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為憑借這層身份可以揪著龍尾巴上天,看樣子是我想多了。”
“說不出是運氣好還是倒霉啊,混到這般田地,自己恐怕也是獨一份了。”
徐然顫巍巍爬起,雙腳隨意拖拉上布鞋,勉強撐著身子挪到桌前。
拈起湯匙輕輕攪動下青瓷碗的藥湯,漂浮在湯面的白沫凝成一道道古怪旋渦。
“看神情,佩蘭師姐該是沒問題,那為何其他人要對我表現出那麽大的敵意呢?”徐然捏住鼻子,下狠心將湯匙塞入嘴中。
藥湯緩緩入喉之際,一種詭異瘮人的蠕動感從口腔內壁傳來。
仿佛入口的藥湯瞬間有了生命,在徐然嘴中蜿蜒扭動,一時間攪得他喉嚨瘙癢難耐,鋪天蓋地的作嘔感襲上身來。
“嘔——咳咳咳咳!”
“呸!”
朝旁邊吐了口,徐然眉頭緊皺著打量地上的灘狀物,濃稠墨綠的藥湯中,臃腫肥胖的環節狀蠕蟲正不斷朝著外側爬行。
“蟲子!?”
徐然一把抓過藥碗,朝門外狠狠砸了出去。
清脆的一聲破碎聲後,湯藥又恢復了原樣。
“幻覺?到底是怎麽了?”
拖遝著破舊布鞋,徐然踉蹌著向門外踏步,厚重堅實的鞋底踩在一灘灘粘液中,抬腳時,便拉扯出細長滑膩的絲。
憤懣中,他那顆急促跳動的心臟越發焦躁不安,鼓點般的節奏律動中,一聲渾厚沉重的聲響從中傳來。
“你不吃藥?你是真想死啊!”
“攤上你這麽個主子,我可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徐然一愣,撫摸胸口,尋覓著聲音的來源,卻發現那聲響的源頭要更偏下方,興許是在胃或者是下腹的位置。
“有東西在我體內!”徐然驚詫道。
“大驚小怪,我是你的金丹啊,不在你體內在哪?”那聲音不耐煩地回答。
“什麽金丹?”
“金丹就是金丹,你吞服了靈源,就算在修行上登堂入室了,之後可不就該結丹了。”那聲音敷衍解釋道。
娘說給我挖靈源,這麽快就挖來了?
印象中,徐然所熟知的金丹可不是這麽一個東西。
最起碼,金丹不會說話。
“你剛剛說我會死?”徐然繼續問道,腹部傳來輕微的一聲歎息。
那自稱金丹的家夥變換了語調,語重心長說道,“那藥是用來溫養金丹的,你覺得苦不肯喝,可多少得顧及一下我吧,我現在很虛弱。”
“丹毀人亡,我沒了,你當然離死也差不多了。”
徐然回想起被自己送進嘴的惡心蠕蟲,那種生命蓬勃的鮮明躍動感,說不出的真實。
“丹毀人亡···”徐然按壓腹部,感受掌心傳來的陣陣暖意。
還有這麽麻煩的設定!?
合著人修仙大半輩子,修出一個累贅來!
照這麽說,還不如一開始就不結丹。
“你別瞎想了,當務之急是飲用凝露,助我培根固元。”那聲音頓了頓,緊接著說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你要覺得我在你肚子裡不放心,你可以早日渡劫進階。”
“等到了元嬰期,我就可以變成元嬰,掛在你脖子上了。”
徐然滿臉黑線,握緊拳頭狠狠給了腹部一記重擊,“閉嘴!”
掛脖子上那是元嬰,那就是一大肉瘤!
徐然沒理由相信腹中的來歷不明之物,可這個世界,修習些詭異古怪的功法似乎又再正常不過。
可會說話的金丹,掛在脖子上的元嬰,實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與其和自稱金丹的東西糾纏,倒不如去問問南星玉。
打定主意,徐然從屏風後取了半截竹杖,拄著便朝門主所在的天草峰走去。
屋外,腐爛泥地上的桃花凋零了一片,余下幾朵粉嫩嫩的幼芽兒在風中搖曳。
雨花谷的色調和氛圍變了,周圍全是黯淡無比的灰。
天空布滿陰霾,細如銀絲的雨下得纏綿曖昧,有點令人窒息。
高聳入雲的天草峰罩著一處灰布頭,唯有峰頂的歲時花散發著清幽淡雅的微光,堪堪刺破了烏黑厚重的雲層。
不知踏過了多少石階,徐然終於氣喘籲籲地站到了天草峰半山腰的前坪,真宵殿黑壓壓屹立身前。
這主殿依山勢而建,虎踞龍盤於奇險側峰,像曝屍荒野的巨獸殘骸,雄奇怪誕。
“之前這裡還是螺旋的圓錐狀硬殼來的···”
吞了幾口口水,徐然繞過前殿圍成圈修行的眾師姐,沒理會幾人投來的異樣眼光,徑直朝南星玉的臥房躥去。
“娘!”
“妄兒,你怎麽來了?快回去好好躺著,等會兒為娘會去你那裡。”濕漉漉的臥房彌漫著濃鬱窒息的腥臭,南星玉躺在床上,身體側臥。
除了剛露面時的癲狂,她看起來與尋常人無異,瞧不出有什麽瘋病。
“過來,讓為娘看看。”
南星玉輕輕招手,五指慢悠悠晃到空中, www.uukanshu.net 下一刻便蛻變成粉嫩粘稠的觸手,凌空扭動了會兒,這些觸手又分裂成了十幾條。
徐然一怔,驟然緊縮的瞳孔倒映出觸手的圓潤尖端,它們正朝自己襲來。
“娘,你又要幹什麽?”
徐然此刻隻想慌亂逃竄,可沒等虛弱的身子有所反應,他全身已經被觸手捆綁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滑潤尖端順著徐然七竅鑽入,穿過食道,向腸胃探索。
不止,等觸手填滿了腹部,徐然又感覺它們在身體內部分裂生長,順著血管經絡向全身蔓延。
“你怎麽有金丹了?”南星玉眉宇間吊上一股疑惑神色。
“唔唔唔···”身體被侵入的排異感不斷刺激徐然的神經,詭異的是,他沒有感受到絲毫的疼痛。
只是有一股股惡心感排山倒海般漫上了喉口。
這種難以忍受的感覺讓徐然本能性的拚死抗拒,他一口咬斷泛著腥臭的觸手,順勢吞了下去。
在徐然體內重新抱成團的觸手,開始將身體中的汙穢吞噬殆盡。
徐然跪倒地上,兩根手指插進喉嚨口,不斷挑動舌根,隨著陣陣嘔吐聲,肚子裡的東西又被吐了出來。
包裹著胃液的肉團“吧唧”一聲落地。
“娘···”
“不是娘在我昏迷的時候挖了靈源送我,然後就結丹了嗎?”徐然望向一旁,惡心無比的灘狀物中裹了一隻長著人面的軟殼蟲。
徐然一愣,那蟲子的人面,同他此時的相貌一模一樣。
“為娘,可從未給你送過什麽靈源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