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怕是熬不住了。”商百業歎了口氣。
作為商氏財團的首腦級人物,商百業的年紀並不大,只有五十來歲。
在這麽多財團家主當中,他屬於相當年輕的存在。
其余的財團家主,想方設法地續命,無一不是老妖怪一樣的存在,憑借多年的經驗手段,讓財團屹立不倒。
“放心吧,會沒事的,多休息幾天。財團那麽多人,什麽事處理不了,不要那麽費心費力,身體要緊。”
平日裡父子兩個有隔閡,小渡也很少說出這些話。
不過他心裡也明白,父親的地位看似高高在上,實則也是為財團盡心盡力,一副身體早已被過度勞累拖垮,哪怕是用各種先進科技、或者藥物來彌補,這些年的工作,也已經耗費太多心神。
小渡削完蘋果,用水果刀切成一塊一塊,放進碗裡,拿起一旁的叉子,插了一塊蘋果遞到父親面前。
商百業搖頭道:“先聽我說完話,再吃也不遲。”
小渡無奈,隻得將蘋果放到一旁。
從小到大父親就是這樣,說一不二。
作為財團的家主,必須要有強力的手腕,小渡早就習慣了。
“如果這一關我熬不過去,會由你接任財團家主的位置。當初你媽離開的時候,讓我再娶個老婆,生個兄弟你倆有個伴,我沒答應。如果孩子太多容易爭來爭去,導致內亂。一個孩子挺好,都是你的。”商百業說完這些話,顯得很吃力,喘息更加劇烈。
“想我接任家主的時候,也不過20來歲的年紀,比你現在大不了多少。剛開始也是什麽都不懂,都得慢慢來。”商百業繼續說道,“別怕出錯,那就是財團裡最大的,都得聽你的。你越自信,辦事就越容易。”
“不過商氏太大了,底下人拉幫結派在所難免,肯定會有給你使絆子的。有給你使絆子的,也自然會有幫你的,這些我都已經安排好。”
聽完這些,小渡心中五味雜陳。
他看了很多武俠小說,這場景怎麽都像是離別,說兩句話就要有人去世。
“別說這些喪氣話,以我們財團的醫療水平,你肯定沒事的。”
小渡有些慌了。
他從小就沒有母親,童年已經殘缺半邊,如今才剛成年,如果再失去父親,那他的世界簡直會變得黯淡無光。
以前他和父親鬧也好,吵也罷,離家出走或是種種。
無論怎樣,他心裡還有底,知道自己在這個世界上還有親人。
可父親真的離開了,那自己該怎麽辦?
商百業伸過手來,握住小渡的手,稍微用力攥住。
冰涼的觸感讓小渡心中“咯噔”一下。
“長老團對你有成見不假,但是他們也是從財團的角度出發,為了讓我們這個大家族能做大做強。以後你當了家主,還需要他們多多支持,不必要的情況下,不要去鬧翻臉。”商百業繼續囑咐道。
“不過有的人養不熟的。”商百業沉聲道,“他們當中誰貪多貪少我都有數。人生在世,到了那個職位上,說不貪是假的。若是在一個范圍之內,你以後也要睜隻眼閉隻眼,若真是過了線,必須嚴加處理。”
“這幾年,商立海在財團中的聲勢愈發增長,背地裡中飽私囊,囤了不少東西。他以為能夠瞞天過海,實則是我不想動他罷了。”
商百業用手指輕觸著小渡的手背,說道:“我是給你留著的。你剛接任家主,下面的心肯定不齊,需要殺雞儆猴,這樣他們才會怕你。怕你,就會聽話。到時等你接任家主之後就知道了,該下死手的時候,別心軟。”
小渡腦袋嗡嗡的,他從來沒想過什麽接任家主之類的事。
也沒想過財團內部複雜到這種程度。
甚至父親還專門養了個大家夥留給自己,就是為了自己日後接任家主的時候,怕下面人心不齊,殺雞儆猴用的。
小渡伸手放在父親的手背上,說道:“你會沒事的。我不想當什麽家主,你一定會好起來的。”
商百業苦澀一笑,說道:“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
“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麽,可是沒辦法,你二叔家裡又沒男丁,商氏注定是你來繼承的。誰來都沒用。”
“祖宗奮鬥下來的基業,不能斷送在我們的手中。手底下那麽多人等著吃飯呢,這是一種責任。”
“男人就是要學會承擔責任,這是男孩變成男人重要的一步。”
“封城倒不是為了讓我的消息封鎖,家主出事是遮掩不住的。封城是為了讓有些該處理的家夥跑不掉。”
“我能想到的只有這些, 可能不夠周全,其他地方你可以問你二叔。我和他是親兄弟,他什麽人我最清楚。我走了,他就是你最重要、最親近的人。”
商百業說話越來越喘,他的眼神開始迷離。
原本攥住小渡的手也開始松散,讓小渡意識到情況不對勁。
“老是憋著一口氣,裝出一副還行的樣子,是給那些老家夥看呢。現在該交代的都交代完了,也沒什麽牽掛了。”
商百業苦笑一聲:“不算是愧對列祖列宗了……”
小渡腦子嗡嗡作響,如遭雷擊。
他怒吼著衝出去:“醫生!醫生!”
主治醫生們正在病房外面商討,聽到小渡的怒吼,紛紛衝了進去。
只要家主有一息尚存,他們就要盡百倍的努力!
搶救的工作立馬開展,小渡被堵在了門外面。
他感覺很累,靠著牆壁想要站住,卻慢慢滑了下來。
最後只能將腦袋埋在雙膝之間,無聲地蹲在那裡。
小渡忽然想起了兩句話,那是陳全說給他的。
“你永遠不知道一個愛你的人。在背後付出了多少心血。”
“你所有看到的貧瘠、單薄的愛,也都是經過很多努力才呈現出來的。”
父親故作堅強,不想讓那些老家夥們看出破綻,就是為了等自己來,將所有的事情托付給自己。
他不是沒有在意過你,而是在暗中,已經將你未來的路全都鋪好。
甚至故意養虎為患,為了讓你在接任之後,能樹立威信。
寂靜的走廊上,小渡默默抽泣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