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澄江剛一開始修習體術和吐納之法,就有些後悔了,娘親傳授給他的這兩種法門,實在讓他大受折磨。那門名叫玄天七劍的體術倒還好說,他是生性活潑,拿著木劍耍來耍去,好不快活,只是有些動作實在難學,為此他可沒少摔跟頭。至於那名為芥子洞天的吐納之法,則是讓嶽澄江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修行難於上青天。且不說要讓那一股氣在體內按照特定順序在竅穴內流轉,光是感受體內那麽多竅穴就讓他花費了好幾日功夫,當然,如果要是旁人知道他尋找數十個竅穴只花了幾日功夫還覺得難,那無數修士估計會氣的罵娘。
“澄江,你氣息又亂了。”董闌雪對正在吃午飯的嶽澄江提醒道。
“娘親,我已經吐納一上午了,光是讓真氣正確運行就已經很難了,你還讓我時時刻刻都保持著,很累的好吧。”嶽澄江抱怨道。
“這是你爹讓我這麽做的,你有什麽不滿等他回來再抗議,為娘只是執行而已。”董闌雪語氣強硬道。
“娘,你為什麽事事都聽爹的啊,就不怕爹積威日深,到頭來你都管不了他了?”嶽澄江又挑撥道。
“我什麽時候管你爹了?我對你爹放心得很,再說,我和你當然要聽你爹的了,你爹就從沒有錯過。”董闌雪覺得自家兒子對夫君缺乏敬畏,應該修理一番。
嶽澄江索性心一橫,不管不顧道:“既然爹他給我規劃了這麽多,那為什麽不親自和我說?”
董闌雪有些猶豫,但最終還是對嶽澄江道:“其實按照你爹的打算,是等你將那書架上的書讀完,再來和你說這些,指點你修行,但是前段時間你爹離開,我總是心神不寧,感覺有什麽事情要發生,所以才提前引導你修行,對了,那一架子書你讀到哪了,還剩幾本?”
嶽澄江隻覺得自己弄巧成拙了,本想說全讀完了,但又怕董闌雪考校,他隻好如實答道:“還剩十幾本,都是一些很雜的書,有的是說石頭的,有的是講花草樹木的,有的講人體構造,還有一本看不太懂,上面畫的都是各種線條旗子之類的,還說什麽魔裔血祭陣法,亂七八糟的。”
“你爹既然讓你讀這些書,自有他的道理,接下來的日子,趕緊把這些書讀完,修行的事可以先減緩,讀書累了的時候練習一下就行。”董闌雪督促道。
嶽澄江知道接下來至少一個月有苦頭吃了,想起那十幾本厚厚的書籍,他就算再過目不忘一目十行,也感到有些壓力。讀那麽多書有嘛用啊,既不能當飯吃又不能當錢花。
正當嶽澄江剛要抗議時,敲擊大門的咣咣聲突然響起。董闌雪打開院門,來人是一個身材消瘦的矮個子老者,如果嶽澄江沒記錯的話,在拜訪城主府的那日,他見過這名老人。
果然,矮小老人面帶危急地對董闌雪道:“我家府主有請夫人到南面城頭一敘,此次事關重大,城主邀請了渭陽城內一眾修士共同商議大事,還望夫人不計前嫌,以大局為重。”
董闌雪似乎預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她轉頭對嶽澄江道:“準備好,和我一起去議事。”她不放心獨自留下嶽澄江一個人。
卻說葉知秋在王姓老者的陪伴下,逛遍了渭陽城方圓百裡各處名勝,說是古跡,實則不過一些戰場遺址罷了。這日中午,葉知秋站在渭陽城高聳的城牆上,舉目南望,渭水自西向東,崎嶇蜿蜒,流過平原繞過高山,在渭陽城前急轉直下,一瀉千裡,蔚為壯觀,頓覺心胸開闊,於是便對王星老者道:“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額,下一句是什麽來著?”
葉知秋覺得有些尷尬,他本不善讀書,又喜人前顯聖,故而時時出醜。於是他試著轉移話題道:“這渭水南邊的承露山,真是蔚為壯觀。聽說山上物產豐富,別的不說,我看城內趕牛車的賣炭人衣著都是不差的,想必進山砍柴的樵夫過得也滋潤,咦?砍柴的人這麽多?這行當這麽掙錢嗎?”葉知秋看著此刻遠處的承露山,一棵棵樹木不斷倒下,不一會就露出一片不小的空地。
“少爺,他們不是人族。”王姓老者一臉嚴肅道。
一個身著甲胄的武卒走了過來,抱拳道:“二位仙師,城主有請,讓我引二位過去一敘,有要事商議。”
王姓老者有些為難,不過還沒等他開口,葉知秋就故作老氣橫秋地道:“前面帶路。”
卻說那個胖胖的代城主此刻在南面城頭上走來走去,見邀請的諸多修士,特別是董闌雪和那外來的王姓老者都到了,這才停下來開口道:“想必諸位來到此,也該明白這次要商議的事了,就在半個時辰前傳來消息,妖族的修士出現在渭水旁的承露山,伐木扎營。”
“怕甚麽,妖族覬覦渭陽城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以往也不是沒打過仗。”眾多修士中一個身高明顯超出眾人的光頭男子滿不在乎道:“妖族來了多少人,就怕來得少了,不夠我塞牙縫的。”
胖城主卻並沒有這麽輕松,他面色嚴肅地道:“南面的承露山上出現的妖族大概有兩萬人。”
“哈哈,才兩萬人就想來攻城?送死才對吧!”光頭男子大笑道。
“另外在東西北三門方向上,也觀察到附近的山上出現了妖族,各有一萬人左右。”胖城主補充道。
光頭壯漢笑不出來了,惱怒道:“這是怎麽回事,之前怎麽一點消息都沒有?城外各個據點都一瞬間被拔掉了?”
眾人沉默。良久,董闌雪開口道:“糾結於此毫無意義,不如想想接下來該怎麽做。城主可與上峰聯絡?可有援軍?八千城衛軍戰力如何,武備可齊全?城中存糧能吃多久?靈石儲備是否充足。”
眾人聽到董闌雪的詢問,心中都大為服氣,這幾個問題直擊要害,不愧是嶽統領的夫人,自身戰力且不去說,光是這臨危不亂的氣概,那也是女中豪傑啊。
胖城主答道:“方才我用傳訊靈器與大人聯絡,並沒有得到回應,我猜測承露山上的中繼法陣已經被妖族破壞掉了。”
“妖族竟懂得先破壞通訊法陣,這可不是他們的風格啊,他們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聰明了。”王姓老者開口道。
“城中常備守軍中的五千人戰力無需擔心,但去年中秋後新招的三千新兵還在訓練中,退伍的老兵,有一些離開了渭陽城,還有一些轉任城中其他職位,目前能臨時召回的大概有一千三百人左右。至於武備,別的好說,箭矢數量不太夠用,存糧大概能吃一年,靈石夠城中五百修士打七次防守戰。”胖城主把基本情況和盤托出。
又是一陣沉默。來此參加商議的數十人都是渭陽城中的修士,且修為都達到了凝液,但卻沒一個感覺輕松。不到化晶是無法憑借自身飛行的,也就是說,除了董闌雪和王姓老者, www.uukanshu.net 誰也沒把握敢說自己能夠在妖族四面合圍的情況下逃出生天。
“妖族為什麽在山上扎營,一副圍而不攻的樣子,他們在等什麽?”王姓老者問道。
眾人聽後,也是不解,以往妖族來襲,大都距城二裡外扎營,而這次卻選擇駐扎在二十裡外的山上,實在是有些反常。
“以渭陽城為餌,圍點打援的稚嫩手段罷了,哼,就怕他們吃不下!諸位,事已至此,退是無用,只能固守了。至於援軍,按例每三個月,下轄各城便需與地方節度匯報大小事宜,待到上峰發現與渭陽城聯系不上,必定派人前來查探,我們只要堅守數月,至多半年,就能等來援軍,大家不必如此驚慌,城內各種戰略資源還很充足,妖族遠道而來,糧草必不會充盈,時間在我們這邊。”胖城主鼓舞士氣道:“現在,還請諸位回到各自崗位上,我們以逸待勞,又有堅城可守,此戰,定能克敵!”
眾修士大多在軍中擔任職務,聽罷便各自回去安排,但只看眾人神色嚴肅,胖城主這番動員能起到多大作用,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董闌雪帶著嶽澄江回到家中,又指點了他吐納上的一些瑕疵,便準備打坐靜修,她的傷雖已無大礙,但戰力仍未恢復至巔峰,接下來的守城戰,作為渭陽城中明面上唯二的化晶期修士,她的壓力注定不會小,而她無法也不會推脫責任,為了渭陽城二十萬人族,也為了自己的孩子。
她望向窗外的那株梨樹,今年的春天來得有些遲,還未抽芽,不知夫君何時歸來,與她剪燭西窗,共賞一樹梨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