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霆如水，化為長河倒掛。

　　電光如霧，朦朧間可以看到那將天空撕得四分五裂的深幽孔洞。

　　白發的少女就站在這深淵之前，神明將要破碎的虛影籠罩著她，獨臂撐天。

　　不懷好意的目光自冥土的孔洞中窺探。

　　——無名的神明，為吾覺得汝十分眼熟?——

　　龍姬沒有回答。

　　——汝之存在已經如此之稀薄，世間能記住汝者已經不多了吧?——

　　——神力稀薄至此，還敢阻攔吾！汝不怕落入吾之手中，從此萬死不得解脫嗎?——

　　恐嚇唯一的作用就是讓龍姬蒼白絕美的臉上嘴角微勾，極美。

　　哪怕世人已經忘記我，你還記得，對嗎?

　　跌坐一旁的薇爾莉婭很想知道這是為誰而綻放。

　　但這不是探究的時候，恐嚇不成的窺探者已經狂怒。

　　——汝這是自尋死路！——

　　無盡死靈如潮水一樣從孔洞中湧出。

　　鮮紅的絲線從雙手蔓延，操控數量龐大的人偶配合機械體護衛四周，凶險的局勢沒有讓將要力竭的人偶師皺半分眉毛，她只是擔憂地看著那從龍姬靈體上不斷脫離的碎片。

　　知道著祂過去事跡的她懇求，“夠了，夠了。您為人類所做的事情已經夠多了。是我們自私將你從沉眠中喚醒。請您收手吧，這樣下去，你的靈體將徹底崩潰。”

　　她哭泣，“到時候，我們就再也尋不回您了。”

　　少女抬手，輕輕為她抹去眼淚，有點笨拙地安慰，“莉亞，不哭。”

　　然後傳奇哭得更凶，“為什麽您要這麽地溫柔。明明您已經為我們，為人類犧牲過一次。明明複生之後，您該有自己的人生的，該享受屬於您的親情，友情，乃至於愛情。為什麽，為什麽又要是這樣?”

　　“啊?”

　　拭去眼淚的手僵住，少女還是無法理解她為何哭泣。

　　她生來不就是為人類而戰鬥，為人類而犧牲的嗎?哪怕是死在這裡，也應該是死得其所才對。

　　有聲音在她心間響起，是龍姬。

　　“她在為我們哭泣，她由衷地為我們感到悲傷。真是可愛的人啊，正是這樣的人才得我們舍生忘死地守護，不是嗎?”

　　少女懵懂點頭。

　　確實如此，但為什麽心中會有淡淡地哀傷，會有淡淡地遺憾呢?因為莉亞所說的親情，友情和愛情嗎?

　　一張模糊的臉在她心間浮現，然後與前方拖刀而行的男子重合在一起。

　　恩?

　　火雀繞飛其身，李軒竭力向著少女所在的方向奔跑。

　　鳳凰啼鳴，展翼為其開道。

　　重獲新生的老魏爵士領著其余縛咒者撞上死靈軍團。

　　蛛腿抓住李軒，在陰影中穿行的魅一把將他甩到少女的身前。

　　“前面的交給我們，你去做你該做的事情。”

　　“李軒?”

　　辨認出來人，瞳忽覺心中遺憾淡去，但……

　　“為什麽，回來?”

　　脫口說出這句話，少女的臉色忽然更白幾分，搖搖欲墜。

　　然後她落入一個堅實的胸懷中。

　　李軒抱住了她，“抱歉，我來晚了。”

　　一旁的薇爾莉婭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懇求李軒，“帶她走。李軒，帶她走！”

　　微微一愣之後，李軒鄭重承諾，“放心，我會的。”

　　衣襟被扯動，回首一看，是少女。

　　目光注視著前方奮戰的人，她虛弱但是堅定地搖頭，“瞳，還不能走。哎！”

　　額頭一疼。

　　少女委屈地看著李軒，水汪汪地大眼睛中明確表達著一個意思。

　　為什麽打我！

　　“因為你不相信你的朋友。”

　　少女有點懵懂，“朋友?”

　　“就是我啊。”李軒理所當然地回答，“你救了我一次，所以我把你當朋友了。怎麽，你不想做我的朋友?”

　　朋友，有人要和瞳做朋友?

　　少女雙眼中有光芒在綻放，“想，瞳想做你的朋友。”

　　“好，那我們以後就是朋友了。現在你得聽朋友，也就是我的話，知道不?”

　　李軒看出來了，這位高中時期的白月光，表面上高冷無比，實際上有點呆萌，有點可愛。

　　“恩。”少女點頭，“瞳會聽李軒的話。”

　　“那伱現在起，給我乖乖的。”

　　“好的。”

　　一旁的薇爾莉婭欲言又止，她覺得這場景有點不對勁。

　　而李軒已經將目光放到那獨自撐天的神明身上，對方正津津有味地注視著他與少女的互動。

　　那熟悉的表情頓時讓李軒明白，祂這是在吃瓜。

　　可這少女不是你的人間體嗎?

　　神明的聲音在心間響起。

　　——是的，她就是我。——

　　那你現在是什麽狀況?

　　——很簡單。靈魂與肉身不是太契合。恩，她應該算是我的一部分吧。——

　　李軒滿頭黑線。

　　所以你這情況明明是靈魂不穩定，溢出肉身之外了，對吧?你的靈魂馬上就要崩潰了，為什麽你可以說得這麽輕松啊喂。

　　——因為你來了，不是嗎?——

　　李軒一噎。 www.uukanshu.net

　　是啊，他來了。

　　謝謝你這麽信任我啊。

　　——我誰都可以不信，難道還能不信你嗎?畢竟我因你而生，也因你而榮耀。——

　　祂調笑。

　　——或許，我應該叫你一聲，父親大人。——

　　滾！

　　要有你這樣的女兒，我怕是活不長命。

　　李軒沒好氣打開遊戲面板，找到了【命運奇變】的選項。

　　虛妄龍姬現在的狀態很簡單，就是存世的錨點，唯一記得祂真名的自己不足以支撐祂的存在。那麽只要為祂尋來另一個錨點就可以了。

　　雖然李軒手頭沒有這種天材地寶類的東西，但是他知道，有一個人有。

　　【開啟命運奇變，切換命運‘無名的獻祭者’。】

　　時間在倒退，空間在扭曲，他從此方世界抽離。

　　淒涼的風吹過，卷起一地灰塵，所見皆是腐朽倒塌的房屋，埋著皚皚白骨。

　　李軒終於回到亞林小鎮，回到這一切的起始點。

　　肩膀上的貓貓愣愣地，“鏈接者，這是什麽情況?”

　　“這是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對的。”

　　通過死亡魔女和虛妄龍姬這兩個本就不是一個存檔的遊戲角色，李軒已然明白，無名者和貴公子兩個身份分處兩個不同的平行世界。

　　所以之前貓貓在網絡才搜尋不到死亡魔女的信息分毫。

　　同一時刻，遙遠的白骨通天塔中，執掌死亡柄權的魔女霍然抬頭。

　　她略微有點不可思議，“你竟然會主動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