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噠……
嘈雜的馬蹄聲由遠及近,一隊騎兵在鄉間的泥土路上飛馳而過。
領頭的騎士望著前方已經能看到輪廓的村落和隱約的火光,覆面小盔遮擋的面龐看不出表情,只是用力一夾馬腹,讓胯下的戰馬再次加速。
已經被大火吞噬的村落映入了眼簾,連磨坊的風車都已經倒塌了,這樣的情形,也不知道還能有多少村民幸存。
叮!
左側隱約傳來一聲武器撞擊的輕響,馬上的騎士敏銳地判斷出了聲音的來源,立刻扭頭望了過去。
一個醜陋的眷族手握伐木斧,正要處決面前一個倒霉的村民。
騎士快速從馬背側面取下十字弓,幾乎沒有費時瞄準,便扣動了十字弓的扳機,一根弩矢呼嘯而出,將那個眷族的腦袋射了個對穿。
“真準啊,達倫隊長。”騎士身後的一人稱讚道。
被稱作達倫隊長的騎士沒有回應這句名副其實的讚美,而是低聲道:“整個村子都被燒了,眷族數量應該不會少於二十個……
所有人呈三人戰鬥小組散開,殺光所有眷族,盡力救援幸存者,我去看看那個家夥。”
“是,隊長!。”達倫身後的騎手各自散開,去執行他的命令。
達倫再次看向那個差點被處決的村民,正好看到他扯住從眷族口中鑽出的腦蟲,接著掄圓在地上直接砸死的一幕。
這家夥竟然掄死了一隻腦蟲……有點意思。
達倫的嘴角抽了抽,扯動韁繩騎馬來到了那個村民的身邊。
“你怎麽樣?”達倫看著村民身上浸滿鮮血的破敗衣衫,開口問道。
騎士說的不是英語更不是漢語,而像是某種拉丁語系的變種,但奇怪的是,張逸竟然完全聽懂了他說的話。
張逸抬頭看了一眼馬上的騎士,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慘笑道:“死不了……謝謝你。”
一句話說完,張逸隨之愣住,因為他剛才脫口而出的這句話,竟然和馬上騎士用的是同一種語言。
馬上的騎士接著道:“你已經安全了,我是伊普利亞第一團第七連第一中隊的中隊長達倫少尉,村子裡還有其他幸存者麽?”
張逸對他的問話置若罔聞,伸著手在腦後不停地摸索著什麽,接著便仿佛癡呆了一般愣在原地。
眼前村民的奇怪行為讓達倫忍不住皺起了眉頭,他伸手緩緩拔出了掛在戰馬側面的劍,再次開口:“你還好麽?”
張逸在腦後摸索了一翻就開始發呆的行為,讓達倫生出了一絲警惕:
這家夥該不會已經被腦蟲寄生了吧?
達倫的話將張逸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扯出一個無比難看和複雜的笑容,向達倫道:“我……我沒事。”
達倫松了口氣,握著長劍的手放松了下來。既然還能交流,就沒有被腦蟲寄生,他剛才奇怪的舉動,應該是劫後余生的反應吧。
達倫望著前方破敗的村莊,不自覺地歎了口氣。
唉,又一個村子……不知道這次能有多少人僥幸存活……
張逸說了一句話後,又重新陷入了愣神,但這並不是什麽劫後余生的後怕,而是搞清了今晚這一系列不合理狀況後的震驚。
陌生的村落和正在屠殺的眷族……消失的裝備和孱弱的身體……從沒聽過的各種地名……錯亂的屬性……以及……
失去作用的斷開連接指令,和腦後沒有摸到的緊急斷線開關。
根本就沒有什麽上錯號……或者說自己根本就不是在遊戲中!
穿越了!
艸,竟然特麽的穿越了……
…………
一段時間後,村落東邊的一處空地。
戰鬥已經結束,騎兵中隊隻付出幾人輕傷的代價就乾掉了村子裡的所有眷族。
但遺憾的是,村子裡大部分的人都已經被眷族屠殺了,算上張逸在內,原本估計該有兩百多人居住的村子,隻活下來了不到三十人。
太陽已經升起,朝霞火紅如血,仿佛在敘說著昨夜這場浩劫的血腥和殘忍,但對這些幸存的村民來說,恐怖而絕望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騎手們生起了火堆,從村裡找來還能用的鍋具,用野菜和隨身攜帶的肉干鹽巴簡單煮起了菜湯。
士兵們連夜奔襲作戰,人困馬乏,休息和進食必不可少。
“給。”達倫將一塊拳頭大的硬麵包和一碗冒著熱氣的菜湯遞到了張逸的面前。
對這個獨自逃出村子,又掄死了一隻腦蟲的年輕小夥,達倫心底有些好奇。
“謝謝……”張逸的回答有些生硬,好在很有騎士風度的達倫隊長並沒有在意。
乾硬的麵包毫無香氣,賣相不佳的菜湯裡混雜著少量不知道品種的肉干和諸如野芹菜之類的剁碎菜葉,這樣的早餐對習慣了中華美食的張逸來說,實在沒有什麽吸引力。
“咕……”
但空空的肚子面對熱氣騰騰的菜湯卻無法生出任何抵抗,一股強烈的饑餓襲來,張逸不由自主地咽了下口水,將硬麵包在菜湯裡蘸了蘸,然後送進了嘴中。
第一口,真難吃,這什麽玩意,這菜湯幾乎跟腦蟲的粘液一個味。
第二口,唔,還行,菜湯還有點鹽味,還有點肉香……
第三口,泡軟的麵包還不錯,
第四口,哎喲臥槽,真踏馬好吃啊……
……
看著張逸狼吞虎咽般吃完了麵包,達倫笑著從自己手裡的麵包上掰下了一些,又遞了過去。
“謝謝你,騎士先生。”這句感謝張逸說的無比真誠,對這個救了他的命,又將口糧分給他的騎士,心中充滿了感激。
拜托,現在可是穿越了,不是上錯號啊!要不是這個騎士老爺,自己已經死得透透了!
“叫我達倫吧。”達倫將碗湊到嘴邊喝了一口,又接著說道,“你是自己一個人住在村裡麽,還是和父母家人一起?”
張逸停下了咀嚼的動嘴,有些茫然地道:“我……我不知道……我想不起來了。”
達倫隊長並不驚訝,短暫的失憶甚至癡呆等症狀,在經歷過虛空相關事件的幸存者中十分常見。
“你殺死了一隻腦蟲,你見過那東西麽?”達倫隊長又問道。
“腦蟲?”張逸裝作沒有聽過這個名詞,“是那個被達倫隊長射死的怪物嘴中鑽出來的蟲子麽?”
“沒錯。”達倫點了點頭,“那是一種低等的虛空生物,它們會鑽進其他生物的腦子裡,然後控制他們。如果被控制的是類人種族,就會將他們轉化為被我殺死的那種怪物。”
達倫用探尋的語氣接著問道:“你殺死腦蟲的動作很果斷,應該不是第一次見到這種東西吧。”
這位達倫隊長觀察得還真仔細。
張逸張了張嘴巴,快速思索該如何回答才能不引起達倫的懷疑,剛穿越的他還沒搞清狀況,貿然引起關注或許會帶來無法預料的後果。
“我在村子裡見過,一隻蟲子從怪物的頭裡鑽了出來,竟然鑽進了我的嘴裡!被我……”張逸適時地做出了惡心不適的表情,“被我咬成了兩半。”
“額……”達倫第一次露出詫異的神色,看向張逸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我殺過不少腦蟲和虛空的墮落走狗,但敢用嘴去咬腦蟲的……你是我見過的頭一個。”
張逸苦笑搖頭:“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這件事從未發生過。”
達倫識趣地沒有再問關於將腦蟲咬成兩半的問題,而是換了個話題道:“你會用劍?”
張逸見達倫從一旁拿來了那柄原本屬於眷族的生鏽長劍,道:“我學過一點劍術,想著也許能用來防身,www.uukanshu.net就帶著了,不過……隻一下就被打飛了武器,如果不是達倫隊長你,我已經被那個怪物殺掉了。”
“身上的傷口是你自己的包扎的?”達倫又問道,作為軍官,他多少學過一些急救知識,可以看出張逸傷口包扎的手法專業且有效,能夠很好地避免傷口在行動中裂開出血。
沒有專門的繃帶和藥品,僅用衣服上撕下的亞麻布條作材料,就算是軍團裡的資深醫官也就只能做到這樣了。
“是的。”張逸點點頭,卻沒有多作解釋。
達倫沒有再繼續問,而是轉向了旁邊一個年長的村民,問道:“你認識這個年輕人麽?”
那個年長的村民聽到達倫的問話,立刻恭敬地回答道:“當然認識,騎士先生,他叫希羅,希羅·凡克頓,是老凡克頓的孫子,老凡克頓他……”
村民沒有說完,但達倫已經明白了,這位老凡克頓先生沒能活下來,“他還有其他親人麽?”
年長的村民想了想才道:“有的,騎士先生,老凡克頓還有個小兒子,是這孩子的叔叔,住在北邊的城裡……對,沒錯,就住在奧森福特堡。”
希羅·凡克頓……和爺爺住在一起……有個叔叔住在北邊的奧森福特堡……
張逸聽著村民的話,大腦中一段段不屬於自己的記憶迅速蘇醒,像凶猛的海浪一樣衝進了他的腦海,本就十分虛弱的他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眼逐漸模糊起來。
我不叫張逸了,我叫希羅·凡克頓……
這是張逸,不,是希羅·凡克頓昏迷之前最後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