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朝著襲來的海獸全力掃射,而楊芝祝則在獸群中來回奔襲,死在他樹根之下的蝦兵蟹將全都化為了乾巴巴的枯屍。
這默契的配合硬生生逼得鋪天蓋地的獸群後退了數百米。
槍口彤紅的小混混們臉上逐漸凝重,怪物衝到了面前時,他們才清醒地認識到這世界即將面臨的是什麽樣的災難。
如果怪物只出現在陸地,或許世界並不會發生太大的改變,只要軍隊集結,慢慢消滅這些持續畸變的生物,或許人類和自然界中的其他生物都有機會繼續生存下去、繼續繁衍下去。
可是試煉森林已經被蟲群完全覆蓋,而城邦也被海底出現的怪物包圍。
假以時日,這生態失衡的世界必然瀕臨崩潰。
女人孩子已經登上了飛艇,必要的物資與武器彈藥也被送了上去,隨著飛艇的馬力驟然上升,船老大朝著地面的小混混們吆喝了一嗓子:“該撤退了!”
暗巷的小混混們出身卑賤,從未接受過良好的教育,不懂大道理,也講不出華麗的詞句。
不過在這種場面下,媽的和臥槽,也足夠讓他們表達心中的一切。
明白了自己肩上重擔的他們目光如炬,毫不畏懼地直視面前這些身軀龐大、獠牙外露、眼冒凶光的海獸。
給那穿著花襯衣的男人比了個手勢之後,楊芝祝如離弦之箭般衝向海獸群的最深處。
男人領會了那意思,便立刻朝著身後的小嘍囉們吩咐:“全員登機!”
猶如長矛般的根須在空中劃過一道又一道耀眼的弧線,精準地刺入了海獸們那紅腫的大眼球,
伴著淒厲的慘叫,它們龐大的身軀滿地打滾。
它們終究是從海洋生物的形態進化而來的,難以適應陸地上的戰鬥。
而楊芝祝趁機連續出擊,每一次根系刺出,都帶走一隻海獸的生命。
戰鬥越來越激烈,殊死的搏鬥讓蝦殼蟹爪魚唇漫天飛濺,而楊芝祝的身上也沾滿了粘稠的汙血,腥臭的氣味惹得他乾嘔不已。
雖然身軀龐大,可因為得到了充分的營養,他的身影在自己激發出來的霧氣裡若隱若現,時而遁形消失,時而如同閃電般劃出一道血肉的浪花。
終於,終於上百隻變異海獸的屍首堆成了小山丘,而站在這山丘之上的楊芝祝已經殺紅了眼,要不是聽見飛艇那頭的機槍掃射聲,甚至忘記了自己主要的任務。
越殺越強的特性,讓他此刻多麽慶幸自己是一隻變異生物。
哪怕在油盡燈枯的終點,都能夠以吞噬力挽狂瀾。
面板上那行【清身圓滿】的信息,讓他確定自己這條命暫且保住了。
而這滿地的屍骸和已經被鮮血染紅的荒土地,都讓他一秒也不想留在這裡,盡管這場面皆由他親手造成。
既然飛艇已經加速而他也收獲了足夠多的清炁,該啟程了。
與森林中的同伴們約定的會合位置,是個緯度極高的地區,飛艇將會跨過海洋直奔那冰原,而邊境線號則會在草原上直接向北進發。
在那零下70度的凍土沒有能夠供怪物們吞噬的食物源,而超低溫的環境也將讓不具備取暖能力的野生動物望而卻步。
但因為邊境線號和飛艇上的人類,楊芝祝率領的動物們卻擁有了能夠抵禦自然環境的能力——由人類提供的強大生產力。
只不過,無論是動物們還是人類,在這逃亡路上都集體陷入了惆悵。
在那冰天雪地裡,大家都能夠生存多久?
而即使在那得到了喘息,將來又要如何面對這已經發生劇變的世界……
為了不給飛艇製造太大的負擔,楊芝祝在縱身躍起之前果斷地讓自己一分為二,留下來的樹乾既能夠減輕負重,其內部殘存的毒液又能夠妨礙海獸們的追擊。
飛艇底部的槍炮怒吼著射向妄圖追來的海獸,而楊芝祝則用根系吊在了這飛艇的載貨籃上。
沐浴在海風中,他向下俯瞰海面上漂浮的海獸屍體,藍色的海平面,變得猩紅而汙濁。
全身布滿了眼球的海豚在彌留之際仍然發出惹人愛憐的叫聲,可它已經變成了這副模樣,若不痛下殺手,飛艇上的大家必然會面對被那些大眼泡子射擊的危險。
楊芝祝的心中滿是無奈。
若不是那蠕蟲從中作祟,興許總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將海洋生物納入自己的麾下。
它們本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世界也不該落得如此下場。
往日的寧靜,也許一去不複返了。
飛艇越升越高,逃離了海獸的追擊便是勝利。
可是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只是暫時的勝利……
“交給我們好了!”帕布明白了楊芝祝表達的意思之後,立刻鑽入飛艇的客艙,和大家開始商討接下來在凍土的布防計劃。
這棵大樹已經到達了必須休眠的時刻,再多一分鍾都耽誤不得。
於是,繩索和鋼纜一層又一層把大樹的身體裹了個嚴實。
不知不覺間,飛艇已經越過了海峽。
望著遠方遼闊的天空和冰封的大地,飛艇上的每一個人的心中既忐忑又恐懼。
氣溫儀表的指針停在了-70的刻度。
天與海都仿佛被凝固在銀白之內。
寒風凜冽,呼嘯著穿越冰原,卷起一陣陣雪塵。天空呈現出一種深邃的藍色,陽光雖然明亮,卻難以穿透這極寒的空氣,只能在地面上投下蒼白而微弱的光影。
浮冰偶爾發出斷裂的炸響,那些應聲出現的冰裂像是海洋被嚴寒撕裂的傷口。這些
即使冰晶如鑲嵌在大地上的寶石一般在陽光下閃爍,其華美仍掩蓋不住這裡的嚴酷與荒涼。
不過,正因為這蒼白的天地間毫無生氣,附近並沒有出現變異的海獸。
反覆在儀表上檢查了坐標之後,帕布終於扒在窗戶上看到了地面的燈光。
深入嚴寒之地的人們最懼怕孤獨,而那在地面上緩慢行駛的巨大車輛告訴了飛艇上的所有人:大家並不孤單。
坐在輪椅上的夏恩緊緊摟住了帕布,淚水止不住地滴落在它的電路板上。
“謝謝你,帕布……謝謝你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