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島,是大乾皇朝南疆海外的一座中型島嶼,距離陸上約有八十裡。
島上有樹木,有淡水,所在位置又在航路上,是一個天生的海上補給基地。
無論是前往大乾朝貢的貢船,走私商人的商船,大乾水師的戰艦,
經過此處的時候,都會停下來略作補給。
尤其是水師戰艦,更是大多會在黑島停留幾天,然後再啟程,
往北的話是返回水寨,往南就是下南洋了。
停留的原因很簡單,
水寨畢竟是水師駐地,行軍法明軍紀,由不得水手水卒們亂來。
反倒是黑島作為大乾皇朝轄外之地,盡可以讓水手水卒們盡情放松一番。
尤其是在南洋上漂泊多時、即將返回水寨的戰艦,
水手水卒在船上辛苦日久,停駐黑島讓他們好好歇息,然後再回水寨已經是個慣例。
他們這艘戰艦自然也不例外。
離開土人部族所在的海岸、回到海上這幾天來,陳長壽在苦肝功法之余,也抽出時間,開始逐漸參與到水手水卒們的平日閑聊之中。
不像前身那般,性格偏向孤僻,在船上呆了快半年,對於身邊同僚、基本就只是能說出個名字的關系。
陳長壽與周遭水卒水手的這一番聯絡溝通,還是挺有效果的。
關於他們即將抵達的黑島相關信息,便是從周遭同僚們口中得知。
……
抵達黑島時,已經是在海上遇見泰西船隊的兩個時辰之後,傍晚時分。
戰艦緩緩駛入黑島的碼頭期間,陳長壽就站在甲板上,以好奇的目光觀察著碼頭上的每一艘船艦。
這些古色古香的木製船艦,穿越前基本上就只能在電影電視裡看見。
如今卻活生生地呈現在他眼前。
對於古代船艦沒什麽研究的他,自然是無法分辨出這些船艦的具體名頭。
但東方和西方的船艦,他還是分得出來的。
最典型的區別就是船帆。
東方船艦的船帆都帶有橫排的帆骨,俗稱硬帆。
西方船艦的船帆則是大塊的帆布,也就是所謂軟帆。
一眼掃過,黑島碼頭附近的船艦大約有三四十艘,
其中只有十艘左右是西方船艦。
除了那些泰西船艦以外,其他基本便是東方船艦的模樣。
與泰西船艦相比,東方船艦看上去多半寬一些,但相對低矮了許多。
氣勢上十分吃虧。
……
海上遇見的那隊泰西船隊也在碼頭上。
之所以認得出來,是因為在海上遇見時,他看到了最大的那艘泰西船艦上,船首像是個赤著上半身的女人形象。
此刻,那艘泰西船艦旁邊的碼頭上,正站著幾個外貌特征很明顯的西方人,正對著他腳下的水師戰艦指指點點。
神情囂張,似乎完全沒把他們這艘水師戰艦放在眼裡的樣子。
而西方人身旁還有幾個矮子,身高基本隻到西方人的肩膀處,正對著那幾個西方人在點頭哈腰。
嗯?
陳長壽眉頭一皺。
倭人?
想想也正常。
既然這個世界與藍星一般、有著西方世界西方人,那麽出現倭人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
只是前世在歷史課上所讀到的,倭人對族人造成的、連綿數百年的禍害,
讓他對這個民族有些敏感。
……
不多時,他們的戰艦便安穩停泊在碼頭上。
隊長指派一伍、也就是六名水卒留艦看守,等其他水卒放松完回到艦上再作替換。
然後其他水手水卒便一哄而散。
陳長壽卻仍然留在甲板上。
他並不是被指派留守戰艦,而是方才隊長告訴他,總官要登島辦事,讓他跟著一起去。
長長見識,隊長丁紀綱是這樣說的。
很快,總官便帶著文士一同來到甲板上。
文士手裡捧著一個一尺多長的木盒,直接遞到他面前:
“東西貴重,捧好了,有什麽差池、你腦袋不夠賠的。”
又是這種語氣,好好說話不行麽?
陳長壽內心腹誹,表面作出小心翼翼的樣子,從文士手中接過木盒。
掂了掂,約莫三四十斤重。
不出意外的話,裡面裝的應該就是他從土人部族中帶出來的那尊土人神像。
當日回到船上,總官不聲不響地就將那尊神像沒收了去,也沒個什麽說法。
他一度還有點內心憤懣。
但很快就從原身記憶中得知,這是大乾皇朝水師戰艦上的規矩。
除非提前有說明過,否則水卒們所獲得的一切戰利品,都歸艦上總官所有。
總官則會根據戰利品價值,給水卒發點賞銀。
這是要拿土人神像到黑島上變現?
是回到水寨之後不好出手、還是有些什麽別的緣故?
陳長壽在心裡胡亂猜測。
同行的除了總官、文士和隊長以外,還有另外一名水卒在前頭帶路,
他捧著木盒,尾隨著眾人,走下戰艦。
……
據說早在兩三百年前,黑島就已經成為了過往船艦的海上補給點。
甚至還有些人,因為各種原因而到黑島上定居,
以致於今時今日的黑島,儼然已經成了一個小小村鎮。
一眼望去,起碼有百十棟房屋。
大多是兩三層的樓房,石屋和木屋都有,各種樣式風格俱全。
突出的就是混亂二字。
其中有兩處格外顯眼。
一處是一棟圍牆包裹著的東方庭院,內裡似乎有些大殿之類的建築,
看上去就跟藍星上的道觀差不多。
另一處則是一棟高大的石砌建築,尖頂上有一個正三角形的標志物;
前端有兩棟懸掛著巨大銅鍾的鍾樓,與主體尖頂上的三角標志鼎足而立。
除了十字架被換成了三角標志以外,這棟建築跟藍星上的教堂建築倒有八九成相似,陳長壽心道。
他們此行所走的,似乎便是那東方庭院所在的方向。
黑島上沒什麽像樣的道路,基本就是土路上鋪著一些木板之類的,路面泥濘之余,還顯得邋遢不堪。
總官臉上全無異樣,倒是那位文士、一臉的不耐,仿佛極其介意周遭環境一般。
沒多久,他們便在帶路水卒的引領下,來到那東方庭院跟前。
圍牆大門上,有一面牌匾,上面刻著三個字:
靈真觀。
得,道觀實錘。
此刻道觀圍牆門外,正圍攏著十來個人。
無論是身高、發式還是衣服,都明確顯示了他們倭人的身份。
只見這些倭人正朝著道觀裡點頭哈腰,臉上神色帶著幾分討好,
但其中有好幾個,手正扶著他們腰間的倭刀刀柄。
一如既往地表裡不一。 www.uukanshu.net
前頭帶路的水卒,毫不猶豫地走上前去,隨手拉住一個倭人,先是賞了一巴掌,再是朝著腰腹間踹了一腳,將那個倭人踹到一旁。
見狀,倭人們紛紛轉過身來、打量著他們幾個。
看見領路水卒的棗紅水卒號服後,有幾個倭人臉色一變,似乎便要衝上前來,
然後再看到隊長身上的深紅色號服,以及總官身上的大紅色號服後,
倭人們頓時不敢有什麽動作,默默地讓開一條通路。
其中一個似乎是頭領的倭人,朝著道觀裡鞠了個躬:
“道長這裡似乎有客來訪,我們就暫且不打擾了,回頭再來拜訪。”
“還望到時,道長能夠大發善心,將我們族人的遺物發還。”
這大乾官話說得居然也字正腔圓,只聽得出些許的倭語口音。
說完,領頭倭人又帶著其他人,朝他們一行人鞠了個躬,然後便帶頭離開。
“這些倭人是越來越囂張了。”
“要是百年前、五福道人巡遊諸洋的年代,那有倭人敢站著跟大乾水師人說話?”
領路水卒憤憤不平。
聽了這話的陳長壽心中卻是一動。
原身記憶裡,並沒有“五福道人”這個名字,
但“五福道人巡遊諸洋”這個說法,令他想起藍星上那極其著名的歷史事件:
三寶太監七下西洋;
那時候,可謂是威震四海,一聲令下,天朝周遭各國莫敢不從。
難道這個世界裡,也曾經出現過類似的人物和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