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
手指攀上彩繪凸起,撐身上爬。
爬行——
爬行爬行爬行——
誒,手。
一隻手伸到眼前,耀眼的燈照看向逆光,散落下陰影碎片,噠叭叭,謝謝你,好朋友。
伸手去抓。
“你去自來往。”
呼啊。
諸往塵雙眼變得透徹,瞳孔聚神,肌筋意回,下一刻便意識到不對勁。
“你去自來往。”誰在說話。
粉紅色的鋼管鐵杆糾纏在身周打結,密密麻麻布滿視野,身體牢牢卡死不得動彈。
“你去自來往。”
……
葉天清?
眼球偏轉,光線透進處,他踩在鐵架縫隙間,右手伸進、穿透穿過鐵荊棘試圖將我拽出。
“你……去自來往。”
意識突然逐漸模糊,搖晃~擺動~爬上~
“你去自來往!”
身體忽然騰空向下墜去,水流衝刷身軀,閉上雙眼,雙臂松弛,就這麽掉下去——
“咚!”
諸往塵被狠狠甩到地上,撞到鐵圍欄才停止滾動。
葉天清從一個粉紅蛋上跳下,拍拍雙手,來到諸往塵身邊,扶他起來。
“你去自來往?”
“謝……他媽的你在念叨啥?”諸往塵連感謝的話都吞下去,直球詢問葉天清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重複的語句。
“記好這句話,你去自來往。”葉天清見諸往塵沒什麽事,就松開手讓他自己站定。
“行……呃?”諸往塵將目光移開粉蛋,扭頭看向設施外。一群簡陋的鐵架子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一條綠線穿行地面,來到此處。
“別管它們,先跟我來,別看別處。”葉天清甩甩濕潤的手,彎腰從圍欄破口鑽出。
諸往塵閉上嘴,默默跟上葉天清的步伐。
“低頭,看綠線。”
諸往塵低下頭,一步一步盯著線走。
綠線蔓延上一條鐵軌,然後拐彎沿著鐵軌直直前行。
“這裡是……?”
“別問。”
諸往塵還沒說完就被葉天清打斷,他不再大方自己的語言。
啊。啊。啊。
綠線本是在正中筆直向前,可從某一刻開始突然扭曲彎折,但大體仍是在按鐵軌走,最離譜的一次偏移也並沒有超出鐵軌外。
“別碰沙子。”
葉天清脫口而出,雙腳踩著枕木,一步步。
刷。刷。刷。
海浪聲。
海風迎面吹來,清新的氣息令諸往塵為之振作,剛要抬起頭尋找,胸口傳來一股推力。
“腳下。”
葉天清側過身,右手撐在諸往塵胸口,後者低下頭看去,鐵軌下是細細的黃色沙粒,不過枕木上沒有,自己的腳剛剛差點插到沙子裡。
嘎。
鳥叫聲。
諸往塵看向一旁,一個四腳插在沙中的瞭望座立在沙場中央,就在二人所站鐵軌旁邊。坐人的位子上停佇一隻渡鴉,嘴裡叼著一頂救生員帽。
“嘎啊。”
葉天清說。
“說人話。”
渡鴉說。
“哪裡。”
葉天清接過帽子,濕潤後扔到沙子裡。
“鬼屋。”
渡鴉說罷起身躍起,飛向空中。
“走吧。”
葉天清轉身邁步,諸往塵緊隨其後,認真地看著腳下的枕木。偶然一瞥,剛才瞭望座的頂部好像是個人造鳥窩。
“嗯?”
諸往塵轉身看去,瞭望座安然立在原地,整潔如新,不見鳥巢。
許是想多了罷。諸往塵繼續向前走,向另一邊的沙地看去。扔下的帽子早已消失不見。
腳下的綠線依舊在延伸,只不過有時會突然斷開,再繼續向前。
“葉天清。”
諸往塵開口,但他並沒有銜接之後的語句。
“怎麽了?”
一隻巨大的渡鴉頭轉過來,瞳孔盯著諸往塵。
呃呃啊啊啊?!
“喂。”
諸往塵嚇得向後退去,一隻手抓住了領口。
“你應該不會不看路吧。”
葉天清冷漠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松開抓住領口的手,轉身繼續走去。
什麽東西……
諸往塵環顧四周,鐵軌下已經不再有沙堆,右側是鐵欄杆連在一起,望下去似乎這裡是某個山中。左邊是一架巨大的大擺錘。大擺錘鏽蝕破爛,僅剩一半座位還留在底座上。
諸往塵不想久留,輕跑兩步跟上葉天清。
不知道這裡還有哪裡可以久留……
“你說話了嗎?”
葉天清問。
“嗯?沒有啊。”
諸往塵答道,疑惑地看著眼前的葉天清。
面前的男人即刻舉起左臂,食指死死指著大擺錘,彌漫的透明液體迸裂血紅纏繞在他身上,掌心處蔓延出黑色葉片包裹手掌。
寂靜無言。
葉天清輕輕歪了下頭。
“叮。”
大擺錘剩余的殘骸崩解開來,發出一聲細細的鈴聲。
葉天清繼續高抬起手,廢墟處傳來連續不斷的綿長鈴聲。
“走。”“啊?”
諸往塵叫了一聲,隨後看了看從空中無聲墜下的巨械零件,跟在葉天清身後。
綠線變得若隱若現,甚至呈現出某種意義上的黑色,要很專注才能看到。
風穿行在林木間,鐵軌上也落滿了紅綠落葉。
“可以下來了。”
刷啦啦啦。
“……這裡?”
諸往塵撫摸著粗糙的樹皮,每邁一步都要挑起好多樹葉,再深深扎進去。
“很安全。但是待不了多久。”
葉天清繼續沿著鐵軌走,目光盡頭是一個頭頂積滿落葉的小火車頭。
嘶啦,嘶啦。
葉天清摩挲著火車頭,從掉落的車門登上去。
小火車頭停在山壁中隧道口,沒有幾處完好的地方。
“我們來這兒就是為了歇腳嗎?”
諸往塵踏了上來,車內也破破爛爛的,凹陷處甚至積蓄水坑。
“……倒也,不是。”
葉天清的手就沒有離開過火車,從一個座位到另一個座位,慢慢向後走。
“唉……就聽你的。”
諸往塵左看看,右瞧瞧。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地方,這只不過是一輛壞掉的火車罷了。
“壞事還是發生了。你一定要牢記'去自來往'這句話。我會保護你,只要你相信我。”
葉天清走到另一個車廂,眷戀地邁步。
“好吧……謝謝。”
諸往塵抬起頭向葉天清道謝,但久久未聽到回應。他大步來到葉天清身邊,盯著這個怔怔的人,不解地隨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半節車廂緊緊挨在面前的山壁上,一面整齊的切牆,仿佛車廂是從山中長出來一般。
“確實……很奇怪。”諸往塵如此評價。
葉天清保持緘默,轉身快步走到火車頭。看不出原貌的駕駛台,積水的地面,地上散滿了小小的白色花瓣,靜靜地浮在水面上。
一條細細的繩子從車頂上垂下,葉天清盯著它看了幾秒,爾後輕輕一揪,便揪了下來。他慢慢地將繩子收起。
“走吧。”
葉天清最後看了一眼這殘缺的火車,站上鐵軌,身後跟著諸往塵,再往來處走去。
太陽好像很快就掉下去了,根本就沒走多遠,可眼前的設施都不複方前。
鬼屋。 www.uukanshu.net 很顯眼地駐在鐵軌一邊。
諸往塵正奇怪大擺錘和粉紅鐵蛋去哪了,一聲哀嚎響徹天際。
二人扭頭看去。鐵軌另一側地磚被頂起,一隻布滿淤泥的人手鑽出地面,然後是通紅的角,過度生長毛發的臉,雙眼缺席五官,壯碩的上身,一對巨大的乳頭宛如臘腸在空中甩動甩掉淤泥,腰下卻是拚接牛頭,豎放的一張巨口吐出泥塊,吸氣——
“哞噢喔哞哞哞哞——!”
牛的後半身也鑽上地面,渾身刺眼的血紅,蜈蚣般多的“腿”攀立上地,腹中央生一巨洞。
“嗝。”
巨洞中蠕動不停,白色液體從中滴落,有什麽東西……
“嗝——!”
一具……呃……啊……牛頭人從洞口中嘔出。
除了頭上有角,其余都是人類特征的“人”蜷縮在地上,一震一震地動彈。
“哞。”
牛身人仿佛滿足一般,轉身走入黑暗,在地上留下一道白液痕跡。
“走。”
葉天清拉著呆住的諸往塵轉身走入鬼屋。
一根蠟燭,兩根蠟燭。
燭光指引著二人前進,好似在一片虛無中前行,就連意識也受清洗。
窸窸窣窣。
窸窸窸窸窣窣窣窣。
燭光照到黑簾子上,隱隱火光從後面透來。
看來是這裡了。
葉天清伸出手,撥開簾子。
身著白紗的人群跪坐在地面上圍成一圈,蠟燭在地面上擺成圓圈,濃禍般的煙香充斥室內。圓圈的正中——
擺著一瓶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