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楚傑專程前來告辭。
楚傑說道:“舍妹昨日已回宗門。她在家行末,頗受家父寵愛,因此性子有些偏激。何兄若是再見,當好言相勸,必能令她回心轉意。”
何悠然點點頭,卻不由自主地把目光投向身旁的夏侯馳。
夏侯馳把頭偏向一旁,臉上依舊一副冷冰冰的模樣。
又聽楚傑道:“明年三月望朔,恰逢皇帝百二十一壽誕,屆時舉國同慶,京畿必然熱鬧非凡。還請何兄進京,讓我略盡地主之誼。”
何悠然把拳一抱:“悠然若無它事羈絆,定會準時赴約。”尚有一年之期,去國都轉轉倒也不錯。
楚傑執手回禮,手中折扇一收,“噔噔噔”下樓去了。
何悠然正要回房冥想,突然懷中“子鶯”“吱吱吱”地叫個不停。
那木鶯本來母子一對,不論“子鶯”身處何地,一旦“母鶯”察覺異樣,子鶯便能第一時間知曉。
軒轅天真喜道:“定是穆伯伯他們回府上了。”
待二人趕至穆府門前,何悠然驅使木鶯入府查看,仍舊不見穆家父子身影。
正疑惑間,聽門口一家丁閑聊道:“這一個上午,張管事進進出出,不知又再忙些什麽。”
另一家丁接道:“你們不知道麽,貌似張管事家裡出了變故。”
眾人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問道:“你快些說說,好教哥幾個參詳參詳。”
那名家丁四下張望一番,這才壓低聲音道:“你們有所不知,三日前……”
他隻說了個開頭,府門“吱呀”聲響,張管事邁步出來。眾家丁隻得閉嘴。
張管事環視眾家丁一眼:“我有事出趟府門,爾等專心把手,莫要懈怠。”
眾家丁齊聲稱“是”。張管事甚為得意,挺胸抬頭走下台階。
待轉過穆府牆角,忽又加快腳步,行色頗為惶急。
“今日又是一無所獲。”何悠然放妥木鶯,正要喊天真回去。
不料軒轅天真面露喜色,悄聲道:“悠然哥哥,我方才以‘小六壬’起卦。拜訪穆伯伯之事,結果仍落在張管事身上。”
“妹子淨說大師實話。”何悠然略顯無奈,“若不是張管事攔阻,我們也不至於在此逗留這些時日。”
軒轅天真聽出少年話語中有些戲謔的成分,說道:“哥哥別著急否定卦象,咱們跟上前去,待會便有分曉。”
何悠然反正左右無事,索性陪著妹子胡鬧一回。
二人腳程極快。沒過多久,便看到張管事邁入“景雲閣”的大門。
那景雲閣是達官顯貴喝茶聽曲兒的去處,裝潢極為豪華。
何悠然塞給夥計一錠白銀,打聽到張管事在三樓“松梅廳”會客。
於是向夥計定了松梅廳隔壁的雅間,買了些茶水瓜子,又多送了些碎銀給店夥計,莫叫外人打擾。
何悠然栓好房門,踱步到兩廳之間的牆壁旁。只見他抽出一張黃裱符紙,以靈氣書文“洞明晦隱,察査末微。”
接著結印打出“攝”字訣。靈符貼在牆面,熒光幽然,寸許厚的牆壁上畫出一個缸口大小的圓圈。
圈內波紋流轉,放眼觀瞧,目光竟穿透牆壁,將松梅廳內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此術隻對符籙所在一面有效,另一面牆壁不會有任何變化。
何悠然道:“想不到祝先生所贈之書,竟有如此奇效。那日他若使出全力,我未必是其對手。”
這畫符透牆的本領,自是從《天師符籙法令》一書中學來。自打那日與祝東來拜別,何悠然時常研習書中內容。旬月下來,驚奇地發現書中所載功法,若使用得當,其威力竟能達到難以想象的境地。
與中州流傳的“符法”類大有不同。書中將符籙依照功能劃分成“九字真言”,“攝”字便是其中之一,以“統攝萬物,驅靈成輔”為功。
松梅廳內陳設奢華,張管事同一身穿藍紅差服男子,圍桌而坐,似乎正在商議要事。
張管事愁容滿面,對男子說道:“謝捕頭,犬子之事,可曾有了眉目?”
謝捕頭答道:“張哥,不是小弟不願出力。實在是令公子殺人證據確鑿,小弟也無可奈何啊。”
說著,把一個紅布包裹推了過去,“盧大人叫小的把金錠如數奉還。還要小的轉告張哥,說人命關天,大人他會秉公執法,絕不錯犯一個好人。”
張管事搖了搖頭,幾欲落下淚來。
謝捕頭起身道:“張哥,我先告辭了。”見管事煩心愁苦,心中不忍,“依小弟愚見,你家穆老爺在江湖朝廷中頗有聲望,不如請他托人為公子說說情……”
張管事連忙打斷說話:“哎呀,我那犬子生性頑劣,若是讓老爺知道他殺了人,只怕連明日都活不過去啊!”
謝捕頭歎了口氣,推門離開。
張管事想哭卻哭不出來,隻得乾嚎兩聲,這才提了包裹,慢悠悠地走出廳去。
何悠然心中一動:“天真所算卦象,莫不是與穆家管事牽扯的命案有關?待我追上前去問個仔細,再做區處。”不由分說,撕了靈符,一個箭步跟了出去。
軒轅天真緊隨其後。不料前腳剛出房門,驀地又返回桌前, www.uukanshu.net 抄起瓜子果盤,連吃帶拿,把繡包裝了個滿滿登登,這才心滿意足地尾隨而去。
張管事剛要坐馬車離開,突聽背後有人喊叫,回頭見時,認得是幾日前拜訪穆府的逐天宗兄妹。
何悠然道:“管事請留步,我有要事相商。”
張管事的臉上早已沒了往日的傲慢,只是頗為有些不耐:“去去去,別過來煩老子。”
何悠然暗中發笑:“你家裡出了這般大事,還有心情擱著端架子。”面上卻正色道:“早間聽聞管事家逢不幸,不知我能否助管事一臂之力?”
“你小子,莫不是專程來看我笑話!”張管事心情本就不好,聽聞此言,正要發作,忽地轉念一想,“聽聞修仙的門派,就連掃地童子都身懷絕技。如今身旁已無他人可用,不如讓這小子幫忙看看,說不定能為我兒洗刷冤屈。”
於是一改常態,強裝笑臉說道:“你是逐天宗門下悠然仙人吧。非是我不讓你見老爺公子,實在是他二人的確不在府上。加之近日心情鬱鬱,之前言語多有得罪,還望仙人勿怪。”
“這老狐狸變臉變得真快。”何悠然心中不屑,嘴上仍謙讓道,“小子只是一介修士,仙人稱呼,真是折煞我也。”
“何少俠不必過謙。”張管事把手向西一指,“何少俠,小姐,此事頗為複雜,我們坐下詳談。”
三人在街邊茶水鋪找了位置坐下。鋪子老板與張管事相識已久,自有茶水點心上桌伺候。
張管事呷了口濃茶,長歎一聲:“何少俠,不管傳言如何,我始終堅信平兒沒有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