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的舊港,與平靜二字徹底無緣。
西北方不停傳來喊殺聲音,間雜著還有人用倭語高聲叫喊什麽,
四風幫對舊港裡的倭人據點發起的攻擊,似乎戰況正酣,
遠遠望去,天邊不時劃過道道耀眼的光華,
也許是有修仙者、正在那邊出手,也不知道是不是陳長壽之前見過的呂玉欽、杜玉庭師兄弟二人。
巨港碼頭方向,夜空繼續被映亮著,
爆炸聲音已經平息,但人群吵鬧、木料燃燒的聲音,卻比原本來得更響亮一些,
似乎舊港總督府這邊的人過去之後,事態不但沒有立即平息、反而有點激化的跡象。
又望向另一邊,大概三五裡外、那宅邸處的火光,
竟比剛剛起火的時候,還要亮了許多,
隔著這麽遠的距離,陳長壽都依稀能聽到、從那邊傳來的哭喊聲,
想來,也許是將那宅邸燒成火海的大火、有往旁邊其他宅院蔓延的趨勢?
看了一圈舊港總督府外、周遭的情況後,陳長壽又將注意力放回到面前。
施月盈從施家裡拿出來的百年黑檀木燃起的火焰,此時已經把整座陰陽造化爐都籠罩住,
火焰包裹下、陰陽造化爐上流光溢彩,映在盤腿坐在爐前的施月盈、竟將她襯托得猶如仙女一般。
從施月盈開始煉製五行造化靈丹,到現在已經過去快要大半個時辰了,
如果不是一開始,施月盈就已經布下禁製法陣、遮掩住法陣裡的聲息,
陳長壽眼前這、散發著奪目光輝的陰陽造化爐,肯定早就將舊港總督府裡的人引來,
而不是像過去的這大半個時辰一樣,陰陽造化爐附近除了陳長壽和施月盈以外,連個鬼影都沒有出現過。
舊港總督府裡,今晚也十分熱鬧,
陳長壽時不時聽到,有總督府護衛從外面跑進總督府裡來,向方秋宇報告舊港各處的情況,
那三個分別帶著護衛外出、去查看舊港各處狀況的後天武者,應該都還在外面、沒有回來,
此刻陳長壽心裡,不停地祈禱著、施月盈的禁製法陣,在剩下的時間裡,千萬不要出什麽問題,
只要順利將五行造化靈丹煉成,他和施月盈兩人,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舊港總督府,
至於回頭舊港總督府這邊的人,發現被升到地面上的陰陽造化爐之後、要怎麽處理,那就與他們兩人完全無關了。
這時,陳長壽突然發現,籠罩著陰陽造化爐的火焰,與剛才比起來、似乎黯淡了一點,
連忙轉頭望向施月盈,發現她臉上也浮起一抹異色。
“壞了,我帶過來的百年黑檀木裡,好像有一根是假貨!”
施月盈開口說道,聲音似乎有點慌張的味道,
“啊?那,會影響五行造化靈丹的煉製嗎?”
聞言,陳長壽不禁開口問道。
“火力不足的話,煉製隨時可能失敗。”
施月盈答道,一邊死死盯著陰陽造化爐,
在籠罩著陰陽造化爐的火焰又再黯淡一點之後,只見施月盈咬咬牙、仿佛下定了什麽決心,忽然開口道:
“長壽,借你腰間那把刀一用。”
雖然不知道她要拿斬鯨刀去做什麽,但想到眼下並不是尋根問底的好時機,陳長壽便從腰間抽出斬鯨刀,調轉刀刃、把刀柄遞到施月盈面前,
施月盈接過斬鯨刀,沉重的刀身壓得她手臂重重一沉,
然後她拉起身上蠟染道袍的一邊袖子,毫不猶豫地狠狠往自己白玉一般的左手手臂上劃了一刀;
斬鯨刀本身極為鋒利,加上刀身重量的加持,施月盈的左手手臂上、瞬間多出一道極深的傷口,
施月盈臉上掠過一絲痛楚神情的同時,鮮血也從她左手手臂傷口處泊泊流出,滴向地面。
然後陳長壽便看見了十分詭異的一幕,
施月盈手臂傷口處流出的鮮血,竟然自己朝著陰陽造化爐方向流去,
血液接觸到陰陽造化爐下面、熊熊燃燒著的百年黑檀木,發出“滋滋”的響聲,
卻沒有像平時、火焰與血肉觸碰發出的焦臭氣味傳來,
洋溢在空氣裡的、竟然是一股清新撲鼻的異香。
“哐當”一聲,施月盈似乎再也握不住沉重的斬鯨刀,只能任由斬鯨刀掉落到地面、將地上石板砸出一道裂縫,
陳長壽走上前去,將斬鯨刀撿起來,回頭一望,
只見開始煉丹前、就已經摘下臉上黑紗的施月盈,此刻臉色已經開始發白,伴隨著滿臉的汗水,簡直就像快要死去的模樣,
陳長壽張了張口,正要開口詢問她目前情況的時候,
卻見籠罩著陰陽造化爐的、百年黑檀木火光,像是因為施月盈的鮮血注入的緣故、突然一盛,
施月盈這才微微松了一口氣:
“應該沒事了,”
“我用體內精血助燃,應該足以把這百年黑檀木的火勢、維持到五行造化靈丹煉成。”
聞言,陳長壽也放下心來,與施月盈一道、靜靜地等待著五行造化靈丹煉成的一刻。
這一刻,很快就到來了。
一股極其清新的氣息,從陰陽造化爐裡逸出,轉眼布滿禁製法陣裡的每一個角落,
看施月盈臉上鎮定的神色,想來、這禁製法陣是連氣味也能隱藏著;
只見施月盈站起身來,從身上蠟染布袍上撕下一片布條,將左手手臂上的傷口暫時包住,然後朗聲說道:
“注意了,五行造化靈丹馬上就要出爐了!”
施月盈在事前,就已經向陳長壽交待過完整的煉丹過程,
其中收取丹藥的這一步,需得陳長壽去進行;
按照施月盈的說法, 使用陰陽造化爐煉製的五行造化靈丹,匯聚天地五行靈氣、以及舊港城整條地脈的力量,
並非凡間應有之物,一旦出爐就會試著自動飛逸,
施月盈本身有著一套收丹之法,卻不適用於五行造化靈丹之上,
陳長壽要做的,是一旦五行造化靈丹飛起,就動手將它捕捉起來,
而施月盈則會施展她的收丹之法,掩蓋五行造化靈丹出爐時候造成的異象。
“來了!”
施月盈突然開口道。
只見陰陽造化爐那精致華麗的爐蓋、突然之間翻開,
一團拳頭大小、流光溢彩的光華,從陰陽造化爐裡冉冉升起;
只見施月盈手中不停捏出各種手訣,道道銀光從她手中散出,在那團光華附近、織成網狀模樣,
“快收取靈丹!”
只聽施月盈開口催促道,
陳長壽聞言,毫不猶豫地縱身躍起,把手一伸,便將那團光華撈進手裡,
耳邊卻突然響起施月盈的一聲痛呼,
陳長壽還沒落地,便已經見到施月盈臉上再次露出慌張神色,
原來,她似乎受到剛才、切割左手手臂、放出精血的影響,左手捏手訣的動作、竟然慢了一絲,
那已經編織成型的銀光網中、出現了一絲縫隙,
與此同時,就在陳長壽和施月盈頭頂的夜空裡,突然無端端地響起一聲驚雷,
雷聲下,施月盈有點慌張地說道:
“糟了,五行造化靈丹的氣息外泄,外面要出現成丹異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