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白雪皚皚,但這節車廂不僅僅擺著一大桶溫泉水,還在牆壁上掛著絲絨質感的毛毯作為裝飾。
而就在那毛毯的旁邊,一串串用獸骨、珍珠、寶石製成的首飾映入了楊芝祝的眼簾。
再仔細環顧一圈,看見大桶旁邊那張椅子上放置的散發出陣陣幽香的裙子,楊芝祝心想:壞了。
溫泉水的溫度正合適,但那身衣服是乾淨的。
不用猜測,這車廂的女主人一定正在某處做著洗浴的準備,而楊芝祝墜入的,正是人家即將要使用的浴桶。
“趁還沒被發現,趕緊溜。”
意識到處境危險,楊芝祝立刻朝著木桶的邊沿伸出爪子,腳底下也開始七上八下地胡亂踩水。
雖然適應了用這副身體奔跑,但以竹節蟲的形態游泳,楊芝祝一點兒經驗都沒有。
越是怕什麽越來什麽。
因為溫泉水中的各種微量元素迅速衝刷著身體的每一個毛細纖維,楊芝祝已經陷入了微醺的狀態,幾隻爪子確實用盡了力氣揮動,可身體似乎根本沒有要聽話的意思。
越是踩水,越是原地打轉。
就在這時,車廂那破舊的車門吱呀一聲被拉開。
不僅僅房間裡亮起了兩個鎢絲燈泡,從車門進來的人類手裡頭還捧著蠟燭。
車廂瞬間亮如白晝,楊芝祝哪怕這時候掙扎著出了浴桶也無處藏身,眼瞅就要暴露,他乾脆把心一橫,讓自己猛灌了幾口水,手腳也停下了動作,緩緩朝大桶的底部下沉。
即使身體上出現了關節,可楊芝祝並沒有演變出肺部那樣的髒器,哪怕藏在水下也不至於被憋死。
身子雖然沉入了桶底,可是楊芝祝也因為泡在水裡徹底沒有辦法聽見外面的聲音,只能一動不動趴在大桶底部,只要等那兩盞燈滅了,自己便有機會逃出去。
幾分鍾之後,電燈確實滅了。
但從水下依然能看見火苗的微微晃動。
那個人類必定還沒有離開。
而就在楊芝祝感覺到頭暈地快要昏迷過去時,一個纖細的身影“咚——”一下坐進了浴桶。
在千年殺和繼續潛伏之間,楊芝祝選擇了後者。
因為現在的他,把爪子抬起來都費勁。
雖然偷襲一個剛剛入浴的女子這件事情上他有相當的把握,但那前提是,自己的身體能達到剛才輕松滑鏟劈開那隻貓咪時的狀態。
溫泉水的微量元素造成的“大補”效果,讓他現在就像灌了幾碗參雞湯又啃了一隻蒸甲魚的老頭,體內的暖流亂竄,但是打個噴嚏都容易濺一身鼻血。
不過,這種接近於頭腦充血的狀態,意外地讓楊芝祝找回了進出灰域時那熟悉的感覺。
既然沒被正在泡澡的女人發現,楊芝祝索性趁著頭腦正處於的這種奇妙狀態潛入炁海。
“如果沒記錯的話……應該是這樣……壓縮,解壓……從物理維度上升……”
幾次嘗試之後,楊芝祝在炁海之內的意識忽然驚呼一聲“成功了!”
睜開雙眼的瞬間,他在灰域中看見了自己的樹形身體,那錯綜複雜的根系以閃電般的速度伸向了遙遠到無法判斷距離之處的大大小小的亮光。
還沒來得及反應,下一個瞬間,他的意識就像被強製離線一樣,迅速從灰域抽離。
又是電光火石之間,眼前再次出現了那雙大腿和溫泉水的粼粼波光。
就仿佛進出灰域的過程,僅僅發生在短短的一秒之內。
這一次從灰域出來,楊芝祝卻從聽覺感官上得到了完全不一樣的體驗。
細細簌簌的聲音不斷在耳邊激蕩。
當他想要再仔細去聆聽,竟發現那微弱的聒噪就像許多人以小到蓋不過蚊蟲振翅的聲音在他的耳邊輕聲低語。
他嘗試緊閉雙目,讓全身上下所有的神經元都聚焦在聽覺上。
終於,雖然只有短短的幾秒時間,他聽見了一把甜美的女人聲音:“再這樣下去,局勢只會越來越緊張,我們需要更多的殖民地,否則,以後不知道有沒有辦法這樣愜意地泡澡了……”
突然出現的嗓音把他嚇了一跳,可是這蒸汽繚繞的車廂之內,除了泡在浴桶裡的自己和這女人之外還能有誰?
難不成就是她說的,但我在水底下怎麽可能聽見她的聲音?
就在思索間,楊芝祝忽然感覺到了一股劇痛由內向外襲擊了自己,而似乎要將腦袋漲破的蜂鳴聲也持續在耳邊叫喚。
這時,熟悉的淡藍色面板終於又一次彈出,卻沒了亂碼:【大地聆聽β,激活】
被頭痛和蜂鳴聲折磨著的楊芝祝根本沒有精力去琢磨這個β指的是什麽。
更要命的是,這女人似乎對溫泉水有著極高的耐受度,整整泡了半個小時澡,這意味著,楊芝祝被踩著坐著蹂躪了足足半個小時。
等到“嘩啦——”一聲,美人出浴之後,楊芝祝仍不敢貿然浮上水面。
又過了幾分鍾,蠟燭熄滅,他才讓已經泡脹了的身體緩緩沿著桶壁爬了上來。
“嘔——”撥開肥皂沫的楊芝祝立刻吐了一大攤子溫泉水,軟綿綿的竹節蟲“啪嗒”一聲掉在地面上。
萬幸,這副竹節蟲的身體輕巧,而浴桶底下鋪著幾塊剛剛用過的毛巾,並沒有弄出太大的響動來。
此時車廂之內徹底熄了燈,聽見有規律的呼吸聲,楊芝祝知道,那剛剛泡完澡的女人已經在車廂一角的床鋪上入睡。
“洗完就睡?連頭髮都不吹?你不感冒誰感冒。”
借著車廂外偶爾晃過的微弱燈光,楊芝祝躡手躡腳朝著她的被窩爬了過去。
有一事他需要確定。
走到了床邊,楊芝祝伸了伸胳膊拉了拉腿,估摸自己從泡完澡那虛脫的狀態恢復過來七八成。
於是,他爬到了枕頭上,大膽地用前爪上那尖尖的利刺朝著女人的耳垂扎了過去。
“哎呀!”被刺痛的女人驚叫一聲。
而當她重新點亮鎢絲燈泡在車廂裡尋找究竟是什麽東西咬了自己一下的時候,腳步輕巧的楊芝祝已經悄悄從門縫底下溜了出去。
果然,這女人的聲音完全對得上剛才在水底聽見的。
原本用於探測周圍變異生物的大地聆聽能力,居然以另一種形式回到了自己的身上。
離開了車廂之後,再一次嘗試著像剛才那樣聆聽的楊芝祝,發現了這聚落的致命弱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