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門恩怨多，有錢也不見得全是好事呀。”徐然無奈歎口氣，見推拉式的房門緩緩抬升。

　　轟！

　　沉重的一聲巨響，徐然嚇得一哆嗦。

　　經歷了這麽多次，他差不多習慣了幻覺的轉化。

　　這一次只是被響聲嚇到，其他的並沒感到多少意外。

　　回望四周，依舊是人株園內，幾十個人頭撥浪鼓似的插在泥土中。

　　“接下來就是找尋自己記憶的血玉果了。”

　　徐然撿起燕十八屍體中的金絲布囊。

　　盤算一下，其中有整整十二棵血玉樹種。

　　將種子收好，他便蹲在那搭話的書生旁。

　　“你來這裡有多久了?”

　　“小生在此已經有三個月了，可那自稱仙姑的妖人嫌棄我腦子裡全是惡臭的聖人書，一直不肯拿我進藥，所以才苟活至今。”書生如實回答道，輕輕向前磕碰了下頭腦。

　　“既然如此，那我來的比你早還是比你晚?”徐然問道。

　　要是晚於滿地人頭株，那這些人肯定知道自己血玉果的去處。

　　“小生是第一次見道長。”

　　話一出，徐然心涼了半截。

　　“那你知道這些果子最終被運送去何處嗎?”

　　“會送去洞窟內的一處丹爐，那妖人得剔除其中冗雜的記憶，才能將精華完全煉化出來。”書生一邊說道，一邊小心謹慎地打量壁畫。

　　注意到他縹緲不定的眼神，徐然突然有一絲詫異。

　　“你在怕什麽?”

　　“山神盯著呢。”書生眼神示意，悄咪咪說道，極其恐懼地望向石壁扭曲猙獰的壁畫。

　　什麽山神?

　　徐然轉身望去，就見四肢狹長的幾個壁畫將耳朵側起，正在偷聽他和書生的談話。

　　就這?

　　徐然突然笑出了聲。

　　這哪裡是山神啊，明明就是一叫做“丹青子”的詭物。

　　這種詭物多在盛夏寒冬出沒，偏愛一些極端的惡劣天氣，它們會偽裝成山洞一類，替落難者提供遮風擋雨的場所。

　　然後再將人活生生壓入石壁，吞噬殆盡。

　　吃掉的東西會變成壁畫，畫中人的表情，就是“丹青子”的表情。

　　“而且看這詭物的架勢，應該是已經認主了，丹青子喜歡梆子聲，驅動它們必須要用到梆子一類。”徐然解釋道。

　　“嗯···”書生尷尬笑笑，“不愧是道長，真是見多識廣。”

　　“都是些尋常···嗯?”

　　徐然身子一僵，“為什麽我會知道這些?”

　　那些認知就像是身體發自本能一般，稍加思考便脫口而出了。

　　這幾日，他沒看詭異志怪一類的書籍，這些記憶不可能是病後學習得來，唯一的解釋，便是這棵樹沒有徹底抽走自己的記憶。

　　徐然摸了摸滑潤清涼的血玉樹，恨恨咬牙。

　　“原來我以前是研究詭患的，難怪爸會不樂意。”

　　“可這樣就麻煩了啊。”

　　記憶還有殘存，那就不僅是要趕快找到記憶果子，更要盡快除掉脖頸的植株。

　　徐然看了眼書生，“這些東西沒事，施法人不在身邊，不過是尋常詭物。”

　　“可它們要是去通風報信，確實就不好了。”

　　一幅幅畸形身影在石壁中穿梭，鬼影重重。

　　裸露出的灰白眼珠甚至在往外滲血。

　　徐然抓起鐵鍬，用生了鏽的尖端狠狠刺向“丹青子”。

　　壁畫中的一個胖和尚慘叫一聲。

　　濃稠烏黑的血液從山體中滾湧而出，濺滿了徐然一身藏青道袍。

　　和尚滿臉痛苦，不知彎成幾節的胳膊按住傷口，止不住張口大叫，可卻是一點聲音都發不出。

　　如同一出蹩腳的默劇戲碼。

　　徐然用鐵鍬向下一劃，和尚腹部破開的大洞中，掉落出幾塊腐朽黃爛的枯骨。

　　“沒有消化完的人，會藏在它們的肚子裡。”

　　“這東西本身很難殺，要不是施法人不在，一把鐵鍬根本就奈何不了它們。”

　　徐然解釋完畢，壁畫們紛紛逃竄出去，沿著山體不知遁入何處。

　　“高···高人啊···”

　　人頭中的一個大絡腮胡子驚奇說道。

　　“現在可以繼續聊了，你來得比我早，知不知道明月洞其他的事情?”徐然問道。

　　燕十八的記憶中只有人株栽培之法，他本身不受聞潔仙姑看中，知道的並不多。

　　這些人株在血玉樹落成伐木前，會被關到隧洞過道的一處牢獄中，偶爾會看見明月洞中人來來回回做事。

　　從這些人嘴中，興許真能問出什麽。

　　“可是我們不是修道之人，不知道哪些信息對道長有用啊！”書生歎道。

　　徐然無所謂道，“那我問，你們有答案的就回答我。”

　　見眾人株頻頻點頭，徐然便將心中的疑惑一一問出口。

　　從滿地人頭中得知，明月洞除了聞潔仙姑，大概還有三四名真傳弟子，七八名記名弟子。

　　余下的， 全都是牢獄中充當人株的凡人。

　　幾名弟子各司其職，從人株種植到果實采摘，從研磨藥材到守爐煉丹，都是專人負責。

　　真正修煉剽竊記憶之法的只有幾個真傳。

　　根據人頭中一個小道士所說，單看明月洞的功法，很雜！

　　雜到近乎無所不包。

　　徐然猜測，明月洞隻修記憶，其余冗雜繁瑣的功法秘術，都是從別人那裡偷來的。

　　“負責采摘的弟子是哪幾個?”

　　“好像是叫玄清和玄濁來的。”書生有點不太確定。

　　他被轉移到人株園之前，曾偷聽到兩人交談，兩人似乎對晉升真傳的一名師兄抱有敵意。

　　至於玄清玄濁兩兄弟的住處，更是無人說得出來。

　　明月洞地形複雜，幾條隧洞混亂交織，想知曉兩名弟子的具體住處本就不是易事。

　　“你們都沒見過我，說明那果子剛落地，可我失憶三個多月甚至更久，興許是此處的時間流速同外面不同。”

　　“那只要找到兩人，就可以尋回記憶了。”

　　徐然欣喜地拍拍手，沒高興多久，便又犯難了。

　　此處人株不下十棵，那麽多的血玉果，該如何分辨自己的那幾顆?

　　總不能全吃了?

　　誒?

　　啪！

　　徐然雙手一拍，“就得全吃了啊！”

　　“這裡全都是我的東西，好的壞的都是我！不過是變回了以前的自己，這有啥好怕的！”

　　“太棒了，我逐漸理解了一切！”

　　徐然點點頭，接下來，就是去偷血玉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