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跡獵人們與夏恩一樣。
他們都是戰士,都經歷過同樣的培養,同樣的教育。
也許這小夥子還不明白在公司眼裡他只是工具的事實。
也許他明白了卻不願意去面對。
貝加德不知道他的想法。
但貝加德看得出來,這小子擁有和夏恩一樣的執著——越不被當作人類,越對身為人類這件事情抱有深深的執念。
他輕輕歎了一口氣,語氣柔和地問了嘴:“你小子,今年多大了。”
然而,這同行的年輕獵人打斷了貝加德:“總隊長!”
並且還沒等他反應過來這聲大叫的含義,那小夥子已經從腰間摘出白磷手榴彈扔向了地下。
所有正在向下攀爬的遺跡獵人,全員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幾秒鍾之後,貝加德才以落後於戰士的知覺發現異狀。
一股倏忽產生的陰風,讓旋翼偵察機的懸停受到了極大的干擾。
地下是不可能憑空出現風力的。
但空氣的猛烈流動的確發生了,並且是從上方向地下吸入。
“全員,空氣過濾系統開啟,投擲毒氣彈!”
雖然自己未曾與那巨型蠕蟲正面交鋒,可是通過夏恩的回憶和旋翼偵察機拍攝下來的一切,貝加德對這種狀況有所準備。
果然,才過了十來秒,地底的深淵猛烈發出一陣古怪的蜂鳴聲,整個隧道都像音響的共鳴腔一樣震動不已,而那漩渦再次開始吞噬隧道中的空氣,旋翼偵察機根據預先設定的程序,在第一次漩渦結束之後立刻各自找了一名遺跡獵人,用機械爪固定在獵人的肩背帶上,才幸免於難。
而同樣,獵人們死死抓住扶梯的欄杆才沒有被吸進地底,並且,聽到剛才“總隊長”下達的命令,大家已經拋下了幾十枚毒氣手榴彈。
根據情報,整個地洞裡面威脅程度最高的生物就是那巨型的蠕蟲,它除了以未知的方式死而複生的能力之外,還擁有製造風洞的能力。
對付這種攻擊,最有效的反製方式就是投毒。
可是毒氣榴彈似乎完全沒有起到效果。
這下子,進入隧道之前還嘻嘻哈哈的遺跡獵人們無法再保持那樣的從容,每一個隊員都緊張了起來。
其中一名獵人試探性地再次拋下了幾根熒光棒和白磷手榴彈,想要以火光照亮深淵底部看看敵人到底有沒有中毒。
忽然,一陣猛烈的腥風從下至上吹來。
“啊!啊——”那名投彈的遺跡獵人嚎出淒厲的慘叫聲,幾枚被他自己扔下的白磷手榴彈全部在他自己的身上爆炸,即使作戰服擁有很強的阻燃能力,可是衝擊波還是將他的繩索炸斷。
在他下墜的過程中,慘叫聲就像水波一樣反覆在隧道裡循環。
“嘖,沒想到它一直躲在這地方。”貝加德咬咬牙,快速判斷之後下達命令:“全員向上撤退,離開隧道再應戰,這地形對我們不利。”
“是!”
所有的遺跡獵人紛紛打了一針增強劑,連蹦帶跳往上竄。
“呃?”那年輕的獵人沿著牆壁往上蹦了幾步之後發問:“總隊長,你怎麽不打針?”
“我……”貝加德千算萬算,都沒有算到居然會在這種時候暴露身份。
但就在兩人面面相覷的這刻,地底的深淵忽然發生了異變。
原本那地方只有一片漆黑。
整個隧道裡的光亮,除了蘑菇發出的微弱綠光之外,就只有旋翼偵察機探照燈的白光。
可是那漆黑的深處,出現了幾十盞殷紅的燈。
慢慢地,“燈”的數量擴大到上百盞、數百盞。
在漆黑的深淵裡,這幾百隻同時睜開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還沒開始向上撤退的貝加德,並且,似乎有什麽東西正以飛快的速度向獵人們襲來。
當那些不停向上延伸的東西抵達了旋翼偵察機探照燈的照明范圍時,貝加德才發現,那是十來隻人面蠕蟲。
準確來說,是以人面蠕蟲的形式生長在一團球狀物上面的觸手。
“貝加德隊長……”
“隊長!”
“貝加德大哥,是我。”
“嘿嘿,BOSS,我運氣不錯,能跟著你這樣的隊長混。”
“隊長,我掩護你!”
這十來個人面,讓貝加德瞬間擰起眉頭,牙齒咬得吱吱作響。
068行動中喪生的隊員們,全都以這種形式成為了巨型蠕蟲的一部分。
而因為隻留下了小部分殘肢,所以夏恩的面孔最為模糊。
巨大化的夏恩面孔在其中一根觸手的頂端反覆重組。
那怪物難以維持面部的完整性,所以她那張扭曲的臉不停融化,而又不停再生。
每一次再生,“她”都用撕心裂肺的嗓音朝著貝加德大聲呼喊:“隊長,救我!”
那痛苦的神情讓貝加德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差點吐在頭盔裡面。
他這只是乾嘔,可人面蠕蟲卻真的吐了。
那些小隊成員的面孔之下忽然張開血盆大口,風力與大量的粘液向上噴湧,其中兩名遺跡獵人腳步慢了半拍被粘液擊中。
在急速的腐蝕作用下,作戰服就像紙片一樣不堪一擊,才幾秒鍾的時間,粘液已經將這兩名獵人的作戰服溶成了碎片,再進一步侵蝕他們的肌體。
對著戰況持續拍攝並且分析的旋翼偵察機將實時數據傳到了獵人們的頭盔HUD上。
那粘液裡面除了蠕蟲本身的消化液之外,還含有大家剛才投擲出去的毒素。
眾人馬上明白了,不可再用毒氣攻擊這蟲子,於是紛紛上膛掃射,而擅長兵刃的獵人也從背後拔出了戰刀。
雖然這時其他的遺跡獵人們憑借極強的反應速度已經展開了攻擊,可是一直伴隨貝加德進入隧道的那名年輕獵人卻以機警的聲音問了句:“貝加德?你不是總隊長?”
“嘖。”遇敵的狀況下無暇跟他解釋,貝加德立刻操作自己手腕上的設備,攔截了這名獵人的公共頻道通信。
並且,在其中一隻人面蠕蟲撕開臉皮露出滿口的尖牙朝著那小夥子咬來的刹那,用力扯動綁在兩人腰間的繩索,救下了這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