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很快就安排了亞倫與黑市商人的見面,地點在白銀城下水道某處,時間是凌晨兩點。
白銀城的下水道並非為了排汙而建,當初是為了能在戰爭期間便於取水和與外界交流,建造者在城市下層建造了一條複雜的地下水網,與黑魚河相連,在白銀城繁華的年代,這裡的領主對地下水道進行了擴建,以便能夠讓貨船從地下進入白銀城。
如今商路斷絕,白銀城的地下水道幾近荒廢,成為了黑幫和盜賊們的巢穴。
“歡迎來到白銀城夜市!”黑市商人向亞倫行了一禮。
“夜市?這裡不是黑市嗎?”他四下看了看,這是一間陰暗潮濕的水下大廳,曾經作為碼頭供貨船停靠,只在夏天商業繁忙時開放,冬天河水結冰,這座大廳就作為倉庫儲備一些物資。
“叫黑市不太貼切,而且太不文雅了。”商人笑著說道,他年紀三十多歲,體格偏瘦,鷹鉤鼻子,臉上寫滿了精明狡詐。
“領主大人早就知道我們的存在,默許我們的存在,我們的買賣,這座城市的主人們也都有份,只不過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不願意站到前台罷了,哦,恕我冒昧,閣下就是新任百夫長亞倫大人吧,在下格朗特,非常榮幸見到您這樣的年輕英雄。”
“別這麽稱呼我,我不是什麽英雄,只是個拿錘子的阿契尼德人。”亞倫淡淡說道。
“您謙虛了!”
“能先帶我四處轉轉嗎?我還是第一次跟你們這類人打交道。”
“當然可以,只要跟我們接觸的久了,您就會明白,我們這類人才是最講誠信的,這個年代還擁有誠信這種品質的人已經不多了,我很自豪依然能夠對顧客們說一句,‘本店童叟無欺’。”
格朗特帶著亞倫在大廳中逛了一遍。
“這位是阿尤布,他是專門做糧食生意的,您若是想吃肉,他這裡也有賣。”
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摘下帽子衝亞倫行了一禮。
懷特說道,“昨天咱們吃的牛,就是從他這兒買的。”
“你這裡賣種子嗎?”亞倫問道。
“當然,大人,我們這裡有大麥種,小麥種,玉米種,黑豆種……北境常見的糧食種子,我這裡都有,不過現在外面不太平,這些種子的價格要比平時高上那麽……八九成!”
亞倫疑惑道,“不是說城裡的糧食快吃光了嗎?奧利大人正在為這事發愁呢!”
格朗特說道,“城裡的糧食吃光了,不代表我們城市下的糧食也吃光了,而且我們有渠道能夠從外面運進來糧食,不過也請您放心,如果城內真的出現了饑荒,我們不會坐視不管的,最多價格上漲一些,畢竟白銀城要是真的餓死人,我們這些人會成為第一個被搶劫的對象。”
“這裡是動物買賣區!”格朗特帶著亞倫來到一個個鐵籠子前,籠子上全蓋著草簾子。
“這裡面是牛羊?”
“不不,牛羊是肉類,這裡是……呃!”格朗特對著一間石室喊了一聲,“莎拉,你有客人來了,你這個寡婦難道還怕見男人?”
過了片刻,石室裡面走出來幾個人,最前面一人身材乾瘦,年紀三十多歲,火把光芒照著她蠟黃的膚色,看上去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亞倫一眼就認出了這個女人。
他跟著血色大劍役魔人來到白銀城的第一天,在街上遇到了一個碰瓷的女人,自己險些被他們謀財害命,那個裝可憐想對他仙人跳的女人就是她。
寡婦沙拉!白銀城有名的幫派頭目,以心狠手辣聞名。
女人衝亞倫露出一個羞怯的笑容,“又見面了,亞倫大人,我為之前的冒犯向您道歉,那時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如果您的怒火難以平息,我會盡可能地補償大人。”
亞倫往她身後看了一眼,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麗塔!麗塔在她這裡!
她看上去氣色還不錯,應該沒遭什麽罪。
“亞倫大哥!”麗塔聲音弱弱地喊了一聲。
沙拉說道,“我知道麗塔是您的朋友,所以對她格外照顧,她在我這裡沒受過半點兒欺負,您也看到了,她比之前胖了一些,連胸脯都大了不少。”
亞倫沉默了片刻,看著沙拉的眼睛,“圖奇是你殺的,我沒說錯吧?”
沙拉聳肩,“我只是在他脖子上抹了一刀,沒想到他就死了,算是我殺的!”
亞倫聲音冷了下來,“你殺圖奇,是為了嫁禍給我,還能逼麗塔走投無路,最終不得不來投靠你,當你仙人跳的女主角,我沒說錯吧?”
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察覺到他的殺意,沙拉身後兩個中年人紛紛拔出武器,警告地說道,“這裡是下水道,閣下最好不要在這裡惹事,死在這裡,半年也不會被人發現,您剛剛成為騎士,把命丟在這裡未免太可惜了!”
亞倫這次來隻帶了三個人,除了羅格之外,還有懷特和阿耶夫,而這裡是對方的老巢,叫出二十幾個人不在話下。
“你說什麽!”阿耶夫拔出長劍就要上前。
商人格朗特臉上笑意不減,伸手按在他的劍鋒上,“兩位都冷靜一些,有什麽誤會不能解開呢?大家和氣生財……”
亞倫沒理他,看著莎拉拉說道,“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否則我保證,就算你們十幾個人一起上,我也能讓你們從此變成下水道的一堆骨頭。”
這時麗塔站出來擋在雙方中間,“亞倫大哥,你誤會了!不是你想的那樣!”
莎拉輕歎了口氣,“好吧,我可以給你一個解釋!”
她看著麗塔,伸手在她頭上揉了揉,“麗塔是我女兒,這個解釋足夠嗎?”
亞倫聞言不由一愣,這個理由他確實沒想過,沙拉真的有一個女兒,就是麗塔?
他松開劍柄,示意阿耶夫三人收回武器。
格朗特暗中松了口氣,笑道,“既然誤會解除了,那咱們繼續談生意吧!沙拉,給亞倫大人看看你的貨!”
莎拉點點頭,衝身後二人示意,兩人掀開一個籠子上的草簾,將火把靠了過去。
火把的光芒映照著兩張蒼白憔悴的臉,那是兩個年輕女孩兒,身材削瘦,披著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衣,受驚一樣抱在一起縮到籠子角落。
“這是一對姐妹花,出身商人家庭,當過幾年的小姐,她們的父親在一起行商途中被強盜劫了,人財兩失,她們母親改嫁給同行,據說就是雇傭強盜搶劫她丈夫的那人,扔下兩個女兒自生自滅。”
“原本她們是要被賣到妓院裡去的,我看她們還有些姿色,而且認字,就買了下來,怎麽樣,亞倫大人有興趣買下她們嗎?為了補償之前的冒犯,我願意給您打五折!”
亞倫看了姐妹花一眼,清澈的眸子裡滿是對未來的迷茫和不安。
“你們會種糧食嗎?”他問二女。
兩人有些驚惶,一時間沒有回答,莎拉的手下敲了敲籠子,“大人問你話呢!”
其中的姐姐鼓起勇氣說道,“我們會吃糧食!”
她說的理直氣壯,好像本應如此一樣。
亞倫愣了一下,“會吃應該就會種!這兩人我要了!”
“你這裡還有多少人?”
“現在不同以往,貴族和富人們更願意買精壯的男人作為護衛,保護自己的家人和財產,像這樣的女孩兒不好出手,我手裡還有十幾個。”
“我的封地在泥犁村,不知道你聽沒聽說過?”
莎拉露出一絲怪異的笑容,“我聽說了,那是一個荒村,現在一個人都沒有……”
“沒錯,我需要一些人去當農夫,當獵人,當伐木工,暫時先要五十人吧!你能搞來嗎?”
“有什麽具體要求嗎?”
“要年輕的,年齡不能大於四十五歲,除非有特殊技能,另外一定要老實的,我不希望自己的村子出現欺男霸女的地痞,也不希望有偷奸耍滑的滑頭,最重要一點,我希望他們都是自願成為我治下的村民,而不是被人強迫的。”
“泥犁村離綠影森林太近,他們要是逃進去我可沒精力去找。”
莎拉聽完了要求,點頭說道,“這些要求我記下了,一個月內,我會親自將人送到泥犁村!”
“很好,你開個價吧!”
“每人兩枚銀幣,算上這對姐妹,我這裡一共有十九人,共三十八銀幣,就收您三十五銀幣吧!其余五十人同樣價格,一共一百銀幣加起來……”
“五金幣二十銀幣!”亞倫拿出五枚太陽金幣,和二十枚銀幣交給莎拉,他現在的身家一共加起來也就不到五十金幣,這一次就少了十分之一。
莎拉對這筆交易十分滿意,一再承諾會按時將人送到泥犁村,亞倫不禁感慨亂世人命不值錢,一個年輕力壯的大活人,隻值兩個銀幣,還不如一匹戰馬值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