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然馬不停蹄,日夜兼程。
一路上,馬跑得斷腿了,他便用肉須治愈,馬累了,他便用觸須將那股感覺剔除,以至於最後馬死了,還要用觸手寄生,將其變成行屍走肉。
一路狂奔,一路打聽,半個月後,徐然終於跑到了沙阮泥地。
說是泥地,沿海的周圍卻有一座不大不小的小城。
今日城中有喜事,家家戶戶張燈結彩。
奇怪的是,街巷並無人語,與熱鬧歡騰的裝飾形成了強烈對比。
徐然沿著街道找去,走到海邊沙灘附近,才看見滿城的人烏泱泱集聚在了一起。
城中人大多體態精壯,一身肌肉蠻橫霸道,他們正圍堵在幾個零散的祭壇前,虔誠祈禱著。
分管祭壇的只有一位頭戴木面具的大巫祝,不停向海水中潑灑什麽。
“今日是蛙母娘娘的祭祀之日,亦是神賜之日!”
“我們集聚於此,祈求娘娘為宮羽城百姓誕下子嗣,祈求娘娘賜百姓安康幸福。”
徐然靠近了人群旁,拍了拍一人的肩膀。
“冒昧問一下,你們在祭拜什麽?”
那人睜睜眼,瞪了他一下。
見狀,徐然隻好作罷,乖乖在旁邊等著法事做完。
“你是外地人?”
“我是幽都人士,來這裡做點小生意。”
一聽是京城來的,那人也不敢輕視了。
“剛剛大巫祝在給蛙母娘娘念唱詞,今天可熱鬧了,全城上下足足有一百對夫妻今日求子。”
徐然呆住了。
這邊的人,房事都不行嗎?
“你看你想哪去了,我們這邊的孩子都是在蛙母娘娘賜福下誕生,所以才長得這麽精裝。”
“郎才女貌啊,你看看那!”
徐然順著手指望去,這邊的年輕人確實都生得一副上好姿色。
男的風流倜儻,玉樹臨風,女的花容月貌,溫婉大方。
“那你怎麽長得這麽?”
徐然見此人年紀與那些年輕人相仿,卻是一副尖嘴猴腮的古怪模樣,故生疑問。
“你這人···我···”
那人有一絲不悅,可沒敢動氣。
“我也是外地人。”
“都說這兒的姑娘漂亮,還不挑,就想過來討個媳婦兒!”
徐然點點頭,上下打量眼前人。
除了尖嘴猴腮,他還黑,還乾瘦,比起俊朗的本地人,真不知這份自信之處源於哪裡。
“道爺,俺叫李三甘,你來謀什麽生意,能不能帶小的一個?”
徐然開門見山,“你知不知道這裡有個‘心幡’?”
“心幡?不知道,能吃嗎?”李三甘搖搖頭。
這種修行中的專稱,尋常人肯定不知道了,徐然就換了個措辭。
“那這裡有沒有奇怪的人,比如明明這裡是大齊,他卻認為是別的地方,亦或者是別的朝代。”
李三甘甩甩猴臉,“沒有。”
世界上還有這樣的人,真奇怪!
“算了。”
徐然轉身就要走,遠處風平浪靜的海綿上突然炸起幾朵浪花。
回頭望去,那一百對夫妻開始像下餃子一樣跳入海中。
“他們這是幹啥?”
“行房啊!”李三甘踮腳望了望。
“道爺,您沒見過吧,俺也是第一次見,這東西可神了,據說比男女交合不知道要爽多少!”
精細雙眼中滿是豔羨神色。
徐然越發感覺不對勁。
海水中的男女兩兩成對,處於一種半懸浮的狀態,只有脖子上露在海面。
海面整體呈現一種流沙似的暗黃,看不見海綿下的赤身裸體。
“這種情況下交合?”
玩得挺花啊!
就在徐然以為兩百人要在海水中同時行房時,場面再次超乎了他的想象。
海面泛起陣陣漣漪,遙遙相望的兩人隨著波紋遊走加重了呼吸。
場面一時沉悶起來,海風和波濤消寂了,聚眾圍觀的人也停止了講話。
整個海灘只有海中夫妻的悶哼和輕吟。
他們面露潮紅,進入一種隔空交融的詭異狀態。
“等等,這不太對勁吧?”
假如這另一邊也有對應,那會是什麽?
開銀帕啊?
“開始了開始了,蛙母要賜福了。”
李三甘半遮著嘴,偷偷向一旁說道。
緊接著,在整齊劃一的一聲舒暢呐喊中,海水中詭異的“房事”就結束了。
女人拖著大肚子浮上了岸邊,就連男人都是一副容光煥發的精神模樣。
“她們就要臨盆分娩了!”李三甘欣喜說道。
“大概需要幾日?”
“兩三日吧。”
直接跳過了十月懷胎,這就是蛙母娘娘。
徐然搓弄下臉面,感受熟悉無比的鹹濕海風。
圍觀者心滿意足的離去了,大肚子婆在丈夫的悉心呵護下也回家了。
隻余下徐然在海風中凌亂。
他看了眼祭壇上的大巫祝,向前靠了過去。
放眼整個海灘,就只有這通神之人可以回答自己的疑惑了。
“請問,可否打聽一件事情?”徐然拱手向前。
大巫祝摘掉了面具, 撲打下手掌間的土灰。
“外地人,那你今天可是來著了。”
“我們宮羽城的風俗,有沒有讓道爺大開眼界。”
“很稀奇,很獨特。”徐然回道。
“這位道爺,不知所聞何事啊?”大巫祝從祭壇上跳了下來。
“這邊可有一位心幡?”
大巫祝眉頭皺了皺,“你要心幡幹嘛,你是大齊監天司的人?”
“處理一點私事,總之那對我來講很重要。”
“那你跟我來吧。”大巫祝收好抖摟好法器,連同包袱一起扛在身上。
回了城,他們徑直去了縣城衙門。
這位大巫祝,早就是縣太爺王秋亦的座上賓了。
“王大人,有監天司衙門來的大人!”
大巫祝粗嗓子喊了聲,便有一個矮胖男人捂著烏紗竄了出來。
“哎呦,哎呦,稀客稀客,監天司的大人怎麽有空來我們這小縣城了。”
王秋亦客客氣氣的打聲招呼,雙手一拍。
鏘!
一群亮了刀的衙役圍堵向前,將徐然圍了個水泄不通。
“先給我拿下,給我將臉皮子揭開,讓本太爺看看你是不是坐忘道。”
大巫祝躬身致歉,“宮羽城早年受坐忘道所害,男女被生育天道背棄,自此再沒有孩子落地,縣太爺這也是不得已為之。”
“要是有所得罪,等查清了身份,在下自然會賠禮道歉。”
徐然仰起頭,避開架在脖頸處的陰森刀刃。
坐忘道,又是坐忘道,怎麽大齊的人都在防坐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