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9年4月，金寧，青面獸總部。

　　楊志倚在椅子上，端著杯子看著窗外鬱鬱蔥蔥的綠蔭出神，這已經是他們搬進自家公司大樓的第五個年頭了，當初種下的的樹也茁壯成長，在轉熱的日子中撐起了一片又一片的陰涼。

　　整片產業園的面積十分之大，在原有四萬平米的基礎上，金寧市政府又把南邊相鄰的那塊五萬多平米的地也一起賣給了青面獸，如今這裡已經成了金寧市的地標性建築，經常可以看到外面有來拍照打卡的遊客。

　　身後傳來了敲門聲，楊志頭都沒回地喊道:“請進。”

　　“楊總，這是沙特那邊發來的最新的合作意向書，他們想把第五屆電競世界杯的舉辦地點放在咱們金寧。”

　　聽到身後的聲音，楊志連忙轉過身來，有些驚訝地問道:“這種小事怎麽你還親自過來了，讓小付直接交給我不就行了。”

　　來者正是沈玉，不過她現在已經不是楊志的助理了，而是青面獸旗下負責全球貿易的子公司的負責人，這幾年，青面獸的業務也在不斷地擴張，如今在金融、貿易、地產等多個行業都有涉獵，當初在公司嶄露頭角的那些人也都被分派到了這些新的賽道去了，如今也都已經是獨當一面的人物了，只有楊志還依然直管著遊戲部門。

　　歲月還未曾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沈玉坦然道:“剛剛碰到老齊了，聽說我要來向您匯報工作，就順手塞給我了。”

　　“他倒是懂得躲清閑，”楊志拿起桌子上的意向書看了起來，隨口說道:“這幫石油佬胃口還真不小啊，明明咱們當初就把第三方賽事的主辦權提供給他們了，還給他們提供了技術支持，過去幾屆電競世界杯也算是辦的有聲有色，結果這一屆的電競世界杯還要讓我們來操辦?還腆著臉管這叫互利共贏?明明是他們一直在蹭我們的熱度！沒有我們的遊戲我都不知道他們的比賽能有多少關注度！這種意向書齊康也好意思拿來給我看?”

　　看到楊志沒好氣地把意向書扔在桌子上，沈玉這才回道:“西亞那幫人不是歷來如此，我們當初在第三方賽事的舉辦上給他們開了綠燈，沒有對他們做限制，從那以後就得寸進尺，齊康也不是那種針鋒相對的性格，很難在這上面討到好。”

　　“回給他們，來金寧辦比賽我們舉雙手歡迎，青面獸也可以幫忙在金寧政府那邊協調，但是其他的事情還得讓他們這個主辦方自己出力。”主辦方這三個字咬得很重，足以聽出楊志的不滿，“如果他們還玩這一套的話，我們的這幾款遊戲就不要出現在今年的電競世界杯上了。”

　　“正好今年是我們的電子運動會的十周年，好好操辦一下，讓他們感受一下世界第一電競賽事的厚重。”

　　楊志話語中的威脅意味不言自明，沈玉習慣性地就把楊志的話記了下來。

　　看到沈玉在筆記本上做著記錄，楊志笑著搖了搖頭，起身給她倒了杯水，然後問道:“你是來匯報什麽，外貿那邊有什麽問題了嗎?”

　　“那倒不是，是靈境系列的事情。”

　　“北美那邊又整出什麽么蛾子了?”楊志冷笑著問道。

　　“老美那邊正式頒布了禁令，把我們的靈境系列列入了禁止進口產品清單，多倫多分部那邊得到的消息是，只有共享靈境系列的技術和服務器數據才允許我們進入老美的市場。”沈玉如實回答。

　　“不出所料，老美十年前就在玩這一套，沒想到十年之後依然沒有任何進步，歐洲那邊怎麽說?還跟他們的爹保持共進退嗎?”楊志不以為意，繼續問道。

　　“目前還沒有這個趨勢，柏林分部的最新消息是，第四輪的投票正在進行中，據說這次有很大概率能通過。”

　　“看來你帶來的不全是壞消息，”楊志笑著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繼續說道:“禁運的事情不用擔心，靈境系列暢銷全球，反正著急的不是我們，哪裡的人體驗不到是他們沒有服氣，就這民意的裹挾老美它也受不了，早晚會放開的，再說了，只要他們想玩，總有辦法能搞到手嘛，得不到的永遠在騷動嘛。”

　　沈玉如釋重負地出了口氣，楊志的心情看來沒有受到影響，甚至有心思扯了句老掉牙的歌詞，要不是兩人年齡相差無幾，真不懂這首二十多年前的老歌。

　　二人談論的靈境系列並不是當初的靈境一號了，而是青面獸後續同步開發的靈境二號與靈境三號，當初小天才給楊志發放的未知任務獎勵便是它們的設計圖。

　　2023年元旦楊志就看到了解鎖後的設計圖紙，擔心的再次被帶到遊戲中的事情沒有再次發生，不過這次的新圖紙讓楊志能夠再次體驗相同的經歷。

　　從外觀上看，靈境二號在設計上與一代區別並不是很大，雖然取消了眼睛位置的顯示屏和攝像頭，但看起來還是像一個傳統的頭戴式設備。

　　只不過從技術上看，二者已經是天差地別，靈境二號的設計靈感便是楊志最初的《堅守人性》線上模式的真實體驗，靈境二號中內置了特製的電信號發射器和接收器以及一些更加精密的電子元件，可以將遊戲的傳輸到使用者的腦中，讓玩家有種身臨其境的感覺。

　　使用者所有的行為只需要通過大腦下達指令，就會實時反饋到遊戲中來，如同他們在現實世界裡那樣。

　　在拿到圖紙之後，楊志並沒有馬上開始推動這個項目，這項技術是極具變革性，但受限於當時的製造水平，其中的許多設計很難得以實現，隨著近幾年，關於人類大腦的研究不斷開展，腦機接口領域也出現了長足的進步，楊志才拿出了這份塵封兩年的設計圖。

　　即便如此，整個開發過程也花費了三年多的時間，直到去年，這款產品才成功面世，還有增加營養倉以應對長時間使用的靈境三號，可以讓使用者兩到三天的時間而不需要進食補水，只不過靈境三號及其高昂的造價和繁瑣的使用方式，注定只能在有錢人之中流通，靈境二號這種簡單一些的反而更適合普通玩家。

　　過去幾年，遊戲開發依舊是青面獸的主業，早年推出的幾款遊戲都迎來了他們的續作，《德斯世界》也持續更新了四個大型資料片，依然是市面上最火熱的網絡遊戲。

　　除此之外，青面獸也保持著探索不同的遊戲類型的想法，努力涉獵各種從未涉及的領域，這次與靈境二號、靈境三號同步發售的便是新一款MMORPG扛鼎之作《覓仙》。

　　這是青面獸的首款仙俠類遊戲，隻登陸靈境平台的做法起初還招來不少非議，但是當部分玩家紛紛體驗到靈境二號的強大功能的時候，才終於明白青面獸那句“未來已至”的真正含義。

　　靈境二號的出現完全實現了科幻作品中關於未來遊戲的全部描述，解放了玩家的四肢，只需要大腦就能讓人切身實地地體驗穿越的感覺，《覓仙》中的一切都是虛擬的，但帶給所有玩家的體驗卻都是真實，一花一草一木，一啄一飲一息，如夢如幻，如真如假。

　　如果不是大幅度地降低了痛感，怕是《覓仙》的體驗會更加真實。

　　為了防止使用者過度沉迷，青面獸也貼心地推出了時間限制，當玩家的遊戲時長達到指定數量就會強製終止遊戲進程，以防長時間的使用造成感官和身體上的混亂。

　　靈境二號的技術太過超前，同時在商用上的進展過於迅速，以至於龐大的國家機器並沒有做出應對的措施，就讓它流向了市場，但是在隨後的時間裡就有數個國家出面反對，剛剛沈玉說的便是這件事情。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楊志深知這項技術的吸引力有多麽的大，而且還涉及到大腦這個人體中最神秘的器官，一旦面世就會引起巨大的爭議，歐盟和老美的禁運理由便是如此，在不能確定會對人類大腦造成傷害之前，是不會把靈境系列從禁運清單上拿下來，除非青面獸向他們開放靈境系列的技術。

　　盡管靈境二號的技術涉及到了人類的大腦，但是並不會對其造成傷害，反而還對大腦的運轉有促進作用，對方這是赤裸裸的敲詐，歐美政客大都如此，他們最擅長的便是以己度人，但凡是我做過的壞事，你們也一定會做！所以在研發之初，楊志就聯系了國家。

　　技術無償共享，所求的只是青面獸員工的人身安全。

　　背靠大樹好乘涼，有了靠山，楊志的底氣自然足了起來，如今已非一百年前，再也不是那個任人宰割的年代。

　　同時青面獸靈境技術的唯一性也讓楊志在這個風雲詭譎的國際社會牢牢地站穩了腳跟，作為時代的引領者，不需要再仰人鼻息，反倒是那些提出禁運的國家，如果再不奮起直追，可就要被遠遠甩開了。

　　許久不見，楊志又跟沈玉多聊了一會，這才放對方離開，然後就聽到了電腦傳來的消息提示音。

　　“雖然我已經來了十年多了，依然理解不了你們人類，政治上的事情怎麽這麽多彎彎繞繞。”許久未曾出聲的小天才發來了消息。

　　“人嘛，複雜的社會動物，做出什麽事情來都不奇怪。”看到這位親切的老朋友，楊志的心情也是十分的開心。

　　“楊志，我要走了。”

　　“走?去什麽地方?”楊志好奇地問道。

　　“回我來的地方。”

　　楊志這才反應過來，小天才這是來向他告別了，在他患得患失的那個年紀裡一直糾結的事情終於出現了，還好這次不是不告而別，“跟你相處了這麽久，你都沒有告訴我你的來歷，每次都是含糊其辭，這次總可以告訴我了吧。”

　　沉默籠罩了辦公室， 楊志沒有等來小天才的答案，“好吧，那你的家鄉遠嗎?你還有回來的那一天嗎?”

　　“很近，也很遠。”

　　“我也不知道。”

　　“沒白來，起碼你學會了打馬虎眼。”楊志故作輕松地說道，“不能多留一段時間嗎?”

　　“已經滯留了一段時間了，再不回去可能就要被抓回去了，好啦好啦，不要這麽舍不得我，有機會一定會回來看你噠！照顧好陳依依和小小楊哦！”

　　“走啦！”

　　辦公室裡依然靜悄悄的，就仿佛它從沒有來過一般。

　　“楊，你好，我是《時代周刊》的Joel Stein，感謝您百忙之中接受我們的采訪！”

　　“我還以為我是你們最不願意在《Time》上看到的面孔。”

　　“那只是我們政府的看法，我可是靈境系列的忠實粉絲！這次采訪的機會可是我想辦法搶過來的！你不知道我們內部有多少人想采訪您！”

　　“我就說嘛，群眾的眼睛可是雪亮的，也就是某些政客才會把我們拒之千裡之外。我們的采訪可以開始了嗎，Mr Stein?”

　　“樂意至極！那我們開始吧！短短十年的時間，您就將青面獸打造成了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而靈境系列的出現，更是定義了未來遊戲的概念，我想問問您，最初是什麽樣的原因讓您走上遊戲行業這條路的?”

　　楊志眼神飄忽，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手機，仿佛小天才還在那裡一般，笑了笑，“這可是一個很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