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存世間的舊法余孽,步步皆敵,天下仙門不會容許修習舊法的人存在。
徐然轉動人皮撥浪鼓,同眼眶空洞的二十幾個小人對視。
“藏書閣的石板之中並未記載舊法不可修之事。”
“這個認知仿佛突然塞進了我腦海中一樣。”
這種熟悉的感覺,就像是玄絲藤在潛移默化接受吞噬血肉的影響一般。
可最近七天內,除了小茯苓送來的三個肉餅,徐然可謂是滴水未進。
“凝露!”
瞪了眼白紙記載的諸多詭異事項,徐然憤怒甩筆,將‘飲用凝露無事’幾字塗黑,轉即在下面寫道:凝···
抬頭,鵝卵石鋪成的竹中小徑遍布白霜,月光從枝葉縫隙透過,碎影斑駁。
“竹林幽影伴月光,清風拂面送晚涼。”徐然寫道。
嗯?
落筆,他稍微愣了一下,轉即額頭遍布青筋。
有東西在修改我的認知!
專注!
專注!
“凝露有···啊啊啊啊!”憤懣之下,徐然抓起修建綠植用的剪刀,狠狠刺進左手手面。
劇烈疼痛和猩紅鮮血的刺激讓他冷靜了片刻。
那些幻覺是真是假暫且不論,凝露絕對有問題!
血流不止的手撿拾起凝聚歲月氣息的萱草,徐然輕輕摘下一朵花瓣,將其搓弄碾碎。
屋內燈火搖曳,蠟淚層層攀升,躍動不止的焰火旁劃過一隻倒逆飛舞的白蛾,明月東升,殘陽越過西山頭···
“師兄,該吃飯了!”籬笆圍起的庭院中傳來一聲稚嫩輕柔的嗓音。
徐然臉色低沉,匆匆開門後,便一把奪過小茯苓手中的食盒。
滿盒珍饈翻盤倒出後,他直接從盒子底的暗格子中抽出了三個肉餅。
“師兄,你怎麽了?”茯苓感覺有些莫名其妙。
徐然沒理她,掰開一個肉餅聞了聞,手指扣動肉餡,在裡面翻找什麽。
一個沒有,便掰開第二個,熱氣騰騰中滿是肉香,滋滋冒油的餡料中,一顆晶瑩剔透的蟲卵煞是惹眼。
“這是什麽?”徐然捏住顆粒狀的卵,向一旁問道。
“好像是凝露的沉澱,可是山下買來的肉餅為什麽會有這東西?”
這才是徐然想問的,他沒好氣道:“是你放的。”
“我知道師兄不喜歡凝露,又怎麽會將這東西···誒?”
茯苓心神恍惚,搖頭後退了幾步。
“你意識到了?”
茯苓點點頭,“是我放的···可是···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在肉餅中摻凝露?”
徐然低頭沉思,抬頭刹那,便察覺到一絲端倪。
“這幾日你吃過什麽?”
“就宮內一些日常餐飯,因為沒有放鹽,所以我只是小嘗了幾口,為此木香師姐還對我大發雷霆呢!”
那就沒錯了。
徐然理清思路,心中一團亂麻逐漸疏解。
飲用凝露的人,認知都被修改了,這些家夥想加害於自己,奈何迫於南星玉的威懾不敢明面動手,隻好暗中在飯菜裡摻雜凝露。
服用凝露越深,認知影響程度也就越深。
徐然目前猜不到這股意識歸於何處,但有一點毫無疑問,只要吃掉的凝露足夠多,就會變成他們那邊的人。
“既然如此,那我和娘根本就沒病!有病的是她們!”
“可凝露的幻覺是為了讓我趨利避害,不至於受人荼毒,那其他的幻覺又該作何解釋?”
邁出了第一步,徐然依舊覺得此路漫漫,如果有一種連南星玉都無法察覺的存在影響了璃月宮,那偌大的雨花谷便不安全了。
放眼望去,舉目皆敵。
“茯苓,那些凝露你不要服用了!”
“不吃?不吃怎修仙啊?不吃會被木香師姐罵死的,你都不知道她發起火來有多凶!”
徐然搓弄下小仙子的腦袋,笑道,“也是。”
飲用凝露的人已在心中種下禍根,早晚要趨向那股不知名的存在,茯苓早晚也要倒向那邊。
救是救不了了,不如趁著她還沒完全轉化,將其價值發揮到最大。
“今天我沒吃著飯,你要是想要剩下的故事,就再給我跑一遍山下。”
“明明是你自己扔掉的···”茯苓低聲嘟囔幾句,不悅鼓起了腮幫,“那讓山下的人過來給你做飯不就好了,反正璃月宮家大業大,師兄又是少主子。”
徐然搖頭,山下做買賣的本來就不容易了,犯不著坑害他們。
“你下山去,帶點鹽上來,上山前記得吞一口。”
叮囑了幾句,徐然將茯苓連哄帶騙送下山去,他很想知道,不敢沾鹽的璃月宮中人,碰到了鹽究竟會怎樣。
送走小師妹,按照昨日的行程,該去天陵等待南星玉,外加收走幾個長輩的仙人遺蛻了。
修行舊法者,其罪當誅,這是凝露在徐然心中寫下的認知,此刻的他自然不再相信。
“既然操持凝露的存在對舊法心存畏懼,那我不僅要學,還要將碑文所刻舊法融會貫通。www.uukanshu.net”
“只不過以後要小心行事了。”
收拾好行李,徐然早早來到天陵等待,不出意外,南星玉果然出現在了身後。
事情依舊如常,打包好了幾幅新鮮人皮,徐然豔羨道:“娘這一身倒逆歲月的神通何時能夠傳授孩兒?”
南星玉拈起荊棘叢中艱難生存的狗尾草,習慣性歪斜頭腦。
“給你的萱草不是隻用了一片嗎?”
“?”徐然尷尬撓撓頭,“娘都知道了?”
“為娘可是歲月掌道,歲月消逝逆轉的一點一滴,全都逃不過娘的眼睛。”戳穿了孩子的小心思,南星玉看起來有些得意。
徐然搓弄有些發燙的臉頰,小心瞥了眼遮擋天幕的歲時花,“娘,凝露到底是什麽東西?”
南星玉閉口緘默,一反端莊優雅的常態,舉手投足間多了種深閨婦人的幽怨惆悵。
“我猜到你該來問娘了···”
“宮內弟子隻知凝露來自歲月花的露水,裡面摻雜了歲月道的氣息,可那終究只是蒙蔽人心的說辭。”
“真正的凝露,其實是你從小就吃過的東西,當然現在你長大了,可能嫌棄娘了,說起來就該感到惡心了。”
“那是為娘的乳汁。”
徐然一副不可思議的神情,目光凝聚於南星玉挺起的胸脯,輕薄絲綢勾勒出的線條優美雅致,雙峰白皙得如同玉兔,溫柔蟄伏其中。
“娘,我真的累了,我想下山散心···”
“明日我就下山,娘···”徐然生無可戀的悶哼一聲,漫無目的地走下天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