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運去衛生營!”
“你怎麽回事,你怎麽沒有給他做最基礎的止血包扎!”
“我已經沒有繃帶了!我連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扯下來了!這血根本止不住!”
“這個傷員的情況十分緊急,必須要立刻進行手術!”
“……”
僅僅只是演習的第二天,運回來的傷員就已經有上百名了。
一時間場面開始混亂了起來,爭吵聲,喊叫聲,慘叫聲,不絕於耳。
特別是一團的衛生營是最亂的。
來自明的戰鬥團的這群人,雖然是有參加過戰爭的,但那也都只不過是千人級別的小規模戰爭,而像這樣的有紀律,有組織的萬人級別的戰爭還是第一次經歷,加上臨時改組的原因,有很多工作的銜接性很差。
有的輕傷被以最快速度運進了戰地醫院,有的重傷卻還在戰地醫院前等待安排。
而兩個未成年的女生就在被一聲聲命令中開始有些恍惚。
“方春月,拿阿司匹林過來!”
“劉慧佳,青霉素。”
“方春月,剪刀!”
“劉慧佳,這邊繃帶不夠了!”
“……”
一旦開始忙起來,慌起來,沒有人在乎他們是不是未成年。
同樣的,一旦戰爭開打,敵人不會因為他們倆是未成年女生而不殺他們。
一開始的重傷還不算特別多,但到晚上的時候,送回來的傷員要麽胸前血肉模糊,要麽已經缺胳膊少腿了。
看著那些傷員,讓那兩個軍人遺屬第一次直接感受到了戰爭的殘酷,感受到了強烈的窒息感。
“這不是演習嗎?!
怎麽會有這麽多傷員?!”
到了深夜,無論兩個女生怎麽洗手,都沒有辦法洗去手中的血腥味。
連方春月的眼神都沒有了一開始的那種活力,而是跟著劉慧佳一樣眼神變得黯淡。
他們兩個看著激動地拽著身為甲一團團長的邱正洋的衣領質問的許悅秀。
“我們沒有出現犧牲,已經是很大的克制了。你要知道,王首長和歐首長一開始定的演習方案就是真槍實彈,現在已經對武器的殺傷力往下調了一些了。”
由於他們倆現在是屬於私聊狀態,面對許悅秀的放肆,邱正洋並沒有追究,而是用一種盡量平靜的語氣說道。
“你……”
既然是上面的決定,許悅秀也沒有辦法左右。
許悅秀也是參與過戰爭的人了,但是,目前這個傷亡情況實在太誇張了,太嚇人了,根本不是一個演習該有的傷亡情況。
“其實,今天的傷員根本不算多,只是那麽衛生營太亂了!你們第一次參加這樣的戰爭,第一次用戰地醫院,我可以理解,所以在白天的時候,我也沒有去怪責你們衛生營,但是,你們也得給我好好反思一下。
今天前線我們是有五個營與對面發生了交火,隻回來了產生了一百多個傷員已經算是很少的了。”
邱正洋反喝了回去,一甩手,轉身離去。
許悅秀跌坐在一個台階上,雙手抱著頭,苦惱著。
自己作為衛生營的營長,今天這種亂象,自己有著無可避免的責任。
說實話,她許悅秀能坐到這個位置來,純粹是因為前期的鋪墊以及良好的個人形象和強大的學習能力。
而並非她真的適合這個位置。
同時,現在的這個位置也不是她一開始所想的那個目標。
許悅秀現在的腦子裡不停地閃過白天的那些事,她在複盤著白天自己沒有做好的地方,複盤著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
她越複盤就越自責。
她總覺得自己其實可以做得更好,但事實就造成了如此的後果。
有一些明明可以從重傷救回來變輕傷的傷員,現在反而被下了病危通知書。
此刻,她感覺到了無比巨大的壓力。
因為她現在背負的是生命,是一個個活生生,血淋淋的傷員!
“秀姐……”
劉慧佳靠了過來坐下,抱住了許悅秀。
而方春月也默默地靠了過來,默默地抱住了他們。
許悅秀一直都是劉慧佳心目中的偶像,是目標。
而這個目標此刻在劉慧佳面前變得崩潰,變得脆弱了起來。
她卻沒有改變對許悅秀的崇拜,反而覺得許悅秀的形象在她的心目中變得有血有肉,立體了起來。
其實,許悅秀也不比他們大多少,要是放在末世之前,她不過是一個剛出來工作一年左右的女大學生罷了。
三女就這樣靜靜地抱在一起。
他們都是想撐起一片天的女性,他們都還很年輕。
那一晚,許悅秀想了很多。
她為什麽會忍不住感到憤怒去質疑邱正洋?
因為她在潛意識中認為自己是個完美主義者,之前的人生都太過的順暢了,讓她遇到自己沒做好的事情時,第一時間的反應就是別人的錯。
她在想,胖子是不是喜歡的是完美的自己,而現在她認清了事實,她許悅秀不是完美的,是能力有限的,甚至可以說沒有能將自己工作做好的一個失敗的領導者。
她在想,林勝之前還跟她說過,如果要重組出女兵列隊的話,要將她調去女兵列隊去管理全部的女兵。
現在自己這個樣子根本不合格,沒有資格去做這麽一件事情。
到了現在這個高度,如果單純地靠之前的那些小聰明已經是爬不上去了,要再往上走,就必須拿出實際的實力出來。
而,現在就是鍛煉自己各方面實力的好機會。
許悅秀在那一晚隻睡了四個小時不到,但她想通了之後,整理好心情之後,整個人的精神面貌卻不差。
她醒過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邱正洋道歉。
“沒事,你之後做好就行。不要辜負了林勝團長對你的信任。”
邱正洋拍了拍許悅秀的肩膀就鑽進了指揮室。
接著,許悅秀將衛生營的人聚集了起來,開始將自己昨天複盤記錄下來的問題逐一講了一下。
為了不耽誤正常的工作進行,許悅秀講得很快,似乎恢復了那個大姐頭的風范。
而那兩個小女生看著台上的那個意氣風發的營長心中似乎充滿了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