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主城堡被阿耶夫帶著一百名士兵圍著,大廳裡站著數十人,都是白銀城上層人物,還有平時負責管理軍隊後勤的一些事務官。
康拉德子爵統治西亞尼行省這二十年,內政方面幾乎空白,原本的文官和稅吏都被他遣散了,征稅靠士兵上門挨家挨戶索取,收多收少全看士兵當時的心情,隻保留了軍隊內的一些職務。
領著一個五六歲小男孩兒的中年人一會兒看向大門,一會兒又看向那些穿著鎧甲手持利刃的士兵,顯得有些緊張,小男孩兒似乎什麽都不懂,嘴裡嚼著一顆蜂蜜糖球,口水從嘴角流了出來。
“一會兒他來了之後,你就按我之前告訴你的那麽說!”身穿黑色狐裘大衣的少女對中年人說道,又捏了下男孩兒的臉蛋,“姐姐教你的話都記住了嗎?”
“記住了,我要喊爸爸!”
她在男孩兒頭上拍了一下,“是喊‘奧利爸爸’,不是喊進來的那人爸爸,臭小子,你要是說錯了,姐姐可不給你糖吃了!”
中年人為難說道,“亞倫大人可是生擒了沃夫子爵,又帶兵殺死了康拉德子爵的狠人,我騙他會不會被絞死呀!”
少女說道,“據我了解,他不是殘暴嗜殺的人,這點加十分,你要是害怕了現在就可以離開,那一百金幣,你就別想要了,這可是你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
中年人咬了咬牙,為了那一百金幣,就算被絞死也值!
少女看向城堡外的庭院,下午的陽光很好,地面上昨天那場惡戰留下的血跡還沒乾,隱隱透出血腥的氣味。
“個人武力不錯,能與巫師正面戰鬥,加十五分,願意為了普通士兵的生命而犧牲自己,作為一名百夫長是愛護士兵的表現,可以加五分,但作為君主,則是愚蠢的行為,減五十分……”狐裘少女喃喃自語。
庭院的地面上投下一道人影,亞倫帶著斯諾和巴牙剌二人大步走入大廳,盡管他身體依然很虛弱,但仍強撐著一副豪氣乾雲的樣子。
少女在他身上掃了一眼,“雖然不是那種俊美的類型,但很有男人味兒,不會讓普通人討厭,加十分!”
眾人看到亞倫進入大廳後,立刻停止了爭論,這個幾個月前還是一個新兵的年輕人,此時儼然已經成為白銀城的實際統治者,康拉德子爵和奧利騎士死後,白銀城的軍隊完全成了亞倫的私兵,只聽他一人指揮。
不過這些人還想爭取一下,心裡盼望這個年輕人是個什麽都不懂的愣頭青,那樣的話,他們就能通過遊說,或者說忽悠,讓亞倫成為他們的馬前卒,由自己家族在幕後實際掌控這座城市,以及西亞尼行省。
這些人的目的也不相同,有過來討好他的,希望自己的家族在未來的日子能獲得更大的利益,有過來遊說他的,希望能與他合作共同掌控這座城市,也有渾水摸魚的,不知從哪兒找來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愣說是奧利的私生子,也有的是來與亞倫聯姻的。
面對眾人各懷心思的問候招呼,亞倫沒理他們,直接走上領主的位子坐了下去,斯諾和巴牙剌兩個壯漢穿著板甲,握著腰間的騎士劍一左一右站在他兩側,凶神惡煞似的盯著眾人。
一個中年人上前兩步當先開口說,“亞倫騎士,我是倫德朗家族的奧倫,我希望……”
亞倫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我不是來聽你們訴求的!”
“我宣布幾件事!”亞倫目光從眾人身上掃過。
“第一,康拉德家族與邪魔勾結,獻祭了亞東鎮上千人,罪惡滔天,這個卑劣的家族已經不配繼續統治西亞尼行省,無論你們帶來的孩子是不是奧利的私生子,都沒資格繼續站在這間大廳!”
狐裘少女衝中年人使眼色,然後用口型說了一句話,“一百金幣”
中年人一咬牙,立刻站出來反駁說道,“亞倫大人,神聖羅蘭帝國有著嚴格的爵位領地繼承制度,嫡系如果絕嗣,就按照血緣從旁支中尋找繼承人,這一點哪怕在舊希斯帝國也是一樣的,不存在配不配統治的問題,隻存在有沒有人繼承的問題!”
亞倫臉色陰沉看向說話那人,“那你知不知道,二十年前康拉德攻入白銀城後,是怎麽對待前城主家眷的?看你年紀,那時候你應該已經記得事情了,當初站在廣場上圍觀奧利絞死前城主一家的人,有沒有你?”
那人臉色有些蒼白。
“既然你們說這些孩子是奧利的私生子,那我是不是該用康拉德家族的方式,對待他們呢?“
立刻有兩名士兵手裡拿著繩索套在了一大一小兩人的脖子上,連那個孩子也沒放過。
小男孩立刻嚇得哇哇大哭起來,中年人感受到脖子上的繩索越來越緊,知道亞倫沒在嚇唬他,撲通一聲跪下求饒說道,“大人,亞倫大人,我想起來了,奧利沒有私生子,是我認錯人了,別殺我!”
亞倫抬手示意士兵停下,“將這個人的家產充公,家族成年男性全部編入軍隊,女人留在軍營裡乾活!”
那人面如土色,不斷求饒,又不斷看向那個狐裘少女,然而亞倫根本不看他,讓士兵將他拖了出去。
亞倫淡淡瞥了眼站在角落裡的狐裘少女,她年紀看上去二十出頭,五官精致,眼角有一顆淚痣,一頭柔順而靚麗的黑色長發,灰色眼眸,蒼白膚色,身材高挑,典型的阿契尼德人,氣質柔美中透著一種狡黠。
他心裡冷笑一聲,看向其余人。
剩下那些人各個噤若寒蟬,原本想要試探一下這個年輕人底線的想法也全都打消了。
少女察覺到他的目光,略微低頭,心裡念叨著,“殺伐果斷,加十分!”
“第二件事,我要在白銀城組建三重會議,即內政會議,後勤會議,軍事會議,並恢復阿契尼德王朝時期的法令法規,稅收制度等等,你們當中有誰在阿契尼德王朝時期當過官員?”
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人說道,“我曾經當過白銀城的稅務官,負責向商人們征稅!”
“你叫什麽名字?”
“大人!我叫塔赫·拉希姆!”
“好,你可以留在內政會議裡,你們其他家族要是有管理經驗的人才,也可以向我推薦,未來半個月我會在白銀城著手建立三重會議,不過我警告你們,最好別想著渾水摸魚,將我對你們的機會當成攫取家族利益的工具。”
眾人一聽,對領主寶座上那個年輕人不禁刮目相看,先不管他說的三重會議合不合適,至少能有這份心思,就比康拉德家族的奴隸製管理方式強的多,他們這些家族有的是當初跟隨康拉德攻入白銀城的平民遠征軍,也有阿契尼德時代幸存下來的世家,但無論哪種出身,在康拉德統治白銀城的時候,這些人根本沒有出頭之日。
這些人看到了上升通道,心思不免熱絡起來,對亞倫這個靠兵變上位的小軍頭也不那麽抗拒了。
塔赫問道,“大人,康拉德家族在白銀城的統治雖然殘酷且黑暗,但他們畢竟是神聖羅蘭帝國冊封的子爵領主,在這個亂世雖然拳頭大就是硬道理,但對於很多底層民眾而言,名分還是很重要的……”
他小心翼翼說道,“呃,大人,您打算以什麽身份統治白銀城?是繼承康拉德家族的領地,還是以自由城邦的名義?”
“這兩者有什麽區別?”
“如果是繼承康拉德家族的領地,那您需要證明自己是康拉德家族的成員,哪怕是幾個世代的遠親,也必須有一點血緣關系,這樣才能在羅蘭帝國那裡獲得新的冊封,如果您以自由城邦的名義統治白銀城,那就等同於在法理上宣布脫離神聖羅蘭帝國,這可能會引來帝國的軍隊圍剿!”
“康拉德家族已經絕嗣,羅蘭帝國不會冊封新的領主嗎?”
“按照羅蘭帝國的傳統,領主家族絕嗣,其領地就會暫時由帝國收回, 等冊封了新的領主後再移交,不過這裡是北境,這裡的貴族大多是通過戰爭手段從阿契尼德人手中奪取的領地,羅蘭帝國無法對這裡進行直接統治,最多是在名義上進行收回。”
“您真正需要擔心的不是帝國在名義上收回西亞尼行省,而是周邊的其他貴族領主,尤其是勞爾伯爵,他可能會利用康拉德家族絕嗣的機會,強行佔領這裡。”
亞倫直接否決了繼承康拉德家族爵位和領地的建議,他怎麽可能去跟康拉德家族攀親戚,至於第二條,將白銀城變成自由城邦,那又意味著脫離羅蘭帝國,周邊其他貴族肯定會趁機一擁而上將西亞尼行省分了,他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直接對抗羅蘭帝國。
就在他為難之時,那個穿著黑色狐裘的少女大聲說道。
“還有一種統治方式!”
“在寶石大陸有一個騎士之國厄爾森,這個國家由十九個騎士團統治,每個騎士團的領袖被稱為大團長,國王是從十九位大團長中推舉出來的共主,其余騎士團名義上向其效忠。”
“亞倫大人,您可以仿照厄爾森騎士國,建立一個屬於您的騎士團,然後以大團長的身份統治西亞尼行省,再以騎士團的名義宣誓效忠神聖羅蘭帝國,這樣您就能避免爵位太低帶來的不便!羅蘭帝國有了您的宣誓效忠,面子上過得去,北境其他貴族也沒有借口來攻打您。”
亞倫一聽不由心動,忍不住多看了她幾眼,其他人也都望向少女,不少人露出疑惑之色。
這個女人是誰?哪個家族的?怎麽從沒在白銀城見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