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少女歪著嘴，眉毛擰成一團，“說誰是寄生蟲呢?”

　　“沒……沒說誰。”

　　“哼，最好對我客氣點，碰上我算你走運。寄生在你體內的基因碎片暫且被我隔離。”

　　“噢，原來你鑽到我肚子裡之前念的那……咒語，是這麽個用途。”

　　“什麽咒語不咒語的，那叫指令，一種通過音符構成的定向病毒。”

　　“不懂……”

　　“你不需要懂，你只需要記住，從現在開始，你每一次獲得新的變異能力，都會伴隨發生畸變的風險，你既然被汙染了，應該已經見過光明之龕製造出來的生物了吧?你想變成那種惡心的怪物嗎?”

　　“不想……一點兒也不想……”楊芝祝的腦袋搖晃地像撥浪鼓。

　　“所以，你必須定期潛入炁海檢查那顆大眼球的狀態，只要它醒了，就馬上來這裡找我。”

　　“找你念咒語?”

　　“咒你個頭，來找我給你做靶向治療！”

　　“可是，你為什麽要幫我?”

　　“哼哼哼，這說來就話長了，說給你聽，倒不如帶你去看，只有親眼所見的才是真相，對吧?”

　　話音剛落，黛薇的身影便憑空從炁海裡消失，而楊芝祝也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從這完全封閉的意識空間拽回了現實世界。

　　此時，黛薇已經步履輕盈地從楊芝祝的身上蹦蹦跳跳落在了地面。

　　既然已經不是敵對的關系，楊芝祝便把包成球狀的身體伸展開，這一敞開胸懷，他才知道，剛才這短短的幾分鍾之內，身旁已經圍滿了密密麻麻的雪人。

　　但它們看起來並沒有敵意，倒是紛紛後撤，讓出了一條道路。

　　而隨著黛薇輕輕揮手的動作，雪人們甚至原地解體化為了厚厚的積雪，而從它們體內掉出來的粘稠之物全都鑽進了雪堆裡頭，讓這冰窟徹底恢復了其應有的寂靜安寧。

　　“別擔心，只有兩種情況會讓它們重新蘇醒，要麽是這地方闖入了陌生人，要麽是它們發現了初次出現在附近的高級掠食者。嘿嘿，你就是因為在附近晃悠，才被他們當作獵物帶進來的。”

　　原來這些雪人的習性也和森林裡的虎豹豺狼一樣，只要領地被擅闖，就會發起進攻。

　　楊芝祝既當過獵人，也當過獵物，自然能理解它們的狩獵行為，不過自己剛才可是差點連小命都沒了，他難免還是心中有點怨氣，跟在黛薇的身後冷冷瞪了她一眼:你還挺驕傲?

　　黛薇只顧著走在前面引路，口中還滔滔不絕:“這個世界的生態完全失衡，而你，正好是讓整個生態系統恢復平衡的一劑猛藥。因為你是神木，是光明之龕的天敵，不，嚴格來說，你是所有聖器的天敵，你甚至是製造聖器之人的天敵。”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眼前厚重的冰牆擋住了去路。

　　不過，隨著她用指尖在空氣中劃出了一道奇怪的幾何圖形，這冰牆居然左右平開，展露出背後那長廊一般的通道。

　　而一股寒風，也順著那通道直撲楊芝祝的樹冠，把沒剩多少的樹葉再次掃落大半。

　　通道看起來十分平坦，沒有上下的坡度，往裡頭眺望只能看見無盡的漆黑。

　　這讓楊芝祝好奇起來，這地方究竟有多大?

　　不過，黛薇再次用手勢發出的指令，讓楊芝祝心頭的疑雲瞬間散去。

　　一盞盞的電燈在通道的兩側逐漸點亮，而通道盡頭就像畫卷一樣在楊芝祝的面前展開。

　　這可不是天然形成的冰窟窿。

　　借著明亮的燈光，楊芝祝終於看清楚了，剛才堵著路口的冰牆實際上是覆蓋著一層厚冰的巨大金屬門，而這通道簡直就是一條既寬闊又綿長的登機橋。

　　這巨大的空間裡面，修築著根本數不清的房間與樓梯。

　　要說這是個空間站的話有些牽強，它實在過於巨大，要說是個宇宙飛船，它卻明顯修築在地下。

　　左看右看，楊芝祝能確定，就面積而言，這不知作何用途的設施容納萬人也不在話下。

　　總之，這裡空間大、通了電，還有兩道厚重的金屬大門擋著外界的危險。

　　楊芝祝忽然靈光乍現，要是讓大家都搬進這來住，豈不是解決了天氣和安全的問題?

　　可黛薇偏偏未卜先知。

　　她轉過身來，昂首看著這棵步履笨重的大樹，眨了眨那雙水晶一般的大眼睛，“我知道你想什麽呢，除了我和我的仆從之外，別的生物可沒辦法在這地方生存，你自己沒感覺到嗎?作為一棵耐寒的花卉。”

　　她這麽一提醒，楊芝祝才意識到，這大到能夠被稱作地下都市的設施裡面，氣溫竟然比大雪地裡還要低。

　　自己是棵羊躑躅， 低溫春化本身就是他生命周期中重要的環節。

　　可是背井離鄉來到這凍土的生物大部分從小就生長在森林，耐寒的能力遠遠不如極地生物。

　　要是把它們帶到這裡來落腳，這極低的溫度的確是個致命的不利因素。

　　“其實這地方本來有供暖中樞，可惜，幾百年來，大家互相廝殺，早就讓地堡裡大部分的維生功能癱瘓了，想要修好並不現實，何況這個時代的人類遺忘了太多的知識，恐怕沒有人能讓地堡重回巔峰。”

　　說話間，黛薇伸出手指向了高處的幾個房間。

　　通過那忽明忽暗的燈光，隔著玻璃窗，楊芝祝看到了那些早已化為枯骨的屍體。

　　他跟著黛薇繼續向前走了幾步，隨著深入地堡，他看到了更多除去幹屍之外的戰鬥痕跡。

　　彈孔、斷刀、破碎的頭盔、牆壁上的劈砍痕跡無處不在。

　　看著眼前的一切，他對這世界曾經發生過什麽充滿了好奇，也對這個活了三百年的黛薇充滿了好奇。

　　黛薇的每一步都會在地面留下結霜的腳印，在楊芝祝的注視之下，她踩到了個軟綿綿的東西之後停下了腳步，玩具熊被黛薇撿了起來。

　　她扒著通道的護欄，看向樓梯通向的地堡深處，用冰冷的聲音像是自言自語般問了句:“很慘吧?人類製造出如此強大的設施來抵禦外敵，可最後卻從內部變成了這副模樣。”

　　而楊芝祝卻一個字都沒聽進去，因為在他的眼前出現了無比熟悉的鐫刻。

　　在魚嘴峰那幾座古塔上曾經見過的杜鵑花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