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樓擺著一圈環形書架,中間是一張紅色的長桌,一個金色卷發男人的背影坐在桌前,他穿著一身紫色長袍,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具有象征意義的符號,那是一個被十字貫穿的圓環,十字的橫與圓環相切,十字豎剛好到達圓心,並未穿過整個圓環。
亞倫愕然,他見過這個符號,在老波爾的書中。
這是‘世界煉成’組織的符號,波爾年輕時與那位阿卡迪婭女士有過交流,她曾經跟他解釋過這個符號的含義,圓代表世界,十字代表生命,包括人,動物,靈體,元素生物,亞人,邪魔等等,十字插入圓環,象征著生命根植於大地,智慧源自世界,與世界為一個整體,那條與圓相切的橫線,則象征生命與表層世界之間的隔閡,生命源自世界,又不完全融於世界。
這位巫師管家是世界煉成的成員?老波爾怎麽從未提起過。
“艾莎沒嚇到你吧?”略微高挑的聲音傳來,巫師側頭看向亞倫。
“那位狗女仆嗎?還好!”亞倫偷偷看了他一眼,蒼白的膚色,腥紅的嘴唇,一雙眼睛很銳利,好像一隻吸血鬼。
“我喜歡安靜,艾莎以前有些吵鬧,還對外人說了不該說的話,於是我給她換了一個頭,現在她安靜多了。”
亞倫心中駭然,能給人換一顆狗頭,這是什麽能力?
看出他的驚異,斐波拉笑了笑,“對於巫師而言,沒什麽是不可能的,世界是一個整體,生命只是世界的一部分,只要看穿生命的本質,改變它們外在形態並不難,將人頭換成狗頭,就像將一枚金幣從左邊口袋放進右邊口袋。”
“那她現在是人還是狗?艾莎還活著嗎?”亞倫回看向他的眼睛。
斐波拉眉頭微微皺了一下,普通人在他面前,無不畏畏縮縮緊張無比,還是第一次有人能這樣不卑不亢地跟自己說話,在這個年輕人眼中看不到一絲畏懼。
“那不重要!”他打斷這個話題。
“你去過泥犁村,還是唯一活著回來的?”
“是,我們在那裡遭遇了強盜的埋伏,那些村民……”
斐波拉揮了下手,“我對這些不感興趣,你聽說過……綠影仙女的傳說嗎?”
亞倫心中一緊,他問這個做什麽?
“沒聽說過!是綠影森林裡的仙女嗎?”
“差不多吧!”斐波拉說道,“傳說綠影森林孕育了一隻靈體,變成了少女的模樣,擁有恢復生命的力量,在山中幫助那些窮苦的貧民,治病救人,做了很多好事,據說她曾經去過那個村子,後來消失不見了。”
“有人說她被那個村子的人囚禁,也有人說她被村子的人賣給了附近的領主,更有甚者,說她被村民殺死吃掉了,你見過那些村民,有在他們身上發現什麽不一樣的嗎?”
亞倫想了想,“要說不一樣,他們比其他地方的村民力氣更大一些,這跟他們靠近森林,更容易吃到肉食有關,其他的沒什麽區別,一樣愚昧,愚蠢。”
斐波拉目光閃爍不定。
“其他人都死了,那些村民也死了,只有你活了下來,如果綠影仙女還在那個村子,我都要懷疑她對你青睞有加了!”
亞倫乾笑一聲,突然感到胳膊一陣劇痛,回頭一看那個狗女仆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他身後,靜悄悄沒發出一點兒聲音,一口咬在了他的胳膊上,鋒利的牙齒刺破了皮膚,血流了出來。
“艾莎,你怎麽能這樣對待我們的客人,太不禮貌了。”
狗女仆露出驚懼的眼神,垂頭站在一旁。
亞倫的生命印記在意識中亮起,釋放出一縷滋潤血肉的冰涼氣息試圖修補傷口,他緊忙用光之印記壓製生命印記的力量,免得被巫師看出破綻。
斐波拉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口血越流越多,沒有愈合的跡象,眼神變的平和了少許。
“我替我的寵物向你道歉,你可以走了。”
狗女仆帶著亞倫來到別墅門口,亞倫剛要出門,她在後面拉了他一下。
亞倫回頭看著她,“你不會還想再咬一口吧?”
狗女仆露出歉意之色,比劃了一個手勢,見亞倫露出疑惑之色,她重複了好幾遍。
“你在說對不起?”
她眼睛一亮,點點頭。
“我原諒你。”
一直走到別墅庭院大門,那道注視著自己的眼神才從自己身上移開,亞倫松了口氣,那個巫師給他很不舒服的感覺,總覺得那裡有些違和,他外面看不出什麽破綻,但卻給人一種扭捏作態,仿佛一個提線木偶,表情總比真實情緒延遲一些。
想起之前跟斐波拉的交談,和後來那位狗女仆咬自己的一口,顯然斐波拉懷疑自己跟綠影仙女有什麽關系,他難道也覬覦著綠影的生命印記?
掌握了印記就等於獲得了綠影的力量,作為巫師他有這樣的想法也在情理之中,不過亞倫不知道他到底了解多少,如果斐波拉懷疑綠影仙女依然在泥犁村,那為何這麽多年他沒派人去調查,或者已經去過了,但沒有得到結果。
亞倫心中一緊,瓦西裡選擇泥犁村下手,會不會就是出自斐波拉的授意,尋找綠影線索才是他真正的目標,而殺死村民冒充強盜,只是支線。
如今瓦西裡已經死了,這些事無從查證,亞倫不由感慨第一次跟巫師打交道,還真讓人心累呀。
回到大兵營,就看到斯諾懷特羅格等人坐在訓練場上,一個個神色惱火,殺氣騰騰,小個子沃爾夫臉上全是血,露娜正在給他頭上纏繃帶。
“怎麽回事兒?”
“亞倫,你回來了,管家沒為難你吧?”羅格問道。
亞倫搖了搖頭,指著沃爾夫,“這怎麽回事兒?”
懷特啐了一口,“哼,沃爾夫在獨眼老海的酒館遇到了第三大隊的人,被打了。”
沃爾夫咧著嘴不住吸冷氣,“露娜妹妹你下手輕點兒,哎呦……”
他惱火說道,“那小子嘲笑瓦西裡被強盜殺了也就算了,他還說你的壞話,並揚言要將露娜賣到那種地方去,我看他故意找茬,沒忍住動了手,沒想到他們早有準備,一下子衝進去六七個人將我圍住,有人從後面給了我一酒瓶。”
懷特說道,“這肯定是圖瓦指使的,上次咱們當面頂撞他,他懷恨在心,找機會報復咱們。”
斯諾揮舞著拳頭,“氣死我了,我想打人!”
“這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亞倫,你說咱們該怎麽辦?要不要跟他們乾一架!”羅格說道。
亞倫沉默了片刻,“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跟他們乾!”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沒有退一步海闊天空的道理,如果被人看出自己的軟弱,別人只會變本加厲,而不會有所收斂。
只要不鬧出人命就行。
然而還不等亞倫他們過去,對方已經找過來了。
一個神態囂張,眼中帶著凶狠笑容的士兵來到訓練場上,身後跟著五十多人,都是第三大隊的老兵。
他回身對眾人大聲說道,“從今天起,這處訓練場就是我們第三大隊的了,兄弟,將無關的人全都趕出去。”
亞倫走到他面前說道,“這裡是第五大隊的訓練場,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沒錯,就是這兒,圖瓦百夫長讓我帶人接管這裡,反正你們第五大隊都是一群懶散的廢物,天天躺在兵營裡混吃等死,這訓練場給你們也浪費,什麽?你不答應,那讓你們的百夫長出來,你區區一個新兵,沒資格跟我們說話……啊!”
亞倫一腳踩在他的腳面上,直接將對方的腳趾踩斷。
“動手,動手,我要扒了他的皮!”
亞倫抓起他的領子將他扔進人群,瞬間砸倒一片,“上!”
兩方人衝到一起混戰起來,他們都沒穿盔甲,也沒用武器,全憑拳頭和腳,偶爾還會用上牙齒,一時間喊殺聲,悶哼聲,拳頭打在血肉上的啪啪上混成一團。
斯諾塊頭最大,鐵匠出身的他一對拳頭掄起來罕有敵手,懷特最靈活,專挑對手的眼睛喉嚨下手,沃爾夫受了傷,沒有衝在前面,他矮小的身影在人群中遊走,不時一腳踢在對方褲襠上,每一腳下去就有一人喪失戰鬥力。
這些人都是第五大隊的精銳,平日訓練最刻苦,雖然人數比對方少,但打起來絲毫不落下風。
亞倫將露娜護在身後,打退一個個撲上來的士兵,突然露娜尖叫一聲。
“哥哥!”
亞倫猛地回身, 就看見一個第三大隊的士兵手裡攥著一柄鋒利朝自己後腰扎了過來,臉上滿是獰笑,圖瓦讓他趁著混戰弄死亞倫,現在他就來弄死他。
尖刀離亞倫還有半寸的距離,亞倫側身躲過,露娜忽然如一頭髮狂的小母獸一樣撲上去,雙手抓住他的手腕,一口咬在了對方的胳膊上。
“哎呦,臭婊子!”那人抽回手奔著露娜一刀刺去。
噗嗤!匕首刺穿了亞倫的小臂。
如果他沒有用自己的手臂擋這一下,這一刀就會刺進露娜的小腹,亞倫動了真怒,軍營裡士兵打架是常有的事,不動武器是雙方的默契,這人不但動了刀子,還對一個小姑娘下手。
他一拳將那人擊倒,跟著上去踩住了他的胸口,那人抱住亞倫的小腿試圖將他扭倒,然而發現亞倫的腳如同荒野中的猛獁巨象般力大無比,自己竟然無法移動分毫。
他有些慌了,“軍營打架不能殺人……”
哢嚓!
亞倫踩碎了他的肋骨,那人慘叫一聲,嘴裡冒出一股股鮮血,眼看是活不成了,這裡出了人命,混戰的眾人卻依舊拳來腿往,漸漸打出了火氣,誰都沒留手,怎麽狠怎麽來,甚至有人去訓練場上拿武器。
第五大隊其他士兵聽到動靜都從兵營裡出來,見訓練場上一群人打成一團,他們沒敢上去幫某一方,而是快步跑去向奧利大人報信。
一聲大吼如同驚雷般響在訓練場上空,“都住手!”
奧利騎在一匹高大的長鬃馬上,那顆因傷而睜不開的右眼,此時瞪著如同山中的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