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

　　高台之上，虛幻的大腦處於一種光粒的波動之中，處於之中散開、重組、再散開的過程之中。而王衛能感覺比上一次多了一點什麽東西，.....是細節。虛幻大腦展現的海量細節，但這種細節又很難用語言表達。

　　就像是，之前你只看過一個橘子的輪廓，現在它直接被剖開，展現內部的果肉的細節，纖維、細胞....

　　而王衛在看過一秒之後，就無法再直視，或者說大腦對信息的過載，讓他無法解讀所看到的內容。

　　“你知道我要來?”王衛左手扶額。

　　“對。以你的脾氣，你一定回來問個清楚。”

　　“你很了解我?”

　　“你是我選的，當然了解。”

　　這一次王衛發現它的聲音，並沒有以往那種鮮活。光點氤氳，這片空間仿佛一刹間聚集在一起，亮如白晝。

　　“你早年流浪拾荒，八歲那年吉隆坡發生嚴重的化學汙染，很多拾荒者死在撿拾過程中，持續一周後，那些饑腸轆轆的人盯上了你，但最後你被一個黑客救了....”

　　恍惚間，王衛又看見影影綽綽的人臉，臉上汙穢，一雙雙發紅的眼睛盯著自己。

　　“那名撇腳的老黑客扔給你一個二手接入倉，天天上網。不過他技術不能怎樣，你跟著他，經常出事故。”

　　一張橘子皮一樣的老臉，從黑暗中浮現，笑起來露出黑洞洞的門牙。

　　王衛以為再也不會想起那張臉。

　　“不過，你最後殺了他。”

　　王衛面無表情。

　　“他騙了你，把你賣給一個沉迷記憶體驗的女富商，當她第211任情人，你逃出了牢籠和其他情人對你的暗殺，幾乎只剩半條命回到住所，殺了那個趟在椅子上嗑藥的老頭。”

　　“我猜你當時有些後悔，但你還是做了。之後，你就是一個人。不過他對你的影響很大，包括你喜歡做事之前給人選擇。”

　　“......”

　　空蕩蕩的房間裡變得安靜。

　　王衛喉嚨嘶啞說道:“這是打算掀開我的底嘍。”

　　深網並不回應，繼續說道:“三年前，我救了你，還讓你獲得一身武藝。被嚴重燒傷的你即使被救回來，也很難再惡劣的環境下生活下去。你能在星洲生存，有一部分原因得益於你的身手，和你的謹慎。這也讓你在夢公司的追殺下活得更久。

　　但你也知道，想要在傭兵這一行闖出名堂有多難。這一行是需要錢，去買技能芯片。雖然你失去義體化的能力，但好身手讓你不用去為了買植入物而去貸款....”

　　“所以你想讓我再為你賣一次命?”王衛直視前方。

　　“如果夢公司成功了，你覺得那會是一個怎樣的未來?”

　　“那你呢?”

　　王衛直言不諱:“這一路走來，777教派對你可是視死如歸，你是否在乎過他們?”

　　“他們快餓死的時候我幫了他們，他們被債務逼的自殺我幫了他們，他們面臨死亡威脅的時候我幫了他們，當他們被整個社會拋棄的時候，還是我接納了他們。當我需要幫助的時候，他們自願來幫我。這一點我沒有任何隱瞞。”

　　王衛注意到那個虛幻大腦有五分之一已經凝實。

　　“他們不喜歡這個世界，我也答應他們一起離開。”

　　王衛默默的聽著。

　　“你願意幫我最後一個忙嗎?”

　　深網匯聚成一張發著藍光人臉，無喜無悲地正注視著依舊沉默的王衛。

　　“我能問你....”

　　“不能。你知道的，我不想騙你。面對北極星我不能做任何冒險的舉動。”

　　“......”

　　深網做出最後的保證:“你只要阻止了夢公司安保部長馬修，我可以立刻給你價值1億亞元的不記名銀行帳戶，最重要是我會給你安排一個身份，夢公司都無法找到你。”

　　一張虛擬合同出現在空中，黑色字體尾端有一串阿拉伯數字。

　　王衛瞧也沒瞧合同，目不轉睛的盯著人臉:我隻問最後一個問題，如果，我是說如果，你成功了你會怎麽辦?”

　　“離開，離開地球。”

　　“.......，”沉默足有一分鍾的王衛還是開口了:

　　“幫我指路。”

　　......

　　暗紅色的光芒從上方照下來，地面上黃色警示標語一閃而過，王衛腳踩在堅硬的鐵板上，動作快如閃電，從一個運動的大型機械模塊上翻過去。前方懸停的光控門臨近時由紅轉藍，通行二字還未出現，王衛已經飛身略過。

　　這裡是機器人製造的工廠，並沒有所謂的人形通道，王衛走在一條組裝產線上。行走的途中能看見周圍一排排的液氮貯存罐，和遠處金屬焊接像火燒一樣的紅色。他能聞見冷凝液混著機油味。

　　這裡非常大，王衛已經穿行了10分鍾連邊緣都沒看見。並非沒有供人形的通道，不過已經來不及了。

　　他接到的消息，夢公司已經侵入了機器人的核心，一路勢如破竹，自己必須盡最大可能趕過去。

　　“最後你為什麽不問清楚?”A-027飄在王衛身邊。

　　“不用問，我已經知道答案。”

　　王衛一躍跳上三米外的一處空中貨運平台，因為得到過授權，所以沒有被牆角火炮列為入侵對象。

　　暗紅激光束從身上移開，王衛才能站在平台一窺下方景色。

　　和最初有不同，這裡上下分了十幾層，每層邊緣金屬護欄內側是一條條熒光線路，看樣子那才是人形通道。

　　金屬平台上升，十幾個粗大的機械手中王衛頭頂劃過，借助暗紅的光線，能朦朧看見巨大的儀器在黑暗中影子，王衛隻感覺自己處於一副巨人的身軀內部。

　　“你被它的話還是錢打動了?”

　　王衛搖了搖頭:“我見過公司控制下的世界，所以我想選擇選擇另一個。”

　　“你怎麽知道你的選擇是對的?”

　　“我並沒有超越公司的信息渠道，我對AI更是談不上了解，所以我只能相信公司的判斷。”

　　“你是說，那些在南美和深網合作過的公司?”

　　“嗯。公司就像一隻貪婪、嗅覺明銳的鬣狗，選擇和深網一起對抗夢公司，本身就說明誰更具危險程度。”

　　“單個角度，是否太片面了。”

　　“深網說過，人很多時候沒得選。我只能選擇一個不那麽壞的結果。”

　　王衛看了A-027一眼:“你之前不是一直確信它沒有撒謊嗎?怎麽反問我來了。”

　　“它應該是察覺到我的存在。”

　　A-027幽幽地說道。

　　“不意外。”

　　“你還沒說，你知道什麽了?”

　　A-027和王衛並肩站在平台邊緣，側著臉看著王衛。

　　黑暗中王衛不停閃現在光線裡，顯得異常緘默。

　　“怎麽了?”

　　“我手上那一份應該不是登陸芯片。”

　　“.......”

　　A-027皺著繡眉，表情嚴肅，她想了想說道:“那它的目的是什麽?芯片又在哪?”

　　“如果我猜得沒錯，它應該是想把夢公司的人引導這裡來。再讓我猜，夜城獵手和烈火鳥火拚那一晚，真正的芯片應該在777教首的手上。”

　　“它騙了....”

　　王衛打斷A-027的話，搖頭道:“它並沒有騙我，只是不想說而已。”

　　AI能在人群中隱藏多年，自身說的話造成什麽後果，一清二楚。不想說，本身就是在傳遞信息。

　　一道光出不遠處門內傳來，照亮了王衛周圍，他二話不說縱深跳下！

　　啪~

　　金屬臉把殘破的機械槍仍在地上，神色不算好看。他的腳下已經躺了好幾具機器人的屍體，這些機器人的外形和夢公司生產的戰鬥機器人幾乎一模一樣。更讓他覺得意外的，是不僅是本公司，其他一些公司戰鬥種類機器人也有生產。

　　大概率是深網挖掘那些公司的技術，製作出來的。

　　馬修用刀挑開一個四輪圓頭機器人，橢圓的機身，向裡面看了一眼。不料，內部發出一陣刺耳的滴滴聲！馬修立刻一腳將它踢開。機器人飛出廊橋，在半空中爆開，火花照亮，人影拉的老長。

　　“有意思，還裝有這種反破解功能。”

　　馬修笑了笑:“走吧。”

　　此刻他身後除了特種士兵，還有類型各異的機器人。一台章魚形追蹤機器人，兩台戰鬥機器人，還有外形很像門框的粒子護盾機器人。

　　它們身上並沒有貼任何標志，機械眼中有道旋轉波紋。

　　“咦。”

　　沒走兩步的馬修止住腳步，眼神驚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