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時三十分。”弈絕點點頭,確定地說道。
左龍樂似乎一夜沒睡,不斷左右搖晃腦袋,緊皺著眉頭卻不顯出困倦之意。
別說是他了,就連伊思怡也頂著兩個大黑眼圈,跟在左龍樂身後走。
霍爾洛在前面帶路,走在一條好似向上無盡延伸的樓階上。從進入這條隧道開始,弈絕已經是第九次精準報時了。
“那個……”左龍樂忍不住開口對霍爾洛說道,“還得走多久啊……”
“不遠了。”霍爾洛回應道,“就剩一半路程了。”
“就沒有什麽能快速上去的方法嗎?”伊思怡一臉絕念地說道,“這也太……”
“誒?”走在最後的空吟發出疑惑的聲音,“原來上台階不是必須的嗎?”
“是必須的,”霍爾洛重複此前無數次重複的上台階動作,“為了節約能源,目前只有這種方法才能去幾近廢棄的區外發射基地。”
眾人前方的向上階梯突然被平面地板所代替,原先的道路消失不見,一扇直截了當但震撼人心的傳送門就這樣擺在眼前。
“早說嘛。”空吟輕快地躍上幾步踏到終點,似乎並未察覺到已經被石化的眾人……除了已經躺在地上擺大爛的弈絕。
“這……你……?”霍爾洛明顯也被嚇到,面朝空吟磕巴地開口。
“噢?噢!這是我的能力,可以在各個地方開通傳送門。”空吟若無其事地說道,似乎在說自己昨天去吃了什麽飯一般普通。
“我都說了!”弈絕在地上舉起雙手高呼,“'這麽長的樓梯真的有爬的必要嗎?!',一字不錯!”
“邦。嗷……!”
左龍樂把刃淵扔到弈絕手上,雖然沒有磕到,但戲精的他還是發出了一聲怪響。
“你不知道你這把刀多沉嗎?啊?”弈絕沒好氣地將刃淵扔到一邊,“兩萬七百八十二點三克!你懂不懂啊!會出事的好吧!”
“我看你是沒啥事兒。”左龍樂也坐到弈絕旁邊,再把刃淵卡在腰間。
“前面就是了。”剛剛解除石化的霍爾洛指著前面隱約亮著光線的地方說道,徑直向那裡走去。
“誒……誒誒?!”
二十一路過兩位男士,就瞥了一眼後把伊思怡抱了起來。他看得出來伊思怡為了跟上大家都已經用水包裹雙腳前進了。
“謝謝……不用了,謝謝你。”伊思怡禮貌地謝絕了二十一的幫助,從他雙臂裡跳了下來,證明自己還有力氣。
霍爾洛推開那扇亮光的門,帶眾人進入了這個“運輸間”。
正對門的是起降平台,包裹著的玻璃罩上顯示出各種數據。進門的那刻數十人的目光就已落到眾人身上。
“霍先生。”一位橙發泛白的老者走來,跟霍爾洛打招呼,“這幾位就是您說的外星客人吧?”
……什麽?
“嗯。”霍爾洛回道,瞟了眼左龍樂,“都準備好了嗎?”
“是的。請跟我來。”他轉身走向一旁,霍爾洛邁步跟去。
“那個……你直接把我們在的消息告訴他們了嗎?”左龍樂搖搖頭,試探地詢問。
“是啊。”霍爾洛扭過頭,一臉平常,“我直接發到公共平台了,誰都可以看。”
“啊……這……?”左龍樂咬了下嘴唇一下,體現自己的不解,“這種事情不是應該保密嗎?”
“完全不需要。”霍爾洛邊走邊說,“你們進來所看到的人,都是昨天晚上看到公告,自願熬夜上來為我們準備東西的。
“我對人民不存一句謊言,正因如此,我們才相互信任,團結向前。”
左龍樂不作聲,聽後就只是默默地跟在霍爾洛身後。
那個老人拿起一根奇形怪狀的大杖,遞給霍爾洛說道:“這個是最新型,可以抵禦五級以下的。”
這杖子足有兩米四余高,上端裝飾著一顆待放含苞、向下是三十厘米的收束起的類似於傘骨的結構,主杖是用透明材質製成,上面可以顯示信息,此刻就用藍色標識出了手握處。往下就沒什麽好看的,最底下是尖頭,兩側似乎有兩顆可移動的珠子。
“你們都要上去?”霍爾洛接過長杖拄在地上,回身問眾人。
“你就別上去了。”左龍樂突然俯在伊思怡耳邊輕聲細語,說完後立刻直起身子。
伊思怡扭頭,兩顆大眼睛盯著左龍樂眨眨。她抬起手向自己這邊擺了兩下,示意左龍樂再靠近下,他照做了。
“你不比我大。”伊思怡耳語,“我必須要親眼再去看看那東西,為我自己。”
她放下踮起的腳尖,莞爾一笑後輕盈地轉身前去領杖。
左龍樂站在原地,皺著眉搖搖頭,不知是在否定誰。
“你就留在這裡。”弈絕敲敲二十一的外骨骼,反手擋著二十一向前,自己邁步過去。
二十一把弈絕的手拿開,透過面罩的沉悶聲響再度響起:“我必須跟著你們,履行我的職責。”
哪料弈絕忽然轉過身,橫在二十一面前:“你,必須,留在這兒。”
“做你的事。礙不到我。”二十一冷冷地前進,撞開弈絕的肩膀。
“我們不需要你跟上去拖後腿。”弈絕轉身,緊盯二十一的背影,放話直接。
二十一的身形停滯,隨即轉過身,雙瞳變作紅色。
“留在這裡協助我們,才是你該做的。”弈絕繼續緊逼,向前接近二十一。
“誒……”左龍樂想要製止二人間的矛盾,拍上弈絕的肩膀。“就這一次。”弈絕用只有他們二人能聽到的聲音回應,隨即繼續走向二十一——
一柄漆黑洞孔抵上弈絕的額頭。
“留,在,這兒?”二十一歪頭,漆黑與熾紅的瞳齊齊壓在弈絕身上,“擺正你的位置。”
弈絕面部劇烈抽搐起來,似乎心中在做激烈的掙扎。暴起的青筋毫不掩飾地展示給在場的所有人。二十一卻還是那副嘴臉,不為所動。
“天允!”弈絕開口大吼。一道暗紅色身影即刻靠在後面的牆上,翻閱著手上的黑書。
“喲。”天允微笑著打招呼,“不容易啊。”
“下命令。”弈絕依舊死死地盯著二十一,二人身體像是凝固在空間中一般。
“二十一,你的任務現在是留在這兒等他們回來。”天允笑著說道,向門歪歪頭,“放下槍,去找間空屋子,等著。”
二十一沉默地放下槍,繞開面前的弈絕走出門外,再不輕不重地帶上門。
眾人的目光此刻都落在弈絕身上,可他搖搖頭就卸下方才展現出的的所有感情,像沒事人一樣地開口:
“走吧。”
弈絕、左龍樂、伊思怡穿戴好特製的靴子和小小的肩部裝置,拄著“脈搏”上了升降台。
空吟……癱床上補覺去了。
“你昨晚怎麽折騰的。”伊思怡問左龍樂。
“讓他帶我刷了一晚上近十年的社交媒體。”左龍樂又晃了晃頭,很有說服力。
入口封閉,平台上升,頭頂上的天花板緩緩打開……
三人走上地面,遙望遠方熟悉的塵色豎牆。
巨大、渺小。碾壓、輕拂。翻湧、呼吸。
左龍樂率先邁步,“脈搏”點在棕黃色地面上,一步步留下淺淺腳印,頗有行者韻味。
伊思怡緊跟其後,兩人並肩向前,飄渺的影糾纏不清。
弈絕沉默無言,佇立良久後緩速去隨先行的二人。
剛上地面還是微風,愈近逸塵風力越勁,這也是合理的。
可是……
距離逸塵約三十公裡。
打頭陣的是左龍樂,正咬著牙雙手舉起刃淵破風。
伊思怡縮在他身後,拿著兩根“脈搏”,像雪杖一樣用,使勁把下頭插進地面,然後用力把自己拉前。
弈絕跟在後面,身上已有不少被狂風撕裂的傷口,很明顯之前都是他在破風。
刃淵破風聲驟鳴不歇,只要稍一改變劍刃角度,狂吼嚎吟就會很明顯地改變音調頻率等,此刻三人已寸步難行。
左龍樂忽然收起刃淵,極其小心地緩慢轉身,轉過後向後傾身,依舊擋著風。
“走不了了!”左龍樂大吼,只有這樣才能讓近在咫尺的二人聽見,“就在這兒吧!”
弈絕沒有思索便脫口而出:“太遠了!再近點兒!”
左龍樂硬著頭皮再轉身,但卻沒有拔出刃淵,轉而撐起流線形的碩大鎖鏈牆壁。這樣雖然有極佳的破風效果,但體力的消耗不容小覷……這樣他撐不了多久。
伊思怡盡己所能壓低身體,幾近要倒在左龍樂背上,像棵脆弱的樹苗。
“跑上!”左龍樂又叫,“到地方跟我說!”
說罷,左龍樂便雙手撐壁竭力向前推進,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也只能這樣了。
風速有增無減,不知過去多久,但現在左龍樂需要鎖鏈緊緊插在地裡才能勉強拉著前進……頭頂光影忽明忽暗,似已到達現實與幻想的臨界點。
“就是現在!”弈絕開口大吼,隨即握緊手中“脈搏”。伊思怡聽後立刻將手上屬於左龍樂的“脈搏”遞給他。
弈絕右手上的脈搏頂上花苞霎時綻放,傘骨結構展開左半邊,最底下的尖頭右側的珠子收起。
花苞綻放後忽而緊縮成一團,爆發出一股能量震波,肩上的裝置翕動起來,使能量傳導到人體四周,圍成一圈防護盾。
左龍樂接過脈搏,三人幾乎同時打開防護罩,但此刻再仰頭看去——
洶湧滾動的塵面就在眼前。
“轟——!!!嗷!!!”
明晝轉瞬入夜,密如堅石的流泄塵沙壓倒在防護盾上,花苞一遍又一遍地緊縮再綻放,似脈搏般循環,透明杖杆間留下亮白色碎屑,照亮四周。
“完全……什麽也看不清啊!”左龍樂右手抓著伊思怡的手臂,對面前蹲下緊盯地面的弈絕叫道。他們的防護盾自動合成為一個更碩大的,三朵花苞同步脈搏。
“一起走。”弈絕起身,指著一個方向。對其他兩人來說,無論他指哪個方向都一樣就是了。
三人行進,防護盾不斷破開妄圖壓縮空間的黑膿,唯有手中透明杆中散發著白光映著臉龐。
“這……”左龍樂不知該對面前光景作如何評價。這逸塵的強度比他在地球上面對的……更加令人窒息。
“原來裡面……是這樣的嗎……?”伊思怡不自覺地靠近身旁的左龍樂,目光在翻騰的逸塵上遊走,雖然都是一成不變,但就是這畫面帶來的渺小與壓迫感無法用言語形容。
“奇怪……奇怪……”弈絕突然駐足,眼睛死死盯著透明杆中的白光。
“怎麽了?”左龍樂靠近弈絕問道,花苞又向下流出幾縷白沙。
“靠近點。把你的關掉。”弈絕如是說道,看著左龍樂的脈搏頂上花苞。
左龍樂沒有多想便向上握了握脈搏,也沒用太大力氣。只見花苞緊縮後就再也沒綻開了,護盾強度也隨之減小,整整小了半圈。
“你這是……”“看。”
正打算提問的左龍樂被弈絕打斷,扭頭看向弈絕所指的護盾外圍——護盾被削弱不假,可逸塵湧動的強度似乎也沒有剛才猛烈了。
“嗯……”左龍樂環顧四周的逸塵,與記憶中的印象對比結合。伊思怡鑽到二人之間,生怕弈絕再叫自己把脈搏關了。
正在此刻,四周的逸塵忽然不再壓迫防護盾,轉而離去向上飛去,一瞬間白光得到通路四散開來,照亮三人周圍一片不小的區域。
“抓——!”
“轟!!!”
弈絕扭頭對左龍樂大喊。在那無窮無盡層層套疊的霧黑深淵,亮出點點明光,卻也是一瞬之間,那火白爆光就在身旁炸裂,震耳欲聾的轟炸被耳鳴取代,大腦中短路空白,萬千縷絲穿眼而過,推開她,時緩,卻也改變不了身體已經飛出的事實,逸塵打在身上,留下焦黑印痕。
那就……這樣吧。
“緊!!!”
防護盾驟地縮緊隻容下兩人,左龍樂一瞬沒被防護盾包裹,身體橫飛出去沒入黑霧,屬於他的脈搏被扔進防護罩,掉在地上。
弈絕的嘶吼終歸是晚了幾秒,重新正常工作的兩根脈搏擴大防禦范圍,可左龍樂的身影已經不見,被推到弈絕身上的伊思怡呆呆地低頭看著那根破損的“脈搏”。
“……!”
他……
“……起……!”
他把我推進來了……?
“站起來!”
弈絕對伊思怡大喊,拿起左龍樂的那根脈搏,塞到伊思怡懷裡。
他把伊思怡的脈搏頂部花苞裡的一顆圓珠取出,扔出防護盾外,外圍逸塵緊隨那顆圓珠而去。
扶起伊思怡,弈絕在她的脈搏上調出路線圖,大聲喊道:
“你先回去,我去找他!”
“我跟你一起!”
“不行!”弈絕一甩手,“我已經拔掉你的珠子了!我一個人有能力找到他!你現在必須回去!”
說罷,弈絕便後退兩步,被黑暗吞沒,
伊思怡正欲將與弈絕交換脈搏,可弈絕卻已消失不見。
大地依舊在不斷顫抖,逸塵強度搖擺不定。她低頭看著懷裡破損的脈搏,輕聲脫口:
“……那為什麽不帶上這個。”
……
好暗……
好像……有亮光……?
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那是顆純白色的心球。
純潔、美麗、平和。光是看著就會感受到安寧。
平靜、溫暖、純粹。完美無暇的,隻存在於理想中的你。
我抱住祂,蜷縮起身體,什麽都不再畏懼。
……
伊思怡站上升降台,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平台下降,入口開啟。霍爾洛上前迎接。
“只有——”“水……”
伊思怡開裂的嘴唇盡力移動,渴求著水源。霍爾洛見狀連忙端來水給伊思怡。
她一飲而盡,腳下一軟就向後倒去——
沒有倒地,腰有一股勁力扶起自己,伊思怡向後看去,二十一的外骨骼出現在眼前。
“他們呢?”二十一直入主題。
伊思怡低下頭,將破碎的脈搏遞給二十一。
二十一沉默著接過,扭身就是要上升降台,可天允靠在門前,又翻了黑書一頁。
“再等等。”天允開口,二十一在原地矗立。
“回你的房間,再等等。”他又作補充,說罷身影消失不見。
沉重的呼吸聲從面罩內傳出,宛如野獸在克制自身的衝動。
咚。咚。咚。咚。
他轉身邁步的聲響比此前更加沉重嗡鳴,節奏緩慢,力度更深。
伊思怡目送二十一再次離開,看向霍爾洛問道:
“空吟睡好了嗎?”
……思考。
逸塵的來源尚不可知,但幾乎可以確定的是……它們和儲能晶是同類物質。
似乎是跟著能量波動走……能量能勾引它們的運動,這是一定的。
那方才是……從上而下的攻擊,大地不斷的震顫想必也是它的碩果,也就是說……
莫蘭文明發動了第二輪進攻。
奇怪奇怪奇怪奇怪……信息不夠……信息不夠啊。
弈絕緊閉雙眼,拄著脈搏一步一步前進。
所有的動作都暫停下來,他站立不動,四周的逸塵仍在肆虐。
繁雜的耳語聲,分辨,這兒的語言?說的是……
弈絕驟然睜大雙眼,舉起脈搏,直指眼前逸塵——
“是你……”
……
“嗯……”
左龍樂從地面上爬起,摸著自己生痛的腦袋。
眼前一片廣闊,逸塵在遠處旋轉翻湧。自己早已遠離危險。
低頭看看全身,除了皮膚表面有點灼燒的痕跡外,並無外傷。
地面上忽然有數十塊黑色不規則體浮空而起,圍繞在左龍樂身邊。
“你是……”左龍樂並無驚訝,只是緩緩抬起手,輕輕撫摸著幾塊搖晃的物體。
黑塊在空氣中彼此聚合摩擦,發出特定的音節。
“舒萊特爾。”左龍樂眼中溫柔欲滴,人生中第一次露出這樣的表情,“真是個好名字。”
“-~%/#,1€(;——”
地上的塵沙著上黑衣,吹拂上左龍樂的體表,將他包裹起來。
“噢……”左龍樂點點頭,起身環顧四周。
那是不同於任何一種感官所帶來的覺。世界與自我的距離被無限拉近,自我的心球與純潔的祂重合交融,滌去汙穢的粘稠,蒙上一層透明的紗,所有范圍內的心球都映入“眼”簾。那些熟悉的味道,相近而疏遠的行跡,憂鬱而理想化的吐息,感傷,顫動搖晃,落下,滴下,靈魂的漣漪,耳畔的風,寧靜,萌芽的盛陽,初生,暖光,午後的熱茶,濕潤,旋轉,環繞向上,淚滴,陶醉,向陽,綻放,啜泣,迷離,清涼秋風,面頰,愛意,善憐,溫柔,酥軟餅乾,光彈,劈裡啪啦,壁爐,深陷,夢,眠,困倦,笑意,闔眼。
“啊……”
淚水流下臉頰,黑沙輕輕拂了去。
左龍樂不自覺地邁步,可淚水卻也不斷地掉,不知名的感情擁抱著他。
“謝謝你……謝謝你……”
純潔的光拍拍左龍樂怯懦的心田,溫柔地緩慢剝下他的偽裝。
零散的汙濁蛻落,露出偏紅也一樣茫茫的白潔,祂輕輕拍打,似在誇獎,也是安慰。
暖陽包裹著左龍樂的心,無條件地撫慰最內核的脆弱感傷,仿佛意識到敏感的刀尖,祂握住,在上面勾畫笑臉。
……
“需要我去叫他嗎?”霍爾洛回應伊思怡,轉身就要去找空吟。
“霍爾洛先生!”有人忽然叫住了他,“又有人來了!”
“什麽?”霍爾洛扶著伊思怡,連忙觀察影像。
一個渾身包裹著黑色物質的人形生物正向這裡緩慢邁步走來,毫無特征化的裝扮令人認不出他是誰。
“這是……”霍爾洛臉色一變,不過是往好變,大喜的他忙回頭叫道,“立刻準備石塊!大門開啟準備!”
升降台上的他走進室內,四周的各色石塊緩緩搖動,逐漸褪成黑色。人身上的黑沙重新著上棕黃色,散碎落地,露出裡面正不住流淚的左龍樂。
伊思怡也不顧自己虛弱的身軀,驚喜之下撲倒他的胸上——
哪料左龍樂也不推開,竟也溫柔環抱伊思怡,將鼻子埋進她發間,深深地呼吸。
女孩緩緩抬頭,看向他的眼睛,雙眸似撒上星塵,眼白間散布黑色屑末。
“你的眼睛。”女孩開口問。
“看得見,”他回道,“你……好可愛。”
誒??!
“啊啊,有人叫我嗎?”空吟從門口探個頭出來,看見相擁在一起的二人,“噢噢!你們回來啦?弈絕哥呢?”
“那就是你現在要做的。”霍爾洛拍拍空吟的背。伊思怡轉身從左龍樂身邊離開咳嗽兩聲道:“咳咳……你能不能幫忙找找弈絕的位置,然後開個傳送門把他送回來?”
“噢!可以啊。”空吟一歪頭,地面上就出現了個傳送門,由下向上,弈絕就出現在其中,雙膝跪地,一隻手撐地,一隻手拄著脈搏,而那脈搏正發著無比的亮光。
“哈……哈……”弈絕大口大口地吸入新鮮空氣,“下次……跟我們走吧。”
空吟應了一聲,弈絕繼續開口道:“霍爾洛……能不能把古沐克的資料都整理一下交給我。”
“好,沒問題。”霍爾洛也答應了。
“你這是……?”伊思怡不解地問道,身後左龍樂也走了過來,投下關切的目光。
“你們沒事就好。”弈絕起身,把脈搏遞給一旁的工作人員,“二十一呢?”
“門外。”伊思怡回答,見弈絕轉身就是要走,忙開口問,“誒?!你身體不要緊吧?不喝口水嗎?”
“待會兒!”弈絕拋下這句,離開了指揮室。
他的靴子在地面上啪噠啪噠,他的暗紅西服有一小點皺皺巴巴。
但是這沒關系,不影響他去找人。
不假思索地左轉右轉,弈絕來到了那扇緊閉卻被打出許多洞口的門前。
“我可以進去嗎?”他問。
“不可以。”他答。
弈絕輕輕推開門,站在門口看著靠在牆邊環抱雙腿的二十一。
“要是我一定要過來呢。”他說。
“滾開!”他答。
二十一沒有擺正面部,他直直地看向面前,轉瞬間便掏出槍對準弈絕。
“對不起。”他說,“我想過來。”
“我不需要。”他答,“給我滾開。”
弈絕歎了口氣,挺身邁步向前。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七聲槍響,他不再扣動扳機。
弈絕從門口走來,每一步落腳的腳尖前一厘米都出現了一個彈孔,直至二十一低手的槍膛退無可退,弈絕的腳尖抵在槍口。
“可以聽我說個故事嗎?”他問。
“我不想聽。”他答。
弈絕扭身靠牆滑下,酸軟的渾身刺激痛覺,他和二十一肩靠肩坐著。
“有這麽一個人。”弈絕講,“他擔心外星人會背叛他,所以他需要一個人留在外星人基地,以防萬一。
“思來想去,果然還是你最合適。”
“其他人為什麽不可以?”二十一問。
“只有你可以做到在一瞬間突破設施,來到地面。”弈絕答,“只有你。
“原來如此。”二十一說。
“當然。”弈絕開口。
“什麽?”二十一問。
“你的任務裡不止有我。”弈絕答。
“所以呢?”二十一問。
“……但我只有你了。”弈絕答,“那時候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對不起。”
“……”
弈絕頭一偏,本想靠在二十一肩上的他腦袋卻撞疼了,“嗷”了一聲。
“活該。”
“確實。”
二十一抬起頭,後腦杓抵在牆上。
“我以為你回不來了。”
“差不多。但差很多。”
“什麽意思?”
“表面上差點回不來了。但這一點永遠也逾越不了。”
“真有你的。”
“謝謝。”
……
氣氛沉默下來。
二十一沉思片刻,開口說道:“那一點是什麽?”
……
沒人回答。
他扭頭看肩上的弈絕,正合上眼,規律均勻地呼吸——睡著了。
二十一盯著他看,呼吸愈深,愈規律,但也不曾打攪他睡眠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