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辱同門,擅自糟蹋師父的人株,夠他死一次的了。”一條觸手纏過徐然咽喉,有點窒息。
聞潔仙姑越發用力,“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幫我清理門戶了?”
徐然死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雙手竭力抽動,也是動彈不了半分。
是啊,自個兒此時正在布帶的束縛下。
聞潔端詳有點窒息的少年,似乎有點喜歡他眼中透露出的那股子狠辣勁兒。
纏住徐然的觸手,松開了。
聞潔仙姑從肚皮底下翻出一粒種子,將其丟入燕十八開裂的後腦。
血玉樹見血瘋長,加之一旁少女施法催熟,很快樹上便碩果累累了。
“把果子摘下來,吃了。”
“吃了,就能活。”
徐然跪在地上,大口粗喘。
一旁晶瑩紅亮的果子閃爍點點微光。
這種歪門邪道的東西能吃?
徐然揉捏喉口,此時貌似也沒得選。
他摘掉血玉果,捏在指尖細細打量。
“吃!”聞潔仙姑怒喝一聲。
噗嗤!
清脆一聲鳴爆,徐然差點沒把牙磕下來。
鐵鏽腥氣瞬間就在舌苔味蕾炸開了。
他一點點咀嚼著,後腦似乎被人用鐵鍬敲了一下。
“他媽的葉無妄,你敢打老子!”
“給老子滾出來,看老子不打破你的頭!”
徐然青筋暴起,順手抄起旁邊的鐵鍬。
視線向周圍掃了眼,就看見自己屍體躺在地下。
滿地人頭株驚慌失措地注視著他,不敢吭聲。
“我···我怎麽死了?”
“我身上為什麽掛著師父種下的血玉樹!?”
徐然錯愕地匍匐向前,將樹拔了起來。
又是一陣惡心的“噗嗤”聲,樹根連著模糊腦漿從頭骨縫隙擠了出來。
“我怎麽死了,我死了!?”
徐然撫去燕十八滿臉血汙,抱著哭喊道。
“別傻了。”聞潔仙姑開心笑了一聲,“你是葉無妄,別分不清了。”
“我是葉無妄?”
可葉無妄是誰?
刺穿天靈的劇烈疼痛,讓徐然心神大振。
什麽狗屁燕十八,什麽鬼的葉無妄,他明明是徐然。
“這果子這麽邪門,差點讓我迷失了!?”
徐然搓弄血玉果,連忙將手中余下的幾顆丟到地上。
“現在人株的播種事項,加之洞內其他事務,你可都知曉了?”聞潔仙姑笑道。
“我···”
徐然晃動頭腦,覺得那痛貫天靈的感受是從腹部之中傳來。
可他確實多了一些關於種植人株的記憶。
甚至多了明月洞修行之法。
“記憶!”
“看樣子,你全都消化完了。以後你就是本座的記名弟子,無悲無喜,無患無妄,你以後還稱‘無妄’。”聞潔拍了拍徐然肩膀,說完便走出了石門。
徐然蜷縮石壁畫像下面,難以置信地搖頭。
明月洞的修煉法門是記憶,血玉樹依靠記憶生長,果子裡面是人株的全部記憶。
記憶!記憶!全是記憶!
“那我這···我的失憶症!”
徐然捂住了脖頸處的琉璃玉樹。
這是個重大發現,一點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醫生!
可能就是幻覺中的諸多心理暗示,才讓他丟掉了過去。
啪!
徐然猛地抽打自己一耳光。
啪啪啪!
緊接著,便又是幾下子。
“醒來啊,給我醒來!”
本就淤青紅腫的臉,又多了幾道清晰鮮明的紅印子。
“為什麽醒不過來?”
媽的,這幻覺真痛。
“這位道長···不要打了。”人頭叢中,有一書生模樣的人開口道。
那少年臉面白淨無比,即便埋於泥地,依舊難以掩蓋他的儒雅氣質。
“嗯?”徐然疑惑撇撇頭,才記得自己是一身道士裝扮,這人在和自己說話。
“道長,小生有一事相求。”
“小生乃是新任安寧縣令,赴任途中被一仙人擄走,隨後帶入這暗無天日的明月洞中。”
“安寧縣近些年來糧食欠收,百姓苦不堪言,小生臨危受命,正是要去解決此事。”
“如今看來,怕是去不得了,還請道長可以托書一封,這縣令一職還請朝廷再派能人任之。”
“小生,在此謝過了。”
讀書人重重點頭,下巴磕碰在黑土之上。
他此刻不奢望逃出明月洞,也不忍心拖累安寧縣百姓,見這新來的道長有點善心,便鬥膽將請求說了出去。
徐然半拖著腮,想得入神。
“這幻覺為何衍生出這麽豐富的世界觀和劇情線,這些又指代了什麽東西?”
“道···道長···”書生又喊了幾句。
“我會幫的。”反正是幻覺,徐然索性應了下來。
“小生代安寧縣百姓謝過道長了。”
“客氣。”徐然乖巧守在壁畫下,靜靜等待幻覺退去。
滿地人頭株,就這樣默默注視他,也不知這位道長心裡在想什麽。
等了好久,徐然有些困乏,睡意漸濃,便依靠牆壁躺了過去。
窗外,蟬在枝頭高聲鳴唱,屋內留置的電視機聲音,在蟬鳴的映襯下顯得微弱而縹緲。
微風輕拂,吹起窗簾,帶來一絲涼意,那涼爽甚至傳到了脖頸處。
徐然眨眨眼,趙明東正用鑷子夾著酒精棉給他擦拭傷口。
“醒了啊,你別動,我給你上點藥。”
“哎呦,看你抓的,很容易感染!被蟲咬了和我說一聲就是,我那裡有藥。”
“醫生,你聽我說!”束縛於病床上的身子跳了一下。
“我剛剛進去了一個山洞,那裡有個肉山似的女人,她給我脖子種了棵樹,然後這棵樹依靠人的記憶開花結果。”
趙明東眉頭緊皺,拉開床底的箱子翻騰了一會。
“你這書裡面也沒小說啊,做個夢這麽豐富?”
“趙醫生,我隻想知道,夢也好,幻覺也罷,它們具體代表著什麽?對我的內心而言,它們包含著什麽含義?是不是我找到那棵樹的果實,我就可以記起以前的事情了?”
趙明東明眼可見的痛苦神色。
“你不要去關心這些,還是留意下幻覺的時間長短,加之自身狀態,方便轉院後醫生跟進治療。”
徐然執拗道,“可萬一呢?萬一他們真是我的什麽具象,那個燕十八有點淫邪,師父暴戾,還有個書生,興許是我的善良,那個姑娘有點陰鬱和呆滯···”
“趙醫生,你看過《致命ID》沒有?雖說那分裂的人格只是種藝術表現形式,可萬一我的狀況真就符合這種藝術呢?”
“完了完了完了!”趙明東心中苦悶,“這個人開始自己診斷了。”
當初就不應該允許徐萱將一些影視作品帶進來!
“徐少爺,沒有由頭的胡思亂想,會讓病情加重,你不能再這樣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