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港,深夜。
跟往常一樣,位於貫穿舊港的穆西河兩岸,最華美的那些宅邸裡,仍舊燈火輝煌,
住在裡面的都是舊港裡位高權重之輩,
這種時間,正是這些貴人們觥籌交錯、飲宴作樂的好時辰,
已經換了主人的舊港總督府,就是這片舊港中心區域的中心點所在。
而在這些華美宅邸外圍,則是大片的大乾樣式院落,
相比起來,這些院落就顯得相對冷清了一點,
但也可見處處燈火,
甚至還有依照大乾慣例雇用的更夫,敲著更鑼,穿梭在街巷之中。
陳長壽靜悄悄地出現在街道上。
他已經沒再穿著大乾水師的水卒號服,
此刻身上披著的,是一件從古舊廟宇附近民居中偷來的短衣,
樣式是大乾的樣式,卻是用南洋本地的蠟染布料縫製而成,
有種大乾與南洋文化交融的味道。
陳長壽特意避開更夫的路線,
在街巷陰暗處不斷前行,
來到一處略顯陳舊的宅院旁,小心翼翼地攀到院牆上,往裡頭看去。
裡面是一個標準大乾風格的三進院落,
院門後有一盞石屏,上面雕刻著翠竹荷月的圖案,側下方還有一個小小的“陳”字。
是這裡了,陳長壽心道。
昨晚,陰神陳七向他轉述百年前,那位玉昆道長所說的話,
還讓他前去碧濤群島、取回武仙傳承,
陳長壽問及要怎麽前去時,陰神陳七說玉昆道長早有安排,
只需聯絡上玉昆道長的後人即可。
但在那之前,他需要親自到百年前、陰神陳七所居住的院落,
取回與玉昆道長後人之間的聯絡信物,
陳長壽在古舊廟宇中躲藏了一整天,
等到夜裡,見已經沒有四處搜尋他蹤跡的總督府護衛,
便離開古舊廟宇,按照陰神陳七的描述,找到了這個院落。
院落中央有一個池塘,池塘附近有一座大約兩三丈高的假山,
假山旁邊,便是這個院落裡的主屋。
陰神陳七病死之前,將一些重要物件收藏在主屋裡面,
聯絡玉昆道長後人的信物也在其中。
很快,陳長壽就來到了剛才看到的假山處,
藉著假山遮掩自己的身形,往主屋內望去。
整個院落都冷冷清清地,但主屋裡還有燈柱光亮,
說明主屋裡此刻應該是有人在的。
陳長壽閉上眼睛,開始感受體內《風平浪靜決》技法的運行狀況,
他有問過陰神陳七,確認過自己煉化武仙血液推演所得的,
無論是《黃圖混元典》功法,還是《風平浪靜決》和《血煉靈寶訣》這兩部技法,
都是當年陰神陳七所服侍的、名為陳繼然的武仙所修煉的功法技法。
這《風平浪靜決》技法,
不但能掩飾修為,還能隱藏自己的氣息,
據陰神陳七所說,如果將這門技法修煉到深處,還有其他的強大效果,
陳長壽進入這個院落之前,就已經運行了《風平浪靜決》,
就是為了令裡面的人,沒法輕易察覺他。
忽略掉眼前浮現的、成功運行的系統提示,
確認體內《風平浪靜決》運行狀態平穩,
陳長壽便又再睜開眼睛,望向主屋的窗戶。
南洋地區,氣候炎熱,
所以這裡的屋宇雖然是大乾的樣式,
窗戶卻並沒有糊上窗紙之類的東西,任由外界海風吹進室內,
而陳長壽,也可以直接透過窗戶望進屋內。
就在這個時候,主屋裡突然響起“劈啪”一聲,
像是有人朝地上摔碎了什麽東西。
“總督大人,這個事情,你可太不厚道了!”
“襲擊大乾水師的人,搶奪大乾水師戰艦,明明是你的主意,”
“現在卻全部推到我身上?”
有人在主屋裡怒氣衝衝地說道,聲音聽起來有點熟悉。
陳長壽定睛往主屋內望去,
正好看見兩個人在桌前對坐。
其中一個身著錦衣、風度翩翩,一副富家公子的模樣,
正是昨晚追殺過他的,舊港總督方秋宇;
另一個他也曾經見過,
正是在舊港總督府裡,使用火盆中的煙氣施展法術的,那位穿著蠟染布袍的老者。
布袍老者腳邊,有個被摔碎的酒瓶子,
而布袍老者正一臉怒意地說道:
“接下來,總督大人你,是不是還要將我滅口,以掩蓋你的身世和意圖?”
“傅老你多心了。”
布袍老者對面,舊港總督方秋宇一臉平靜:
“真要有什麽想法的話,我又怎麽會在這深夜裡、獨自前來跟你碰面解釋?”
說著,方秋宇望向傅老面前的一個小香爐,
一支線香正在香爐裡燃著,
奇異的是,盡管不停有外界海風灌進主屋裡,
這線香上的煙氣,卻直直地朝上升起,仿佛連海風都吹不動的樣子。
“憑傅老你的香術,應該很容易就探測得到,這院落裡,此刻只有你我二人,不是嗎?”
方秋宇微笑著說道。
布袍老者瞅了一眼面前香爐上,線香的煙氣,微微點了點頭:
“總督大人,現在外面的情況究竟怎樣了?”
“我那徒弟和你的人一起到戰艦上去,現在是個什麽狀況?”
徒弟?難道是在威盛校尉戰艦遇到的,那個能用青煙束縛別人動作的布袍人?
屋外的陳長壽, 聽見布袍老者的話,心底嘀咕道,
他離開戰艦的時候,將擒獲的布袍人交給艦上水卒看管,
自己也不知道布袍人的下場到底是怎樣。
“傅老放心,你徒弟沒事,只是暫時被關在大乾水師的戰艦上了。”
方秋宇依舊一臉平靜:
“外面也沒什麽大事,謝蒼把大乾水師的人安撫住了,等他們的戰艦修理好,應該就會離開舊港,”
“在那之前,傅老你可小心一點、不要出門,免得撞上大乾水師那邊的人。”
“聽說他們最近幾天,會在舊港四處追捕……”
聞言,傅老臉色一緊:
“追捕什麽?難道他們還想趕盡殺絕不成?”
方秋宇搖搖頭:
“他們要追捕的,是那個武道修行後天階段的水卒。”
“水卒……身上有混元靈寶的那個?”
傅老兩眼一亮:
“大乾水師的人,為什麽要追捕他們自己的人?”
“難道也是為了那小水卒身上的混元靈寶?”
方秋宇微笑道:
“不,大乾水師那邊,似乎不知道那小水卒身上有混沌靈寶。”
“據說,那個小水卒隻修行了築基階段的功法,就自行悟出後續功法、晉入武道修行的後天階段,”
“傅老你也知道大乾水師那邊的規矩,”
“身懷武仙之資的人,要不就得給那些修仙者為奴,要不就得死。”
“想來那小水卒也是知道了這一點,昨晚之後便沒有再回去他們的戰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