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手碰及乾枯的死物,那股悲哀變得越來越明顯。
就是這些東西在隱隱約約召喚我?
徐然看見暗灰色枝乾上的眼和尖牙,這才知道死在此處的軀體是黑太歲。
除了黑太歲,其中也夾雜了些其他東西。
“這裡是幻覺中的我的同族,現實中應該也是差不多的映射。”
“我的朋友嗎?”徐然輕輕一抬觸手,所有的黑太歲死物同齏粉般消散了。
除了幾顆零散的人頭,其余的什麽都沒剩下。
徐然心中冒出一股強烈的不甘。
他想看清楚,他想知道這些東西到底是什麽,死在此處的人到底是誰。
“醒來,該醒了!”
徐然抓起石塊,狠狠敲打在手腕處。
白嫩人皮一點點破開,直至血肉模糊。
他的左手斷開了,從傷口處滑出一大灘觸手須的集合體。
徐然愣了愣,揮動石塊朝觸手砸去。
鮮明清晰的疼痛襲遍全身,徐然感覺自己繃了起來,全身硬邦邦的,僵硬,抽搐。
“你還是找來了,你記起來了嗎?”
徐然猛地回頭,看見聞潔仙姑那張熟悉無比的肥臉,她的五官全都要陷入臉皮的褶皺中。
“記起了一點···”徐然回道。
不知“這位師尊”又是何人的幻覺,但毫無疑問,他/她肯定是長生道的一員,是勞芳芳也說不定。
“是好事,慢慢來,總有一天你會記起來的。”
“可離魂症好治,瘋病卻不好調理。”
傷口處的觸須“出溜”一聲躥回人皮內。
徐然雙拳緊握,質問道:“你為什麽會知道我有幻覺?”
“明月洞中的一切都逃不過我的法眼,我當然知道。”
聞潔仙姑敲動人骨梆子,牆壁上的丹青子飛速遊動了起來。
“移動攝像頭!你偷拍我!”
“哈哈哈,都說你瘋了吧。人瘋了能用黑太歲治,黑太歲瘋了可就真不知道啥能治了。”
“你還要說這些漫無邊際的話多久?”
徐然憤怒甩袖,長袍中躥出的觸手纏繞住聞潔仙姑脖頸。
那座肉山就屹立原地,巋然不動。
“你少廢話,這裡面的人是誰,跟我有什麽關系?”
“為什麽我看見這些東西就想哭!?”
聞潔仙姑人骨梆子一敲,丹青子從牆壁滑了下來,附著到徐然身上。
兩個扁平滑稽的道士圖樣雙手一拉,徐然的觸手鬼使神差般松開了。
“你應當傷心,這滿地的東西是你娘啊。”聞潔仙姑說道,語氣無悲無喜。
娘?
“我···我媽···媽?”
徐然記起那通無人接聽的電話。
“這不可能啊···不可能···”
“先不說現在是法治社會···就算亂了點···我媽也是晨時集團的首席執行官啊,憑借她那種身價,你們一群密教瘋子怎麽可能動得了她!?”
“手機···手機呢···電話!”
徐然爬伏於地,雙手凌亂無比地滿地摸索。
他抓起一塊石頭,在耳邊聽了會兒,隨即丟到一旁,然後撿起另一塊按了起來。
徒勞良久,徐然的雙手隻余下黏糊糊的黑色灘狀物。
一股惡臭撲鼻而來,臭味中摻雜了大海獨有的鹹濕。
“這不可能啊!”
“你們幹了什麽!”
“我殺了你!”
徐然隨手抓起一塊尖銳利石,朝聞潔仙姑狠狠刺去。
“現在還不是時候。”肥肉橫生的臉龐整個剝開,從中露出俏皮可愛的少女面龐。
只是這面容搭在肉山上有種莫名的詭異。
聞潔仙姑隨手一撥弄,將徐然撞到了山體上。
“等十五月圓,本仙姑煉化了所有記憶,就帶你一同飛升。”
臃腫肥大的身軀消失於黑暗中。
徐然從牆體摔落,觸手圍成一個圈,將滿地零散的乾枯碎片聚攏在一起。
“我媽不是勞家人,你們為什麽要這麽做?”
“啊啊啊啊啊!”
分不清慟哭聲源於何處,陰森的隧洞中隻余下混沌低響。
徐然將人頭和乾枯的灰皮一同卷入體內,擦拭下嘴角。
那副冷冰冰的人皮下,沒有半點眼淚。
他沒有離開,只是沿著黑暗隧洞一直走,這裡是廢棄的下水道系統,一旦離開了,興許就再難找到這群密教瘋子了。
徐然咬咬牙,軟滑身軀一點點蠕動。
他要在離魂症和瘋病完全吞噬他之前,和這裡的密教瘋子同歸於盡。
啪嗒,啪嗒!
一團有形無狀的怪誕邪物爬得越來越快。
徐然來到儲藏血玉果的地方。
“嗯?”
還在操忙的玄濁只是和黑太歲打了個照面,便死在亂嘴撕咬啃噬之中。
徐然此刻顧不了那麽多,下水道中看見的一切生靈,全都當做長生道教徒來對待。
殺掉玄濁後, 徐然便弓起身子,露出一顆眼球,將觸須度入死絕了的玄濁體內。
被啃食掉的血肉重新長了回來。
玄濁僵硬站起,勉強挺直了身軀。
徐然看著身穿另一幅人皮的自己,感覺有些怪誕。
一股記憶竄入他的腦海中。
“忘憂山的記憶煉製秘法,需要修行者每月十五以身作爐,剔除其中冗雜記憶,否則意識便會崩碎在記憶暴走之中···”
“好啊,十五不過就是後天,到時候咱倆一起飛升。”
徐然說道,便見研藥方的小道童走了過來。
“玄濁,你跑這裡來偷懶了?”
“研藥室的血玉果已經跟不上了,你快去挑選些回···”
刺啦!
徐然手刀一揮,狹長觸手如鐵鞭般掠出,瞬間纏住了道童的脖子。
這些記名弟子,不算在修行上登堂入室,自然不是徐然的對手,小道童掙扎幾下,便被活活勒死了。
事後,徐然照樣塞進去了一段觸手。
道童站了起來。
分割出去的觸手重新生長,眨眼的功夫就恢復了原樣。
徐然走了幾步,從悲傷中緩過神來,察覺到一絲古怪。
“這裡沒有邏輯可言了。”
他瞅瞅另外兩幅人皮中的自己,找不到任何解釋的理由。
“我不可能在現實中分身了。”
“那你們兩個是什麽東西?這不符合常理。”
想了想,徐然揣了揣懷中的灰色碎皮,咬牙切齒道了句:“算了,幻覺中有個屁的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