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去拜訪一下我的老師,他應該知道這是什麽情況。”
文易注意到王大夫用的不再是“心理疾病”而是“情況”,便知道王大夫已經沒法給什麽幫助了,便沒有提出送他回去,而是告訴他在村外的大路上可以坐大巴車回去。
“對了,你注意一點文明,那個人或許和你是一樣的情況。”
王大夫臨走前的最後一句話像是點燃了某根引線,在文易腦袋裡炸出萬千思緒。璃蛇有兩條?還是自己身上的璃蛇轉移到了文明身上?
用力搖了搖頭,思考了半天,文易腦中的迷霧一點都沒有散去,反而愈加濃厚。行動起來,要先行動起來,文易在心裡對自己說。
誰信得過誰信不過,這是首先要解決的問題。
璃蛇這件事牽扯的人裡,文易數了半天隻數出來一個半朋友,一個是苟子涵,半個是王大夫,“敵人”則包括文雪、文玄,文明的立場猶未可知,王大夫也不太可靠,稍不留神就會被他給坑了。文易感覺自己像是到了遊戲的一個關鍵分支,跳出來一個系統提示,給了自己三個選擇:
1.去苟家村,問苟姥姥關於璃蛇的事情。
2.去文明家,看一下文明的情況。
3.在村裡打聽一下消息。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還有一個選擇。
放下這一切,回家。
“是什麽時候自己開始相信璃蛇存在並認為它在自己腦中的?”文易自言自語道。
似乎是村主任文玄喝了酒之後跟自己第一次提起,他念叨了一些《自在經》裡的內容,然後自己又真的撿到了《自在經》,翻看了一下,當晚自己就夢到了奇怪的怪物,這是不是就是王大夫提到過的心理暗示,而後續自己做的一些夢,都似乎是故意印證自己的猜想一樣。
“或許真的沒有璃蛇?”文易產生了強烈的懷疑,在通訊錄裡翻到了王大夫的手機號,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打這個電話,他有一個擔心,他擔心剛剛對璃蛇的懷疑是王大夫給他的一個心理暗示,他總覺得對方的目的不單純,不能夠完全相信。此刻如果有人在一邊看到自言自語念叨著璃蛇的文易,一定會覺得他不是傻子就是瘋子。
璃蛇在村子裡傳了這麽久,為什麽我一直沒聽人說過,以前爸爸還在的時候沒說過、問的大奶奶、四奶奶也都不知道,文雪知道,但也是文玄告訴她的,是文玄在搞鬼?不過苟家村那個神婆子也知道,他兩個人也不對付。
“那如果是他倆串通好的呢,當時文玄那麽快就過來了,帶我走的時候那老婆子也沒阻攔,按說她喊一嗓子就會冒出幾個壯漢來幫她吧,文玄可不是苟家村的村主任,而且文苟兩家也素來不和。”
文易越想越覺得奇怪,自己這幾天似乎被很多隻手在推著往前走,如果是之前的自己,應該對這些山村傳說付之一笑,然後回去陪妻子和女兒,怎麽現在就像換了一個人似的,文易強行壓下了心裡的種種念頭,在心裡命令自己回城裡找個醫院掛個專家號看一下。
穿過寂靜的小路,文易來到了自己停在文明家附近的車旁,繞著轉了一圈後,在右後輪的車胎上發現了一枚細長的釘子,不過釘子似乎完美地塞住了車胎,看上去並沒有漏太多氣,堅持開到鎮上也是沒有問題的。
到鎮上的二虎養車補了胎,七點多鍾天已經黑透了,文易順利開到了妻兒所在月子中心,下車後文易才想起來,自己說好給妻子帶的東西忘記買了,不過他很快就拋之一邊,好想她們啊,文易在心裡對自己說。
文易妻兒所在的月子中心依山傍水,離市區也不算遠,是文易跑了七八家之後才定下來的,有的設施陳舊,有的附近在裝修有噪音,還有香氛味重的,本來選了一家離家近的,在一座高樓上,但聽朋友說高速電梯對嬰兒耳朵不好就放棄了,最後才選到了這家價格、位置、環境都比較合適的。
推門進去後,房間內妻子看了過來,雖然才幾天沒見,文易卻覺得像是過了一年,眼前的女人竟然讓他覺得有些陌生,蒼白且微微水腫的臉,凌亂的頭髮,她是什麽時候變成這樣的?
“在門口站著乾嗎,進來啊。”
“哦哦。”文易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客人,不經主人同意就闖了進來,身體僵硬地坐在了床邊,用力扯出一個停留了兩秒鍾的笑容。
“這幾天忙啥去了?腦袋要不要緊啊?”
“沒啥沒啥,腦袋也沒啥事。”文易機械地答道。
“你挑的這地方不錯,窗外就是山,現在天黑看不清楚,白天可漂亮了,樓上還有個小花園,空氣特別好,最好一點是,他們弄的月子餐相當好吃了,今天中午吃的羊肉湯,晚上吃的蘑菇炒雞肉。”
“那就好,那就好。”
“你是不是累了啊,你吃飯了嗎?等會還有加餐,我可以多給你要一份。”
“謝謝。”
令人窒息的沉默。文易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他隻覺得很不自在,似乎眼前的女人是別人的妻子,一旁的嬰兒是別人的孩子一樣,若是如此他還能裝出一副熱情的樣子,聊聊吃飯的問題,摸摸孩子的小手,但這是他的妻子和兒子,他沒有道理也沒有辦法戴上面具。
我很愛她們,我很愛她們。文易在心裡對自己說。文易感覺到妻子的態度正在迅速變冷,但不知道自己此時該做些什麽,但他知道自己一定要做些什麽。
“我兒時很要好的一個朋友病了,這幾天我陪他去醫院看來著,沒睡好覺。”
“你不是說你自己去看病了嗎?”
“他是精神出了問題, 用板磚給我腦袋來了一下,我才去了醫院看,醫生說他是人格分裂。”
“人格分裂?我的天呐!你的頭不要緊吧?給我看看。”
長長呼出一口氣,這種存在於電影和小說中的疾病總算是轉移了妻子的注意力。
“我這個一點事兒沒有,就是他表現得很奇怪,不是一般的那種。”
“那你講講。”文易妻子在床上坐了起來,素來愛看燒腦懸疑推理小說的她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於是文易便把自己這些天的經歷掐頭去尾地講了一遍,只不過把主角換成了文明,而自己則扮演了苟梓涵的角色。
“不對勁,不對勁啊,你們村裡還藏著個邪教呢,還有那個自在經,你再念一遍我聽聽。”妻子的語氣裡充滿了亢奮。
“成自在神,五蘊皆空,苦厄皆度。欲成此道,須育璃蛇。璃蛇,將生將滅,亦垢亦淨。璃蛇,無眼、耳、鼻、舌、身,無色、聲、香、味、觸;無老死、無苦難、無破滅......”文易發現自己背誦這段就像泉水從山上流下一樣自然。
“這邪教跟佛教聯系不淺啊,眼、耳、鼻、舌、身少了個意,色、聲、香、味、觸少了個法,那你打算怎麽處理,趕快報警吧?”
“不能報警!”文易下意識地提高音量喊了出來。
“噓,小點聲,孩子睡著呢。”妻子小心翼翼地看了看一旁的小生命。
“為什麽不能報警啊?”
“報了警把人抓了,文明的心病就不一定能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