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鳴打算就和左龍樂睡一個屋,反正能用虛擬幻影,左龍樂又不愛睡休眠艙。
“你確定就睡地上?”蕭鳴站在休眠艙入口,看著蜷縮在地上的左龍樂說道,“連被子也不用?”
“睡你的吧。”左龍樂回道,“投訴哥。”
“滾吧。”蕭鳴笑著走進休眠艙,背後艙門合上,艙體原地旋轉半圈後向後傾倒,平躺。
“來吧。”左龍樂在純白世界活動腳踝,面前阿瑞斯輕輕點頭,“繼續訓練。”
一夜安睡。
蕭鳴低頭看著地上面如死灰的左龍樂,無奈歎息。
“起來吧。”蕭鳴來到水池邊捧起水揉搓面部,“集合了要。”
“太對了哥,”左龍樂聲音都虛了幾分,“就得這麽集合。”
偌大的地面訓練場上整齊地站著三方陣,左龍樂與蕭鳴在中間。見到了不少熟面孔,此刻他們與自己一同穿著軍裝立正。
面前用虛擬幻影臨時搭了個台子,台子上一名腰杆筆直、五十多歲的老軍長掃視方陣。
廣播聲響起。
“有人逼你們去星軌、秋峰、颯嵐或者日晷上學嗎,自願上學的舉手。”
涼風掃過,左龍樂左瞟右瞟,所有人都把手舉了起來。
“入學申請的時候,沒聽到老師告訴你將來會服兵役的舉手。”
沒人舉手。
“考執槍資質的時候,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兒的舉手。”
依舊。
老軍長看遍方陣,確認無疑後點頭。
“保護並推進西方戰線,收集敵方屍體以作研究。
“沒超能力的舉手。”
左龍樂瞟見有三三兩兩的人把手舉了起來。
“你們單獨列隊。有專屬人工智能的舉手。”
不少人都將手舉了起來,左龍樂注意到伊思怡與顏雨曦也把手舉起。
“你們成第二第三梯隊,跟在第一梯隊後面。”
耳邊傳來整齊無比的踏步聲,扭頭看去,一群機器人持長纓槍列成方陣。
“械兵就是第一梯隊。有擬場經驗的舉手。”
擬場裝置是一種通過虛擬幻影,由在基地的士兵遠程控制機器武裝士兵的手段,是現代使用最為廣泛的軍事裝置。
有很多人都舉手了,大概三分之一。四人內只有顏雨曦把手舉了起來。
“你們在基地操作擬場隊。其他梯隊配合擬場隊圍成防線,保護最後有遠程攻擊手段的能力者。”
老軍長頓了一下。
“有遠程攻擊手段的人舉手。”
大概五分之一,比預想中人多。四人中伊思怡舉起了手。
“你們單獨列隊。
“第一第二第三梯隊每人跟在三個擬場兵後面作戰,間距五米。
“誰還有問題?”
左龍樂舉起了手。
“講。”
“能不能把我前面三個擬場兵換成由我人工智能操控的械兵?”
“可以。械兵隊長出列。”
械兵隊裡一個機器人站了出來。
“其他想法一樣的人找它溝通,沒有問題就去準備,無能力隊跟我走,半小時後出發。”
老軍長轉身下台,三大方陣驟地分散,所有人的虛擬幻影上都收到了倒計時。
據目前官方公開數據來看,能力者大部分都是十七歲到五十七歲的人。
當然,這些能力者中也有現役軍人。
戰備時間緊迫。左龍樂和蕭鳴都找械兵隊長換了械兵回來,二人被分配到第二梯隊前方。
顏雨曦與三人告別,和擬場隊一同下電梯前往擬場裝置處。
伊思怡目送顏雨曦走後也與二人道別,與其他遠程能力者坐進運輸車的貨倉中。
左龍樂與蕭鳴和第二第三梯隊的人一樣穿戴好單兵輔助作戰外骨骼,所有要上前線的服役士兵都在第二梯隊裡。
還有時間。二人和白靈來到城門外,吹著涼風,看著遠方天際線,地面上鋼筋混凝土建築裸露,湛藍天空一如既往。
“這哪有什麽怪物。”左龍樂放松身體,外骨骼支撐著站立,“我就做了個惡夢而已吧。”
“不。”蕭鳴又在虛擬屏幕上點來點去,“都是真的。別做夢了。”
“你在發什麽?”左龍樂問,由衛和柏懲操控的械兵站在一旁。
“給軍長發消息。”蕭鳴指了指白靈,“軍長說白靈可以跟在第一第二梯隊中間。”
“有道理。”左龍樂聳肩,“對了,別把我聯系方式給伊思怡。”
“嗯?為什麽?”蕭鳴關掉虛擬屏幕問,“她不值得你不更有人情味一點麽?”
“就算不是我,我的身體也差點因為救她直接四分五裂。值不值得,還要交由她來判斷麽。”左龍樂望著遠方,看不出情緒,“這不是很奇怪嗎。我明明為了救她都差點死了,現在還要我耗費精力去和她打好關系,照顧她的情緒思緒三觀等等等等社交事項。”
蕭鳴長出一口氣,點點頭道:“我知道了,我不會給她的。”
“全軍聽令!”械兵隊全體發出聲音,“檢查通信裝置!”
左龍樂檢查虛擬幻影無誤,突然想起什麽,開口道:“你還不知道虛擬幻影是什麽吧,阿瑞斯。”
“確實。”阿瑞斯的聲音響起。
虛擬幻影並不是什麽新興技術,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已經普及,只不過今年才在左龍樂這屆開放課程學習。
它優化人們的生活質量,淘汰掉一些工種,讓一些人失業,讓一些人上崗。
全息影像幾乎要完全取代投影的時候,一家公司出現了。
“虛擬幻影”。
說來可笑,虛擬幻影曾飽受反壟斷法的樁樁訴訟,可這家公司只是簡單推出了一款從始至終都沒怎麽變過甚至沒推送過更新的產品。
“人工智能”。
按說人工智能領域已經很成熟了才對,不過還是在短短幾月內,虛擬幻影憑借人人都能免費擁有的“亞當”“夏娃”和難以理解其原理的遠遠優於真人的“私人人工智能”捕獲了全世界人民的芳心。
然後是醫療艙、傳送器的出現,直接推動了天城的落成。
這兩項產品徹底轟動全球,完全革命了人類的生活方式。
……可惜有點晚了。
倒計時結束,全體行軍。
陣線從前往後依次是:
第一梯隊,械兵隊。
白靈。
第二梯隊,超能力者隊。
第三梯隊,超能力者隊。
第四梯隊,擬場隊。
第五梯隊,遠程超能力者。
這邊是曾經鋪滿柏油路和築滿建築的古舊地面,另一邊就是現代化高科技軍備基地。這種反差不禁讓笑點奇怪的左龍樂笑了幾聲。
“全軍聽令,”械兵隊長在最前方發號施令,望向平淡無奇的地平線,“向前推進戰線!”
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衛。”
左龍樂對前方三個機器人說道:“每兩分鍾報告前方狀況及械兵狀態。”
“明白。”衛回復道。
“柏懲,”蕭鳴也開口,“發現敵情立即通知,固定戰線並通告命令。”
“收到,先生。”柏懲溫柔的嗓音響起。
於此同時,最後方的運輸車中。
伊思怡不認得周圍這幾位同學,只有一位她眼熟。
淺青短發,略帶藍的深色瞳孔,脾氣有時不太好,但日常比較好講話。
葉輝霖,來自秋峰。
“同學,”他開口,“我認識你,你是星軌的伊思怡吧?”
“咳……”伊思怡尷尬地說,車上其他人全都別過頭去,“你好,葉同學。”
“噢!你也認識我,太好了。”葉輝霖立刻擺出一張愁眉苦臉,“我今天都沒找到人聊天,你陪我聊會兒吧。
“你說我們這次應該沒事吧?畢竟前面有那麽多人保護我們。
“哎,早知道當時就報名學學擬場了,在地底那多安全啊。
“誒,我刷到你們星軌的視頻了,左龍樂救下來的好像是你啊,是你嗎?”
“嗯……”伊思怡歪過頭,她此刻更希望自己沒說那句“葉同學”,“是我……”
“果然我沒看錯,真是太危險了。”葉輝霖歎氣,“你緊張嗎?”
“當然。”伊思怡垂下眼眸,“比起這個,我更想回去。”
葉輝霖望向東邊,比防線更遙遠的後面。
“是啊——果然是這樣。”葉輝霖說罷,不再言語。
半小時急行軍後。
“我說,咱得走多遠啊。”左龍樂示意衛關掉通信裝置,對一旁的蕭鳴吼道。
“不遠了。”蕭鳴應道,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在前方奔跑著的白靈,“她反應已經變奇怪了。”
白靈步伐逐漸加快,身上毛發不知是被風的影響還是什麽,正大幅度顫動著。低沉吼聲不斷從喉中流出,她很聽話,前面一定即將出現些什麽。
“嗷吼!”白靈停下移動,前半身抬起向天怒吼著。隨後四肢蜷縮前半身壓下,喉嚨裡不斷發出嗚嗚響聲,露出獠牙,望向前方。
“全都有,”打破行進的吼聲異常震耳,“立定!”
所有人停下步伐,呈錐形的隊伍擺開陣型,蓄勢待發。
風向驟地扭轉,狂風大作刮向前方。
“嗚嗚嗚——”
白靈嗓中震顫愈發劇烈,撤出一條後腿死死地抓住地面。
耳邊的風愈加凌亂。
鼻腔嗅到的氣息有些異樣。
左龍樂腰間的刃淵發出鳴聲。
左龍樂把通信裝置打開。
遠處平淡無奇的地平線上,像是出現了一排黑線。
黑線從地平面上躍起,在藍天的映襯下變得刺眼。又出現了一條白色線段,不過它沒有躍上天空,幾秒後就由線成面。地面上的石子小幅度地跳躍著。
“穩固防線。”
械兵隊長的聲音響起,冰冷,不帶有任何感情。不慷慨激昂,不驚慌失措。
“第二梯隊推進裝置準備。”
第二梯隊所有人都彎下腰,身後逐漸浮現出兩個上小下大的類圓柱推進裝置。
眼前的光景愈發清晰,運輸車貨倉的頂棚已經收起,伊思怡透過虛擬幻影浮現出來的望遠鏡能看清,那是一群野獸。
如白靈一般的野獸。與紫怪類似的異怪。
它們的四肢肌肉就算在毛發遮掩下也可以清晰辨出,長出臉頰的獠牙尖銳無比,在太陽光照射下熠熠生輝,眼神中流露出殘暴,怒火。
“三。”
械兵隊長開始倒數。嘶吼聲已經可以屏息聽到。
“二。”
紫怪群的樣子很熟悉,但絕不相同,蕭鳴說不上哪裡異常。
“一。”
伊思怡和葉輝霖站著車上,凝望著前方的戰場,心中不知道為什麽“咯噔”了一下。
“封火。”械兵隊長下令,“搶奪製空權。”
最前方的械兵發射出榴彈,落在不遠處的地面,爆裂起一扇數米高的火牆,硝煙隨風直衝向獸群。
所有人身後的推進器都具像化,噴射出層藍火焰,離地而起,轟鳴爆破將身後空氣踏破。手中的武器蠢蠢欲動,伴隨狂風撕裂。
左龍樂與蕭鳴並肩而起,戰術目鏡啟動,鎖定前方的目標群。
左龍樂用力揮臂,醞釀火球向如濃雲壓境的靈獸扔去。
它們比前日更加機敏,扭身便躲過了火球,直衝向左龍樂。
左龍樂眉頭一皺,在空中懸停,右手握住劍柄,等待著紫怪的到來。
“呲呲轟——”
哪料電磁聲起響起,一個電球以迅雷之勢向逐漸包圍左龍樂的紫怪群衝去。
仍舊是擦身而過。
“這麽快也能躲開?!”左龍樂心中一驚,握住劍柄的手愈發用力。
“轟!”
靈獸群的後方突然傳來一聲爆破,只見白色的雷光迸發,光芒將靈獸群的後方吞沒。一瞬間,十來隻紫怪向下墜去。
“不要等著貼身近戰,”通信裝置裡傳來蕭鳴如此叫喊。“能在遠程解決就在遠程解決!”
能力奏效,並且看上去效果顯著,許多人都開始效仿起來。
空中的藤蔓巨網,漩渦天花,火焰煙花,雷霆作鳴,還有各種色彩斑瀾如童話舞劇般的或能量或實質攻擊。
所有人都快要認為這樣就可以完成任務。
“嘶……嘎……”
“什——”
蕭鳴腳下突然竄出荊棘軀體,目標是他的雙腿。
再怎麽反應都來不及了。
刀光閃爍,左龍樂身後推進裝置怒嘯,揮舞刃淵將其砍成兩半。
可那本應跌落的兩半依舊在向蕭鳴衝去。
腳底,白色與紫色混雜著,不少紫怪再度騰空而起,隻取能力者的性命。
械兵隊防線此刻正艱難地維系,遠程能力者拚盡全力擊殺紫怪,卻只是加重前線的壓力,分裂越來越多,繁若天星。
耳邊所有人都在同一個頻道裡叫喊,雜亂心緒。
“動啊!”左龍樂回身衝向蕭鳴,可距離太長,耳鳴太忙。
“它們又飛起來了!”“啊啊啊啊!”“救我!械兵!擬場!”“我的腿啊!”“不要啊啊!”“你們冷靜別吵啊!”“我要回去啊!”
慘叫,疊加了恐懼的滋生。
血腥,助推了絕望的到來。
時隙拉長,左龍樂癡癡地望向蕭鳴。
……他在笑?
“地面人員,”左龍樂看得見蕭鳴唇齒開合,透過通信,他聽得見。
“肅清。”
紫怪即將旋碎蕭鳴身軀的前一刻。
他遍身流竄著雷霆,方圓至少十米都攢動著暴躁天鼓,在硝煙漫天的天空上再往上,他猶如上帝的光芒,衝進了每一個人的視野中。
他動身了。
蕭鳴向下墮去,耳邊撕裂空氣的聲音震痛著耳膜,攜帶著雷光向地面上野獸最為集中的地方隕落。
能量迸發在地面上的戰場中心,雷霆足讓天地都黯然失色,耳邊如何已經毫無所謂,所有人心中都出現了這樣的想法——
希望,希望還在。
蔓延的雷電在生物間中奔騰,電擊起每一隻野獸與紫怪。
械兵隊此刻已經撐起具有防電能力的防爆護盾,抵擋著雷電的衝擊。
焦味騰空而上,湧進了每個人的鼻腔。
“別給我擅作主張啊!”
左龍樂大吼著,渾身蔓延著火焰,只見他身旁的區域一片狼藉,腳底下踩踏的是被火焰燒焦的黑土,野獸的死屍已經辨認不清外貌,僅僅有仍在燃燒的皮毛才能代表它不是人類。
當然,更重要的是——
他正抱著昏迷後的蕭鳴,二人雙耳湧血,身上的外骨骼殘破不堪。
左龍樂將蕭鳴扛在肩上,用左手護著,右手拔出刃淵,向擬場隊,也就是防線衝去。
“死啊!”左龍樂大吼著,揮舞著愈加沉重的刃淵。此刻他沒有什麽比這更能鼓舞勇氣的方法了。衛所控制的械兵已經被靈獸摧毀,已經沒有人能來幫他了。
“嗷!”野獸群同聲嘶嚎著,集中鎖定目標。它們都向左龍樂衝去。
左龍樂身上的火焰逐漸消退,連眼皮都變得沉重,但不知為何,耳邊竟是寧靜無比,只能聽見自己瘋子一般的怒吼。
啊,血液逐漸模糊視線。
殺。殺。殺。
手臂已經麻木,不知上面是如何一般景色。但是他只知道舉起,揮下。
舉起。揮下。舉起。揮下。舉起。揮下。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左龍樂獰笑著,在戰場上搖晃著身軀,揮灑出不知是血還是淚的詭異液體。喉嚨沙啞著,但卻知道嘶吼,嘶吼。
最終,左腿膝蓋宣布了失敗,左龍樂單膝跪地,用刀刃抵住野獸的獠牙不讓它咬下自己的手臂。
只是,自己的表情是不是也如這些野獸一樣呢?
我是不是,也是野獸?
我是不是,也要去死?
左龍樂眼前的劍刃彈出火花,濺射進他的眼睛裡。
“啊啊啊啊啊——!!!!”左龍樂怒吼突然大聲,將劍刃翻轉角度,將整個身體壓上去,他向前方傾倒,在仰面摔在地上的同時用力切下了那隻野獸的下顎。
左龍樂癱倒在地上,眼前的世界一邊是漆黑,一邊是猩紅。還有一種他說不上來的夢幻一般的顏色。那是什麽呢?
也許到這裡就結束了吧,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怎麽回事呢。
左龍樂閉上了雙眼,渾身上下的肌肉今天第一次松垮下來。
突然,後背傳來了牽扯的力度。
是在咬我吧,為什麽不痛呢。
為什麽呢。
臉頰上劃過了風。
風?怎麽會有風?
左龍樂用力想睜開眼睛,可是刺痛感不會讓他如願以償。
嘛,算了。
是被在空中搖晃撕扯吧。
原來不痛的嘛,不痛的啊。
背後的牽拉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渾身上下的酸痛。
——欸?
這又是什麽?
啊,是被分屍分食了嘛?
原來……是……這種感覺……啊……
左龍樂昏了過去。
顏雨曦衝出擬場室,跑向電梯。
快啊,快啊!
衝出電梯,顏雨曦腳下不停,向城牆奔去。
腳踝一扭,她摔倒在地,石子滑破她的小臂,滲出鮮血。
來不及了要來不及了!
“浠!”
顏雨曦爬起身再向牆上跑去,手中虛現望遠鏡。
她凝聚視野,向遠方看去。
“蕭鳴!”
顏雨曦大吼,看著那道衝天而降的雷光。
她眼睜睜地看著蕭鳴從天空下墜落,沒入充斥著白光的野獸群中。
顏雨曦的眼瞳由褐色瞬間幻為亮紅,心智扯出胸口飛向前線,最靠近械兵隊防線的野獸群身形一滯,扭身開始攻擊身後的同類。
它們仿佛不知痛苦,就算雙目被咬下也仍在撕咬,揮爪攻擊。
與此同時,一道火光從天而降。
那道光芒穿透黑暗照徹戰場,舉天地精粹在一瞬爆發。
翻騰的熱浪衝打在臉龐上,面前閃耀光芒讓人睜不開眼。仿佛空氣都在燃燒躁動,鼻腔中翻湧著焦味,不得不讓人咳嗽兩聲。仿佛味蕾上布滿了灰燼與沙粒。令人作嘔。
顏雨曦借助其余野獸的感官看得清楚,左龍樂正抱著蕭鳴,一個人衝進野獸堆裡。
保護他!
顏雨曦心中所想,控制著野獸群突圍。
不夠,還是不夠!
顏雨曦凝視著左龍樂即將倒下的身軀,眼瞳驟地一縮。
龜裂開的地面再一次被擊碎,數十道水柱騰空而起,將左龍樂周圍的野獸衝起到天上,隨後凝出水刃斬出肢塊。
“嗷!”
白靈怒吼,穿越整個戰場。
純白的毛發上早已被鮮血染紅,它直衝向左龍樂所在的地方。
飛躍,踐踏,爾後銜起。
白靈用雙唇銜起左龍樂和蕭鳴,然後騰空一躍,再踏著顏雨曦所控制的野獸背部再一次跳起,飛躍了整個戰場。
它跳過了最後伊思怡所在的運輸車,向基地衝來。
顏雨曦終於放下心來,伊思怡也完全耗盡靈力。
所幸,場上的敵方野獸已經無力回天。
流血飄櫓。
地面上流淌著不知道是誰的鮮血。械兵散碎的零件,破損的外骨骼,人類的殘肢……
喂,現在可是世界末日啊。
伊思怡隨著撤退的隊伍返回軍營。 哭喊聲並不能掩蓋凝重的沉默,不管是誰,此刻都在慶幸劫後余生吧。
回到基地,看望醫療艙裡的左龍樂和蕭鳴,讓醫療機器人恢復傷勢……
這些東西做完以後,已經是漆黑的傍晚了。
伊思怡靠在用虛擬幻影新建起的圍牆上,屏幕上撥通了名為“父親”的電話。
“思怡?”
“父親——”伊思怡強忍著委屈與淚水,壓住語調說道,“我在西部防線,那些生物太恐怖了,我想回去。”
“目前還不行,現在就靠能力者維護防線了。”
“父親!”
“……還有五天,五天方舟就可以造好了。”
“你想五天后看我屍體嗎!”
伊思怡此刻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是祈求,不過從小養成的堅強卻表現在了語言上。
“這是你的義務……抱歉。”
父親掛斷了通話。
伊思怡癱坐在地,淚水不住地向下流。
哈,哈哈。
伊思怡雙手抓住頭髮,向下拽著,感受著頭皮的疼痛。
她拚盡一切全力壓住哭泣的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
到底是為什麽啊。
顏雨曦坐在登上圍牆的樓梯上,耳邊聽著伊思怡一聲一聲的啜泣,咬緊著下唇,抬起頭不讓淚水落下。
她們不想回宿舍,根本不想。
生活區裡充斥著絕望,她們不想被這種情緒所感染,她們不想活在那種情緒裡面。
現在呆在外面,就可以逃避那種情緒,遠離那種感覺。
——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