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門打開了一條縫。

　　楊芝祝把帕布的線纜從電子門鎖的端口拔出來。

　　就他現在這副身體而言，潛入作戰幾乎沒有任何壓力。

　　小樹苗蜷縮起來之後與籃球差不多大小，無論是在牆壁上爬行還是以球形在地面上滾動，都不容易驚動工作人員。

　　唯獨那些視力在肉眼之上的機器人不好對付，為了避開它們的巡邏路線，楊芝祝在園區裡耽誤了一個來小時的時間才抵達用於儲存變異生物器官的地下室。

　　在這迂回中，他經過了好幾個辦公區域。

　　途徑訓練中心的時候，他正巧碰見幾十個孩子正在體育館進行搏擊的對練。

　　其中一個身材瘦弱的小男孩也許因為基礎體能太差，三兩下就被一個大孩子撂倒。

　　可對方也是個同齡人，手底下完全沒有輕重的概念，盡管已經贏了，他仍騎在小男孩的身上不停掄拳。

　　教官將兩人拉開時已經晚了一步，那小男孩口吐白沫奄奄一息。

　　看見孩子們的互毆，楊芝祝本就覺得有些毛骨悚然，這座光鮮亮麗車水馬龍的裡發生著如此殘酷的事實。

　　但接下來，在藥劑研發中心目睹的一切更讓他頭皮發麻。

　　他鬼鬼祟祟抵達這座大樓時，體育館的工作人員正好將剛才口吐白沫那小男孩送來。

　　男孩被送進了一個掛著《測試部門》牌子的辦公室。

　　這孩子已經伸直了四肢，翻著白眼抽搐不停，可圍上來的白大褂看起來並不像打算急救的樣子。

　　他們將男孩手腳束縛固定在病床上，而一台輔助辦公的機器人則端來了放著幾十瓶綠色藥劑的托盤。

　　看到了接下來發生的一切，楊芝祝作為一隻變異生物他竟覺得這大樓裡面的人類才是真正可怕的怪物。

　　那男孩七竅出血腦袋垂下之前，身體長出了各種不屬於人類的器官。

　　白大褂們似乎並沒有因為男孩的死亡而結束手裡的工作。

　　那小男孩屍體上的鱗片被小鑷子摘了下來，他銳利的指甲也被挨個拔下。

　　直到其中一名白大褂拿著柳葉刀走向了病床，楊芝祝再也不敢多看一眼，扭頭鑽入了通風槽。

　　他的目的地是作為倉庫的地下室。

　　“怪物，沒想到你居然是個好人。”

　　在楊芝祝加快腳步後，感受到他身體輕微顫抖的帕布沒頭沒腦地來了句，讓楊芝祝一愣，“你一個破AI還能分得清好人壞人?”

　　“因為我是AI所以才分得清呀，AI不會像人類那樣會由於自己的立場而不斷修改善惡的標準。”

　　“哼，那你居然侵略我的家。”

　　“啊……啊……”帕布進入了死循環，在系統重啟之後才恢復正常的運作，而這時，眼前已經出現了那無比壯觀的貨架。

　　根據不同的標簽，裝著變異生物的器官或完整屍體的玻璃器皿整整齊齊擺放在上面。

　　“開飯啦開飯啦！嘍嘍嘍嘍嘍嘍嘍，嗷嘍嘍嘍嘍嘍嘍！”帕布作死地在頻幕上不斷吆喝——

　　——“嘿嘿，瘋婆子，我是真沒想到，你親愛的貝加德隊長居然有這麽大的能耐，給我送來了價值連城的寶貝。”

　　夏恩嘴裡咬著破布，頭上也罩了個黑乎乎的頭套。

　　左手被固定在椅子上。

　　一起出入過試煉森林，這綁架自己的瘦高個子男人對自己的實力了如指掌，即使自己四肢當中唯獨這支左臂完好無缺，他仍沒有掉以輕心。

　　聽附近的閑聊聲，夏恩估量這夥人大概有二十來個，他們手裡的武器可都不是普通貨色。

　　雖然被關押的幾天之內，這男人一句話都沒有和自己透露，可是從貝加德被派遣的任務來判斷，夏恩大致猜到了綁匪的目的。

　　恐怕貝加德已經從獵區截獲了公司想要的獵物。

　　而且這幫劫匪在今天突然從牢房裡把自己挪了出來，開車幾經波折到達了一個聽不到任何城市喧囂之聲的地方。

　　憑這些線索，夏恩知道，今天應該就是一手交人一手交貨的日子。

　　她知道這幫人一定會食言。

　　因為從貝加德的口中，她已經了解到在068行動中，貝加德身受重傷的原因。

　　夏恩明白，這個從背後暗算同伴的瘦高個子男人口中的任何字句都不能夠相信。

　　可她無法確定貝加德是否會聽信綁匪。

　　她並不奢望自己與貝加德能夠雙雙從這次交易中脫險，此刻的她隻擔心那個古板又老實的貝加德會不會一到達交貨的地點就被對方暗算。

　　在車上，她已經預演過無數種意外狀況，用自己這副殘軀在突發情況下救下貝加德的概率幾乎為零。

　　被這個男人抓住，完全是出於自己的疏忽大意，而米蘭達被襲擊也同樣是自己的錯。

　　夏恩對這兩人滿是愧疚，隔著頭套什麽也看不見的她慌亂了一整天。

　　這束手無策的無力感，她憎恨。

　　椅子似乎擺放在室內，可是這地方似乎比較破敗。

　　因為每一次距離自己身體幾米遠的木門關合時，都會發出吱吱呀呀的噪音。

　　這一次木門打開之後，一股煙味鑽入鼻腔，兩個嬉皮笑臉的男人從屋外走了進來。

　　“老大說這次我們每個人到手至少這個數。”

　　“嘿嘿，那可不得了，有這個數，咱們下半輩子就不用再乾活了！”

　　“對，拿到這筆錢，我就可以去歡愉街玩遍每一個小鳥兒！”

　　“你蠢啊，拿到這筆錢你就可以娶媳婦了，還能娶個漂亮的，還用得著去歡愉街?”

　　“哦，對對對！那我娶個媳婦，然後背著她去歡愉街！”

　　“我聽說今天咱們帶來這個小丫頭，以前就被賣到過歡愉街。”

　　“啊?真的嗎?那我得看看，我要開開眼！”

　　“喂，幹嘛?別瞎動啊，老大說這女人可厲害了，別靠近她。”

　　“我就看一眼，反正老大去撒尿了，你不想看看嗎?”

　　“我……那那……那你摘了頭套，我給你把風。”

　　“好嘞，嘿嘿嘿。”

　　頭套被掀起的刹那，夏恩擠了擠眼睛，當視覺終於適應了周圍的光線，她看見一個滿臉蠢相的男人貪婪地在自己身上瞄來瞄去。

　　而這男人背後的那名同伴以極快的速度被幾根從室外伸入的觸須吊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