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麽?
張逸抬頭看向前方,入眼是一片迷蒙的金黃色光暈,一道道形似流蘇的絢爛光芒旋轉著向前延伸,逐漸匯聚成一個旋渦。
仔細看去,他才發現這些“光暈”的組成其實並不是真的光線,而是一股股泛著淡金色光芒的粉細沙粒。
金色的流沙?我在做夢?《周公解夢》裡被流沙吞噬的夢該怎麽解?
想啥呢,《周公解夢》裡哪特麽有這一段?
張逸自嘲地笑了笑。
笑容沒有持續多久,便倏地僵在了臉上。
迷蒙的金色流沙越聚越多,不一會的功夫竟然漫到了他的腰部,大量沙粒裹挾著他的身軀緩緩流向了前方的旋渦。
流沙迅速淹過張逸胸口,胸腔感受著四面八方沙粒的擠壓,難以抗拒的窒息感不斷傳入大腦。
太真實了!
難言地恐懼爬上心頭,張逸想起小時候和爸爸去游泳時在池子裡溺水的童年陰影。
呼吸越來越困難,流沙已經整個沒過了張逸的腦袋嗎,無數金色沙粒從他的口鼻甚至耳朵眼睛處滲了進去,漸漸堵塞了喉嚨……氣管……
聽說有人會在做夢時憋死,自己該不會這麽倒霉吧?遊戲艙的維生檢測功能呢?為什麽沒有發現自己的異常……
眼前越來越黑,在失去意識前的一瞬,張逸感到自己的身體似乎穿過了某種孔道,和周圍的沙粒一起向下摔去……
…………
“唔,頭好痛,看來還活著啊……嘿嘿,就是嘛,我怎麽可能會有人憋死在夢裡……”
張逸揉著頭睜開雙眼,看到的終於不再是令人窒息的金色,而是一片蒙著微光的昏暗景象。
天還沒亮。
張逸右手撐在身下想要坐起,腰腹部位卻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般的劇痛,讓他忍不住叫出了聲來:“我擦!”
聽著自己的聲音,張逸突然一愣:嗓子怎麽了?聲音明顯比平時細了一些。
還沒來得及探究身上的諸多怪事,前方突然傳來了一陣窸窣的腳步,數年遊俠生涯養成的警惕讓他立刻扭頭望去。
猩紅的雙眼中透著殘忍而瘋狂的目光,下巴處幾根仿佛章魚足一般的黑色觸須正在不斷蠕動,惡心的口器邊上沾著許多鮮紅的血液,淡紫色的皮膚和四肢還能勉強看出一些人類的模樣……
被轉化的眷族?
張逸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這種類人生物被腦蟲寄生後轉化而來的虛空怪物,他再熟悉不過了,前些年替沙漠裡那幫虛空獵人們跑腿乾活的時候,每天都要乾掉幾十個。
這種最多二三十級的低等虛空眷屬竟然穿過了前方斥候的警戒線,摸到了大部隊休息的後方,那幫守夜巡邏的廢物在幹什麽?
今天是哪個小隊負責守夜來著?等會一定得好好噴他們一頓……
張逸一邊無語搖頭,右手一邊伸向腰間,即使睡覺的時候,那裡也總會放著幾把匕首,以備不時之需。
不過這些匕首不是用來刺的,而是用來扔的。
右手掃過腰間,來回摸了兩次卻都摸了個空,睡覺時都不會解下的特製腰帶的和插在上面的投擲匕首竟然都不見了!
張逸詫異地低頭看去,視線隨之凝固。
破爛的亞麻襯衣被血侵染得一片鮮紅,隱約還能辨認出原來的灰白色,腰間原本應該綁著腰帶的位置,只看到一道還在汩汩滲血的猙獰張口。
怪不得剛才要起身時會痛到叫出來……
這……張逸有些不敢相信,這傷口是那個眷族弄的?一個二三十級的低級怪物,竟然能夠偷偷接近他,並造成這種程度的損傷?
“吼……”那個半張臉已經變成章魚頭的怪物並沒有給張逸思考的時間,它憤怒地舉起已經幾乎完全轉化為章魚足的右手,一柄滴著鮮血的破舊長劍朝張逸面前砍了過來。
艸,這垃圾還蹬鼻子上臉了!
這種重傷接敵的場面也不是第一次碰到了,張逸忍著腰間的劇痛,彎腰閃過劍刃,同時抬起右腳踹向了怪物的側腰。
嘶!
劇痛讓張逸的動作完全變了形,右腳踹空了不說,腦袋雖然閃過了劍刃,但後背卻結結實實地挨上了一下。
傷上加傷,張逸砰地一聲栽倒在了地上。
為什麽自己的動作會如此地遲鈍,力量、速度、靈活,竟然還比不過眼前這個二十幾級的低階眷族?
其他人呢?為什麽沒看到其他人?我需要藥水和武器……媽的,到底是怎麽回事,難道我要在這種垃圾手裡交上一條命?
凶殘的眷族並不會對心神俱震的張逸有任何憐憫,它迅速抬起右手,長劍向倒地的張逸胸口刺來。
目光死死地盯著刺來的長劍,張逸腦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在遊戲中死亡,當前等級的經驗值會全部清零,同時人物等級會掉落1級,這樣的損失得讓他辛苦爆肝至少1個月……
就在張逸幾乎絕望時,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從眼前一閃而過,視線交匯處的那柄鏽蝕長劍好像被凍住了一樣驟然停在了離他胸口一個拳頭的位置。
機會!
不明白這個眷族為何突然停住了長劍的前刺,但強烈的求生欲望還是戰勝了身體的劇痛和虛弱。
看到生存希望的張逸爆發出了全部的潛能他側身一翻,動作醜陋地躲開劍鋒,從地上隨手撿起了一塊帶著尖角的石頭,對著怪物的頭部就砸了過去。
低級眷族的突變來源於腦蟲對人類大腦的寄生,攻擊腦部是最有效,也是唯一能徹底乾掉他的方法。
眷族仍然保持著剛才刺出長劍的動作,對張逸的攻擊毫無反應,張逸的攻擊穩穩命中,暗紅色的腥臭血液迸濺而出,噴了他一臉。
不知道這個眷族的血液有沒有變異出毒性……
張逸再次抬起雙手,手中的石塊朝著怪物的頭部狠狠砸去。
血液噴得更多了……
張逸想都沒想就跨坐到怪物胸口,以他現在的力量揮舞石塊已是極限,只有依靠自己的體重去阻礙怪物起身反擊。
石塊一次次落下,怪物變異的頭部已經一片血肉模糊,暗紅色的血液混雜著白色的腦漿流淌一地。
一隻十多厘米長的黑色怪蟲從眷族殘碎的大腦中鑽了出來, www.uukanshu.net 紅色的瘮人複眼掃過四周,視線很快就鎖定了仍在機械般舉起石塊的張逸。
怪蟲身上的觸須一動,身軀倏地跳起,向張逸迎面撲了過去。
原本的宿主死了,腦蟲最多只能在空氣中獨立存活十幾分鍾,它是要寄生自己!
張逸心中剛閃過這個念頭,那隻腦蟲就已經跳到了他的臉上,黏糊糊的觸須強行扒開了他的嘴,身體就向張逸的口中鑽去!
被腦蟲寄生,變成醜陋惡心的眷族,這要是傳出去,他的臉還要不要了?公會裡那幫老六能拿這事笑話他半年……不,一整年!
還不如剛才被一劍捅死得好!
伸手抓住腦蟲還留在嘴巴外的觸須,使勁地往外拉扯,此時腦蟲一半的身體已經鑽進了他的口中。
還不到巴掌大的腦蟲,卻有著與身軀不匹配的力量,張逸的雙臂因為力竭而開始輕輕顫抖,卻一點都拉不動嘴中不斷蠕動的腦蟲。
豁出去了!死就死,也比被寄生好!
張逸眼神堅定,像是做了什麽艱難的決定……下一刻,他的上下頜一張一合,狠狠地咬向了一半身子已經鑽進自己嘴裡的腦蟲。
奇臭無比的粘液噴得滿嘴都是,張逸跪在地上止不住地嘔吐了起來。
腦蟲的半邊身子……粘液……鮮血……消化了一半的硬麵包……
輪番的傷痛和折磨讓張逸幾乎暈了過去,而腦中突然傳來的隱約聲音卻將他遊離的精神一下拉了回來。
【擊殺‘寄生腦蟲’,獲得經驗值460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