城就坐落在河道三岔口位置,扼守著三條河流交匯之地,曾經這裡是希斯帝國北方貿易重鎮,如今繁華已成過去,僅剩下一座冬日中蒼涼破敗的城市。
在經過金色平原時,他們遭遇了一場剛剛結束的戰役,戰鬥雙方是白銀城領主康拉德子爵的步兵戰團和東邊沃夫子爵的騎兵,一場千人規模的戰鬥,最終以人數佔優的康拉德軍獲勝告終,他們擊退了沃夫騎兵的進攻,但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率領這支三千人戰團的是康拉德子爵的侄子奧利·康拉德,子爵大人沒有自己的後裔,侄子奧利是他唯一的繼承人,這是一個面容冷毅,有一雙麻木眼神的中年男人,臉上有一條長長的傷疤,從左臉頰一直延伸到右邊眉毛,傷疤導致他的右眼總是處於半睜不睜的狀態。
具傳聞當這位奧利大人真正憤怒時,他那隻半閉著的右眼就會徹底睜開,爆發出野獸般噬人的目光,能讓膽小的人心神俱碎。
他站在金色平原輕柔的坡地上,頭盔夾在腋下,散亂的金色長發染滿血跡,面無表情地看著從戰場邊緣走過的幾人,低頭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役魔人的氣質太特殊了,讓這些喋血士兵沒有冒然上前找麻煩。
以役魔人表現出的戰力,在沒有巫師和印記戰士的前提下,就算這些人全上,也只會被砍瓜切菜一樣殺光。
被血染紅的雪地上散亂分布著上千具屍體,斷肢,頭顱,殘骸到處都是,康拉德的士兵正在搜刮屍體,盔甲和武器堆在一起,屍體扔進附近的一個壕溝裡用雪掩埋,來年春天冰雪消融的時候,這些屍體就會變成腐爛惡臭的根源,或許還會鬧出一點瘟疫。
亞倫看著那位身材高大的男人,感到一種沉重的壓迫力,一個以廝殺為伴的男人無形中釋放的氣息就讓林一念這個殺雞都下不去手的靈魂感到呼吸困難。
“別盯著他看,這位奧利騎士可不像我這麽好說話!”金花笑吟吟說道。
他嘴上這麽告誡亞倫,手卻揚起揮了揮,朝那個高大的男人吹了個口哨。
“對了!”金花對亞倫說道,“等到了白銀城,你最好不要說自己是亞東鎮的幸存者,就說自己是一個自由傭兵,或者某場戰鬥的逃兵,這兩種人在北境最常見,要是被人知道你是邪魔獻祭儀式的幸存者,多半會將你綁在廣場上燒死。”
冰封的大河河畔,一座大城屹立在三條河流交岔口,城市北方是泰拉瑞亞雪山,在陽光明媚的夏日,終年不化的雪山頂猶如一面巨大的銀鏡,反射的陽光照進城中,讓整座城市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光輝之中,白銀城因此得名。
如今夕陽西下,僅有血色夕光映入城市。
因為處於戰爭期間,白銀城大門緊閉,禁止軍隊以外任何人出入,不過幾人亮出了自己役魔人的身份後,吊橋落下,大門旁打開一道小門讓他們進入。
役魔人的身份很特殊,盡管大多數普通人畏懼,鄙視,厭憎他們,但當遭遇了邪魔入侵時,又不得不委托這些專業人士驅逐邪魔,而當役魔人來到某個城市時,意味著這座城市中可能藏著邪魔,因此很多人將他們視作不祥之人。
“役魔人,白銀城中有邪魔藏身嗎?”城門長官警惕地盯著幾人,壓低聲音問道。
金花眨了眨眼睛,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噓,它會聽到!”
那長官立刻變得緊張起來,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回到塔樓上繼續警戒,www.uukanshu.net金花對亞倫笑道,“這個身份有時候還是很方便的!”
亞倫腦海中忽然出現一個生財之道。
“要是騙某個貴族說他家裡藏著邪魔,是不是就能予取予求?”
金花眼睛一亮,頗為意外地看著他,“看不出來你還挺有想法的,確實有同行這麽乾過,不過這會敗壞我們這一行的名聲,真這樣做會被所有役魔人追殺。”
鬥篷老者安東說道,“真正有權勢的貴族家中都養著巫師和印記戰士,一般的邪魔都能解決,除非遇到真正的高等邪魔才會找役魔人處理,而且以我的經歷來說,一個普通人,哪怕招惹上邪魔,最好也別招惹貴族,遇上邪魔會死,惹到貴族生不如死。”
紅發女人從長鬃馬上下來,從腰帶上取下一個小骨瓶扔給亞倫,然後做了一個手勢。
金花露出驚訝之色,“特蕾莎,你將這個給他?”
“這是什麽?”
瓶子是用某種動物的骨頭製成,大拇指粗細。
特蕾莎沒回答,金花有些不爽的語氣說道,“這是用她的血精煉出的藥劑,能夠短時間內大幅提升人的力量和速度,平時我想要她都不給。”
“關鍵時刻可能救你一命,不過我要告誡你,千萬別一次喝光,普通人的身體是無法承受這種力量的,就算每次隻用一滴,效果結束後,也會陷入極度的虛弱,要休息好幾天才能恢復。”
“謝謝!”亞倫由衷地點頭說道。
特蕾莎最後對他做了幾個手勢。
金花再次充當翻譯,“小心,人心險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