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緊張,我又不是什麽壞人。”徐然半蹲,伸手撫摸僵在原地的女娃。
“離我小妹遠點!”
哢嚓!
男人按動弩箭,沒有箭矢射出,低頭望去,那做工粗糙的弩冒出肥嫩可愛的綠芽,枯木逢春般有了生機。
“這···”
男人嚇得將弩箭一丟,舍身衝撞過去,恍然間小妹後背的凍傷和淤青全都愈合了。
“謝···謝謝。”小姑娘軟糯致謝,將沾血的玉簪小心藏至身後,似乎有點害羞。
“小妹過來!”
當哥的先是一愣,又將女娃拉回,揮臂擋在身後。
前一刻天寒地凍,如今春意盎然,季節流轉變幻讓他精神有些錯亂,恍恍惚惚如置身異域。
“可是哥,他治好了我的傷,連手背的皸裂都好了。”小姑娘拉拉哥哥的衣袖,小聲說道。
“這是剛剛從那兩個人販子身上抽掉的陽壽,算作替小妹療傷的酬勞,還請這位兄台不要過多接近我們。”
當哥的盡量擺出一副成年人的口吻,像模像樣地說道。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苟活於世的叫花子習慣了以最惡毒的心思揣摩人心。
可他又怕周圍環境的變化和眼前人有關,何況自己仰仗多日的弩箭變成了綻開綠葉的楊樹枝,此時毫無用處。
“盯上你們的人販子無非是貪圖陽壽,可恰恰陽壽對我來講毫無意義。”
徐然伸出掌心,金光如流水般在其中緩緩流動,閃爍著璀璨光芒,令人目眩神迷。
那光芒仿佛有生命一般輕輕地脈動著,每一次脈動後,金光都會變得更加明亮,更加鮮豔。
陽壽丹!
“哥,我從沒見過這種顏色的陽壽丹!”小女娃捂嘴驚訝道,身子剛想探出去,便被身前男人重重按壓了回去。
當大哥的同三個弟弟常年混跡市井中的車水馬龍,他們聽面攤兒的吃客講過,陽壽丹中蘊含的壽命越多,光芒也就越發璀璨逼人。
金光流轉,打底也是一枚百年起步。
大玄百姓,年逾古稀便可稱之為長壽,因此幾乎沒人親眼見過百年陽壽丹。
“現在能相信我別無歹意了,陳念?”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陳念,你小妹陳思,還有那三個爹媽都不知道是誰的棄兒,李虎,李豹,李彪,名字聽著很唬人啊!”徐然笑道。
陳念後退幾步,劇烈跳動的心臟頂在喉嚨口,連呼吸都變得不順暢了。
“你···你到底想怎麽樣?”
“我今天會送你們一日壽元。”徐然長袖一揮,五人身前落下一枚黯淡陽壽丹。
“明日午時你們在此等我,我會給你們兩日壽元,後天則是四日,往後每天都會翻倍,如何?”
李姓三兄弟捂住胸口丹藥,偷瞄一眼陳念,又不可置信地回望徐然。
每天翻倍?
一是二,二後是四,四後面是八···
八?
三兄弟沒學過算術,掰著手指頭數便是極限了。
他們索性將手掌湊到一起,狼狽擺弄著彼此的指頭,算沒算出來,但也猜到了以後會有很多很多的陽壽丹。
“所以···為什麽?”陳念依舊滿腹狐疑,浮現胸前的陽壽丹遲遲未收入手中。
“沒有為什麽。”
徐然伸伸懶腰,拆卸掉人販子的大腿,大口嘶啞下一塊血肉。
可睡夢中的人販沒有因為疼痛而驚醒,甚至一動不動。
深陷黃粱夢中的人一旦在夢中生機斷絕,便再也無法回歸現實,夢死即是身死。
“大玄各地的人販,幾乎在泰康城有固定的販人渠道,男的抽空壽元,有點姿色的女人便賣去當美人紙、美人盂···”徐然消化掉人販子的記憶,完事一吐,將多余的無用記憶丟出。
這麽多日沒開葷,終於有新鮮的血食了。
飽餐一頓,徐然俯視睡成排的五人,頗為期待的點點頭。
左道術法中的回夢祈願,可暗中拉人入夢,送大夢一場。
夢境的構成與現實無異,但會向入夢人心中所願無限過度。
陳念希望小妹一輩子無病無災,所以徐然夢中便輕易拂去了女孩身體的傷病。
陳思想寒冬早日過去,所以夢境中春日逢臨,李姓三兄弟想要數不盡的壽元,所以徐然抬手便是一粒粒百年陽壽丹。
“接下來就看你們怎麽選了,黃粱夢能輕易走完人的一生。”
“嘖嘖嘖···”神棍不屑的怎舌聲陣陣襲來,“你要看他們在夢境中的抉擇,以此來判斷是否拿回去充當人祭?”
“呵呵呵,這樣子你心裡就好過點了?”
“那麽麻煩幹嘛!?依我看,直接全部帶走,挨個剝皮拆肉!”賊匪頭子怒吼一聲,不耐煩道。
“心裡好過?”徐然自問道,“我只是覺得這樣好玩。”
腦海中浮現的兩股聲音沉默片刻,轉即異口同聲地笑道,“我開始有點喜歡你了。”
“不對啊!這個時候那老不死的怎麽不出來嗆老子了,沒有他拌嘴老子他娘的還真不習慣!”賊匪豪放恣肆地開懷大笑。
“哈哈哈哈,對了對了!他當然不在!”
“他掉進黑海裡了啊, www.uukanshu.net 他掉進黑海了!”
徐然微微一怔,隨意擺放雙膝的手猛地握緊,“原來如此,我說怎麽排查出丟失了什麽,原來終於甩掉你們當中的一個了。”
他閉眼冥神,重回夢境之中,“這裡原先有十幾個乞丐,余下的人去哪裡了?”
“他們說要去郊外村裡找住處,不想凍死在祠堂,就和我們分道揚鑣了,臨走前還和念哥大吵了一架。”捧著陽壽丹的李虎回道,視線沒從掌心挪移半分。
一想到明天會有兩日壽元,後天是四日,大後天和以後會有更多,那本就歪斜的厚嘴咧得沒有半點人樣了。
“從哪裡走的?”
“東牆口。”
“那就是白沙村了!”
咻!
徐然箭步一躍,躍牆而出,昨夜的風雪遮蓋了來往行蹤,幾個小叫花子的蹤跡無處可尋,可要說祠堂東牆靠外的村落,那只有一處。
眨眼的功夫,徐然便行至白沙村口。
村內寂寥無人,大雪深埋的村中小路無人打掃,就連家家戶戶門前的雪都無人問津。
村西口的山溝溝中,孤零零坐落著一處矮房,在積雪掩埋下露出半邊身子。
徐然雙手攏袖立於碑前,忽然聞到一股濃鬱的肉香。
他抬頭嗅了嗅,追隨香氣邁入山溝,爬伏院落外的小土牆向裡面窺視。
庭中落雪被清理出了不少,砍柴用的木樁遍布血跡,一把斧頭豎立其中。
“哎呀哎呀,真是後生可畏啊!”
“當年老子都沒這麽猖狂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