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起來就不用想了。”
徐然摸摸一旁的小腦袋。
歲月秩序崩壞後,總有些時間對不上,這不算什麽怪事。
徐然駐足於山脈般的異獸殘骸,看了眼山腳下的幾個平屋庭院。
一家三口圍在方桌前,鍋碗裡是魷魚須和魚腿。
萬物崩壞後,一些奇奇怪怪的生靈也越來越多了。
它們甚至超脫了原有的習性,連生存環境都變得詭異無常。
吃完飯後,農戶當家的帶著妻兒朝骸骨拜了拜。
只要巴虺死去的殘軀還在這裡,他們對南禺的念想就不會中斷。
密教頻出,不過是對遺留此處的神屍多了一份信仰上的解釋。
有人說祂是撬動時間運轉的神祇,有人說祂是眾蛇之父,對蛇的信仰也是對巴虺的信仰,有的人則將其解釋為一種同化的符號,接觸過巴虺的人終究要回到某個神秘部族···
這些傳說大同小異,多是為了蠱惑人心編造的說辭。
真正的巴虺就深埋此處,成為連綿不絕的山川。
徐然攥緊了手中萱草的圖樣,眺望不知盡頭的雄偉山巒。
“整個南禺都和巴虺撇不清關系,這遺留的神屍應該可以當做龍脈來使用。”
徐然想了想,決定嘗試一下。
寄托紛雜瑣碎願景的骸骨,足夠擔當起凝聚天下秩序的大任。
“陳思你往後退一下,我們來看看你爹爹說的是不是真的。”
“爹爹不會騙我。”女娃後退了幾步。
徐然伸出觸手,粘附於百滑枯骨之中。
骨面黯淡的凹痕有了一絲生氣,向著周圍迅速蔓延。
漸漸的,徐然將手中破碎的歲月道譴一同度了過去。
“好像有戲。”
徐然雙目微閃,見萱草紋絡雕刻滿刀倒插天空的屍骸。
“再後退一點。”他繼續叮囑道。
陳思搖搖頭,一把掐住了徐然的胳膊,反手就是一擰。
乾脆利落的擒拿術,徐然絲毫沒有時間反應。
“你幹嘛?”徐然拚命掙脫,發現這妮子力氣大的嚇人。
“對不起了少爺,這都是為你好!”臉戴墨鏡的保安為難說道,額頭掛滿了汗珠。
“我靠,為什麽偏偏是這個時候!?”
“對不起了!”
徐然泥鰍般扭動身子,竭力掙扎了會兒,陸陸續續又有人向前。
“我還有大事沒乾完,你們等一下!”
“等那花紋淌滿白骨的表面!”
幾人循著徐然視線望去,潔淨地板上只有一灘水窪。
“跟我們走吧,少爺!”
徐然惡狠狠瞪著幾人,“你們想清楚了,這事兒咱們以後沒完!”
幾個保鏢聳聳肩,無奈道,“少爺,你就體諒一下,我們這些打工的也不容易啊!”
徐然被五花大綁,由五個大漢扛著丟進了車裡。
那邊到底發生了什麽?
徐然眉頭緊皺,只能往最壞的情況猜測。
他在幾人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如果這幾個大漢是那個世界的影射,那他們只能是混亂無序的時間亂流。
這輛豪車就是歲月奔襲的暗流,要駛去何方徐然根本就做不了主。
“我才剛回來,難道要讓茯苓她們繼續等下去嗎!?”
徐然怒吼一聲,牙齒死死咬住了胸前的繩子。
啪!
他的牙齒粘帶血絲直接蹦了下來。
“少爺,你別難為我們了。”
“我們也要養家糊口啊,你這樣糟踐自己,徐總知道了會把我們殺了的!”
“那你告訴我,這車到底是去哪裡?”
“醫院,當然是醫院了!徐總打通了醫院上方,那個國外名家答應先接手你了!”
汽車疾馳,穿梭於擁擠不堪的高速公路中。
漸漸的,車輛散去,周圍開始冷清下來,高樓大廈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花似錦的郊野。
不知跑了多久,半個小時,亦或是一個小時,車停靠了一座陰森壓抑的白色建築前。
周圍崗哨林立,院牆是纏滿鐵絲扎成的防盜網。
說是防盜網,卻是為了防止醫院中的患者逃脫。
監獄式管理的精神病院?
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我要的歷史還沒發掘出來,長生道還沒有名震天下,我不能留在這鬼地方!”
徐然奮力抵抗,卻是徒勞。
他幾經轉手,被束縛帶死死綁住,在折疊式擔架的運送下去了病房。
“回去,給我回去!”
徐然閉緊雙眼,心中不停叨念,鼻腔中滲入一股鹹濕之氣。
大霧彌漫,林間朦朧縹緲,分不清來路去處。
徐然睜眼,周圍是一片陌生林子,樹葉紅燦燦的,同血一般。
加之霧氣濃重,根本分不清他掉落了何處。
徐然憤憤捶打樹皮,還不夠泄恨,又朝自己腦子來了幾拳。
“要是沒有那該死的幻覺,這點歲月氣息的波動根本就不會超脫我的控制!”
“該死啊,真該死!”
給自己來了幾下,徐然堪堪恢復了些理智。
枯枝落葉窸窸窣窣作響,聽起來像是有人在林間踏步。
“先搞清楚這裡是哪裡,希望別離大玄王朝的時間段太遠。”
徐然走了幾步,耳旁碎葉踏破的怪奇聲響越來越近。
轉身,枯葉卷起的旋風中,躺窩著一隻瀕臨死亡的黑太歲。
軟滑身軀已然碎裂,幾根觸手也斷成了幾節。
“身體被歲月氣息絞碎了嗎?”
奇怪!
徐然轉了轉,身子沒感覺太多的疼痛,就像地上躺著的那部分不是自己一樣。
沒多想,他將蜷縮一團的黑太歲拎了起來,放在了嘴邊。
突然,手中提起的黑太歲開始劇烈扭動搖晃。
“爹!”
“你在哪啊?爹!”
“這裡有人要吃我!”
徐然眉頭一皺,將黑太歲拎起來細細打量。
這好像不是我?
啊嗚!
徐然感覺手臂被撕咬了一口。
他所穿戴的人皮經過煉化,尋常尖牙還傷不了他。
“開了靈智的黑太歲?”
徐然不氣不惱,看手中觸手泄憤似的啃咬自己胳膊。
她幾張嘴的力氣越來越小,就要支撐不住,僅存的幾根觸手也斷開了。
噗嗤!
徐然手臂鑽出幾條觸須,同藏身人皮的本體分裂出去。
“黑太歲本就瀕臨絕種,開了靈智的更是稀少,你我總算同族,就幫你一把。”
“撿起來,吃了。”
砸在地上的黑太歲凝滯了片刻,幾雙眸子瞅了瞅徐然,伸出的兩條觸手捏起了地上的黑色肉塊。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