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笠又一次傻眼了。
他完全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天真善良的小師妹居然有這麽敏銳的直覺,大出他所料。
“你這不是逗笑嗎?我要是想下山,我早就自己溜走了,何必請你出來吃飯啊?再說了,你知道我在灌你,你為啥還跟著我喝啊?”
“師兄們常說,酒可以化解煩惱,不然人生會很難受。我見你現在心情苦悶,所以就想陪你一起醉一回。”鍾離意低下頭歎息,“就算你真的偷偷溜下山,我也一定能把你重新抓回來的。”
段笠心頭大熱,忍不住握著她的小手。
她站起身,主動給雙方斟酒,然後舉碗又跟段笠幹了一碗。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關照呢?”段笠不禁問道。
“我早就知道,你一定就是從臨安城七傷境逃出來的那個凡人。”
段笠劇烈一震。
“你怎麽知道……哦,不是,你為啥會這麽想?”
“想想都知道啊,天底下哪有這麽多神人?你們都是臨安出來的,那個人獨自破了七傷境,你在文試武試又發揮這麽突出,不是同一個人就有鬼了。
“本來我們年紀又相仿,加上又是同一個門下,所以我是真心想幫助著你,成為逍遙宗的高手,成為陰陽教的勁敵。
“唉,可惜是很難的了。”鍾離意又搖了搖頭,黯然神傷,“你的心又留不住,他們也留不住你。沒辦法,只能說大家畢竟沒有緣分吧。”
她說罷,獨自一人斟了一碗酒,一口喝下肚。
然後她從自己袖口中拿出一個精致的小木盒。
段笠曾經在她第一次喝醉那天,在客棧裡面見過的。
她拿出了一顆晶黃無比的無涯金丹。
“這顆無涯金丹,吳長老總共給了我兩顆。我送給你一顆,它能夠幫助你一次性突破到練氣期七重。
“你要下山,現在就可以走了。後會有期吧,希望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敵人。”
鍾離意抹了抹眼睛,深深歎了口氣,顫巍巍地站起。
她把這顆無涯金丹放到了段笠面前,然後一步,一步,一步地走了。
沒走多遠,大概是喝多了開始頭暈了,她一下子摔倒在地。
……
風槐齋。
段笠一路背著醉倒沉睡的鍾離意,從後山小路繞行。回到家推開自己的房門,然後把她安安穩穩平放在自己的床上。
看著她那純潔無暇的面孔,段笠不禁出了神,然後悄悄把無涯金丹塞回了她的木盒當中。
他非常感動,但是受她的關照太多,不想再向她索取了。
哪怕這顆無涯金丹價值連城,能夠給他修煉提供極大助力,他也不想接受。做人還是有原則的,不能再無限制受別人恩惠了。
一路回來的路上,他多次在想乾脆還是留在逍遙宗算了。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的心志怎麽能輕而易舉就推翻?何況現在留下來,將來就不會遇到困境嗎?難道她還能保我一輩子嗎?
“我段笠堂堂男兒,豈能為這點情緒耽誤了自己?”
他最後看了一眼鍾離意,握了握她的手,然後帶上行裝,走出風槐齋,大踏步走向後山小路,打算從那邊繞行下山,離開逍遙宗。
……
夜色很深,後山小路涼風習習。
對於其他人來說,走這條偏僻小路很危險,怕會遇到什麽困難。但對於此刻的段笠來說,他隻覺得自己在迎接著希望和自由,大踏步走向未來。
他本來曾經也想過從中央雪山那邊下去,但一來他不認識路,怕那邊地勢險要,二來他覺得還是先離開逍遙宗比較要緊,不急著貪圖中央雪山那些靈氣。
反正我特麽都離開逍遙宗了,我還管什麽練氣期四重不四重的?
至於下山以後去哪,去不去陰陽教,到時候再看吧,現在也還沒想好。
大約一柱香的功夫,段笠便施展凌波微步穿出了後山小路。
然而就在剛剛準備離開的一刹那,側面突然有一個聲音喊住了他,令他猝不及防。
“是誰?”段笠站住了腳步望去。
昏暗的燭光下,走出一個身寬體大,體格壯實,身穿深藍色道服的內門弟子。
定睛一看,原來便是吳長老的徒弟石磊。
當兩人都認清了對方的面目,同時驚訝無比。
“你是段笠吧?”石磊恢復了鎮定,冷笑著一步一步向前走來,“見到師兄,怎麽不問好?”
“對啊!我就是湧金門那個賣魚的!”段笠瞬間怒火被激了起來,大聲說道,“你不就是那個販賣內門弟子名額,收錢不辦事的石磊嗎!問什麽好,啥時候把吞掉的錢給我還了?!”
反正現在也要離開逍遙宗了,跟這幫狗日的師兄攤牌吧。
石磊大駭。
他連忙東張西望四處看看,確定沒有人,稍稍安心,更加惡狠狠地質問:“你剛剛說什麽?你再說一遍!”
“要我再說一遍嗎?沒問題啊!你和張鳴都是吳長老的弟子,你們三個串通一氣到處斂財,還真是蛇鼠一窩啊!
“以販賣內門弟子或者宗門考核名額的方式,四處搜刮,完事還不讓人進逍遙宗。就連那個天才少女周文穎,也是她爹重金賄賂你們,然後才有名額進入逍遙宗的。
“難怪逍遙宗一落千丈,被陰陽教的朱小小打得落花流水啊!有你們這些蛀蟲在,逍遙宗不墮落才怪啊!
“我真的發自內心很心疼小師妹,她為什麽會跟你們這些人做同門,為什麽會和你們這兩個混蛋做師兄?還好她天性善良,不會跟你們同流合汙。但是你們三個遲早也會死在朱小小的腳下的!你信不信吧!
“現在你們的主意不就是想讓吳長老傳授我體育鍛煉的功夫,好讓我在一個月之後比不過別的新生,然後便下山滾蛋嗎?不用你們費心了,我現在就走,像你們這種腐敗的宗門,不值得我留下來!告辭!”
段笠這些天的鬱悶全都傾斜了出來。
石磊默默地聽著段笠說完這一通。
他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拳頭越握越緊,渾身劇烈顫抖。
段笠知道他已經氣得頭暈目眩了,繼續添油加醋:“石磊,不過我可警告你,你可別想著對我動手!
“你那瘋批吳長老可是說過了,你不能把我打傷,鍾離意就會和你們幾個產生隔閡,她就沒法跟張鳴好好修煉。
“後天晚上陰陽教徒就出現在卡石村了,後果你可得想清楚了!”
石磊氣得渾身發狂,www.uukanshu.net大吼一聲,捶斷了身邊的一棵樹木。
他聲若雷鳴,暴喝道:“上次你是不是在這小屋偷聽我們說話了!!”
“什麽小屋,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段笠針鋒相對,“但我可警告你……”
“你警告我???”
“沒錯。就你這點修為,你奈何不了我。你這一拳暴露了你行動笨拙,大概是雙腿經脈不暢,所以行動緩慢,你對付不了我!
“而且我還要告訴你,鍾離意剛剛閉關結束,她就跟我出去吃飯了。我勸你為了你們同門和睦,不要對我動手。告辭了!”
段笠說罷,背著行裝大踏步從石磊面前走過,渾不在意,很快就把那個氣得眼冒金星的石磊遠遠甩在了後面。
“我跟你拚了!!我不殺了你,我絕對不姓石!!”
石磊發了瘋地從後面衝來。
地面微微震顫,氣勢洶湧。
段笠前身雖然是修仙廢物,但是畢竟積累了很多關於人體經脈的知識學問,這些知識都繼承到了他的腦海中。
所以他從剛開始跟石磊接觸,從石磊一拳捶斷樹木開始,他就已經判斷出,石磊的修為重在於力量,勢大力沉,可是敏捷程度太差。
因為石磊的打坐修煉主要集中於上半身,對於雙腿修煉較少,所以敏捷程度低,力量非常雄渾。
因此,段笠一開始便看出了這點,於是有恃無恐地各種刺激石磊,因為他相信自己的凌波微步足夠應付這個笨重師兄了,哪怕石磊是築基期三重。
現在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