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教大門外，天剛蒙蒙亮，成群結隊的難民就擠滿了橋面。

　　說是難民，其實有些不大準確。這些人裡其實並沒有多少真正的窮人——一貧如洗的家夥根本沒有可能通過邊界哨站。

　　他們大多是泰莫利亞的富農、商人之流。這些人在尼弗迦德入侵時，一度想要投靠黑衣人，但又受不了三等公民的待遇，就打算轉向北方碰碰運氣。

　　雖然這麽折騰一番後，家財已經縮水許多，但賄賂守衛的錢還是有的。

　　只要給駐守的軍官50克朗，對方就會親自用巡邏船將這些偷渡客運到北岸去，連衣服都不用被打濕。

　　不過，下了船之後才是磨難的真正開始。諾維格瑞三角洲，雖然它的名字裡有諾維格瑞，但其實連郊區都算不上。

　　在戰爭的陰雲下，這片土地上到處都是被廢棄的村莊。

　　這意味著，從踏上三角洲的這一刻起，偷渡客們將只能消耗自己的隨身乾糧。

　　否則就得花一大筆錢，才能從‘老鄉’們的手裡換一碗難喝得要死的糊糊。

　　但當他們靠近這些廢棄村莊後，才會知道沒有給養只是諸多困難中最微不足道的了。

　　孽鬼，一種弱小的群居怪物，大多數時候它們的巢穴會遠離村莊。可面對現成的房屋，它們也會毫不客氣的據為己有。

　　它們沒膽子招惹騎馬飛馳的獵魔人，襲擊過往行人的膽子還是有的，而且還很大。

　　那些走進村莊的冒失鬼，大多淪為了孽鬼的糧食。

　　看這些怪物腦袋和身體的比例就知道，它們擁有一定的智力。

　　孽鬼甚至會故意將村莊偽裝的一切正常，來騙取更多偷渡客靠近。

　　三角洲的北部，孽鬼的蹤跡驟然消失。但這兒同樣好不到哪裡去:

　　這裡是一片棚屋區，到處都是詭異的氣味，絕對能讓聞到的人終身難忘。

　　很難說是密集的人口嚇退了孽鬼，還是這些氣味難聞的連孽鬼都不願靠近。

　　有些窮瘋了的大頭兵會翹班給偷渡客們當向導和護衛。但即使是這些要錢不要命的家夥，也會在棚戶區前堅決離開。

　　這裡是比遍布著孽鬼的樹林還要危險的地帶，到處都是糞便和倒斃的死屍。每一道木板後，都可能藏著一雙貪婪的眼睛。

　　如果和大部隊脫節，最好的下場就是被打暈後拉到角落裡嘿嘿嘿，然後成為棚屋區的一份子。

　　而壞一些的呢?當然是被打暈後，變成棚屋區的一部分。

　　總之，穿過棚屋區後，難民的隊伍會縮水一半以上。

　　當他們終於來到諾維格瑞的大門口時，會被告知:要麽將全部家財充為入城費，要麽自願為永恆之火做十年雜役。

　　總有人不願接受現實，他們既不能前進，又不敢後退，只能絕望的坐在大門外的空地上，消磨意志和時間。

　　今天，車輪碾壓石板的轔轔聲將他們喚醒。

　　那是一輛十分氣派的馬車，寬大的車廂，肥壯的挽馬，無不彰顯來人的身份尊貴。

　　衛兵們連忙揮著鞭子，將堵在門口的難民們攆開，為這輛馬車清出一條寬敞的道路。

　　在難民們麻木的眼神裡，三名獵魔人輕松入城，沒有遇到任何盤查。

　　香草旅店外，卡爾克斯坦和特莉絲在門外等候，而紅寶石客房的陽台上，希裡正在探頭朝下張望。

　　“蘭伯特，我正想你呢，你就回來了！”

　　剛踏入店門，凱拉就迫不及待的拉走了蘭伯特，天知道是什麽事情能讓她這麽著急。

　　艾登扛著卡拉丁的屍體，跟卡爾克斯坦前往藏在地下的煉金實驗室。

　　而張厁，他正跟著特莉絲往紅寶石客房走去。

　　丹德裡恩歎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他們來了又走，就像傭兵杯中的蜜酒。”

　　“張，我聽說你在招攬術士，這是真的嗎?”

　　紅寶石客房裡，特莉絲鄭重其事的問道。

　　但張厁知道，她問的肯定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自己這段時間沒少幫卡爾克斯坦倒騰物資，而菲莉霞的事情也從沒瞞過她。

　　“我確實對術士的遭遇抱有同情心。”

　　張厁斟酌著自己的用詞，不知道老師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

　　“我就直接問吧，乞丐王現在向我們征收的租金越來越高了，腐林馬上就會變得不歡迎我們。我們必須有新的後路。

　　“你在這段時間一直忙著修整香草旅店的地下洞穴，是不是就在為這一天做準備?”

　　張厁絲毫沒有覺察特莉絲話語中的陷阱，他坦率的說道:

　　“是的，早在我見到您之前，就已經開始想辦法收容術士了。乞丐王是個生意人，他不會放棄榨乾你們的機會的。”

　　“那你呢?你又想從術士們身上得到些什麽?”

　　特莉絲的話令希裡不安的回頭看了過來，但張厁還是沒有覺察到潛在的危險。

　　“獵巫運動對術士們是前所未有的災難，但同時也藏著前所未有的機遇。我想要為那個充滿希望的未來增加一份可能。”

　　張厁的發言極為危險，好在特莉絲讀到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話:

　　“長久以來，術士們高高在上，將魔法知識視為自己的私有財產。 www.uukanshu.net我會幫助他們，但更要借著這個機會打破術士對魔法的壟斷！”

　　特莉絲本能的想要開口駁斥張厁的觀點，但對方的思緒如海潮一樣湧來:

　　“會血腥處死不服從者的術士兄弟會解散了，但我記得，他們殺死了純白的拉法德;

　　“阿爾祖和馬拉斯皮納，他們創造的獵魔人使村鎮擺脫了怪物的凌虐。但當他們過世，獵魔人的秘密就此失傳。

　　“艾瑞圖薩，北境最優秀的術士學院，每位新生每年的學費要1200克朗，除此之外還有300克朗的學雜費…

　　“對於術士而言，魔法從來都不是凡人有資格觸碰的。在柯維爾，他們甚至召喚雪崩摧毀了獅鷲學派的要塞！”

　　這些一瞬間冒出來的思緒令特莉絲震撼不已，這個頭腦簡單的學徒，竟然有這樣犀利的言辭。

　　特莉絲此刻的心情無法用語言來表述。

　　是輕蔑嗎?這家夥連成為一名術士需要經歷多少磨難都不清楚。

　　是譴責嗎?可是特莉絲清楚的知道，對方沒有說半句謊言。

　　最令特莉絲感到不安的是，她發現自己內心深處十分讚同張厁的想法。

　　“你想讓凡人也能接觸到魔法?可是你打算怎麽做?有條件的為術士們提供庇護，不接受的就看著他們去死嗎?”

　　特莉絲艱難的問道。

　　“當然不，威戈佛特茲、菲麗芭和拉多維德已經把髒活兒乾完了，我現在要做的只是盡量多救幾個術士，總有人會願意合作的。”

　　張厁咧著嘴，燦爛的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