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倍…”落英不鹹不淡的從嘴裡擠出這幾個字。

　　姚兵裝模作樣拍了兩下自己的嘴:“那來吧來吧…雞湯隨便灌。領導說的都對！太有道理了！要不然怎麽您是領導呢，啊對對對…”

　　“呵…”落英輕輕一笑:“你還少在這跟我陰陽怪氣。喝雞湯，也是有門檻的。”

　　她往床邊一坐，抱著胳膊翹起腿:“我剛才說的都是我心中真實感慨。偏不幸，要對著你這樣的人出抒發。你覺得自己有多少價值，要讓上司絞盡腦汁給你灌雞湯?”

　　姚兵沉默。

　　“哼…”落英冷冷一笑:“幹了八年，還是個基礎程序員。外面能取代你的大有人在，你一點市場競爭力都沒有。叫程序員，其實都是抬舉了。你自己也自嘲是‘碼農’。聽吩咐做事，從來沒負責過項目。有誰那麽想留住你，圖你什麽?嘴特別欠?”

　　姚兵鼻子裡哼了一聲。

　　落英頓一頓:“不服氣?那我換個方式問你。如果我們現在回去了，我派人去你公司挖你，會遇到一丁點兒的阻力麽?”

　　“你的上司，會不會也立刻追加1.5倍的薪水留你?都是這一行當，公司的晉升政策大同小異。即使沒有其它際遇，每三年一次考核，你這都快熬到第三次了。什麽都是上司不好，沒有一丁點自己的原因?”

　　姚兵啞口無言。

　　“不怕告訴你，我的公司即將有AI大項目落地。AI這股風潮勢不可擋，首當其衝的，就是你這樣的工作會被取代。恐怕不消幾年，整個部門都會被裁撤。你也不要以為在原來的公司呆著就高枕無憂。這市場大潮中沒有一個孤島。你所在的公司不跟上潮流，就會被我的公司取代。到時候，你依舊沒有工作…”

　　刮起一陣冷風。

　　“你今年33歲了吧?轉行很多初級工作，都不招35歲以上的。姚兵，你距離你的中年危機，還有兩年。”落英一語中的。

　　捋一捋長發，是她得勝姿態。

　　“我這個人向來說到做到。說給你1.5，到時候就是1.5。不過姚兵，這1.5可不是毫無條件的。當初說好，來這裡你鞍前馬後保駕護航。現在安頓下來，我也需要你乾好自己的那一份。我們穿越到了遠古未知文明，我希望你不要給我們的現代文明丟臉。收起你那些冷笑話，還什麽貴族姓氏…貴族是你這樣子?”

　　“好吧…”

　　“你是不是以為自己擅長接別人話柄特別有魅力?你真覺得我鬥嘴鬥不過你?是我不屑於和你鬥…呵，姚兵，你去過賭場嗎?那兒也是三教九流，什麽樣子的人都有。如果把生活比作賭場，我坐在十萬起手的一台，你坐在十塊起手的一台。我們倆根本都不坐一桌，不可同日而語！…”

　　落英話說到這，毫不客氣。忽一轉身，看到阿山家的小妹妹在門前。不知什麽時候來的。

　　“哎?你怎麽在?”她笑。

　　女孩有點怯生生:“嗯…英姐姐，你們，是在吵架嗎?”

　　吵架?落英心中警鈴大作:“啊?沒，沒有啊…”

　　這時姚兵上前，笑眯眯地說:“沒有。小妹妹，你怎麽來了?”

　　“阿媽讓我來給你送這個…”她手裡拿著個編簍，是明天上山采集要用的。

　　“明天要出去一天，要自己帶吃的。吃的東西可以放在這裡…”她揭開編簍給落英展示。

　　“好…謝謝你送過來。”落英微笑。

　　**

　　女孩走後，姚兵默默從自己布包裡拿出一塊白饃，形狀似饢。是他們這裡的特殊谷子製成，姚兵用一隻野兔換的。

　　“那明天我們一人一個吧。我還以為你有飯轍…”他道:“這東西要現磨現做，他答應明天再給我四個。”

　　行。還是有效果。

　　此後一整晚，姚兵就再沒說過一句廢話。弄得落英心裡不踏實。一整晚都沒睡好。

　　天剛蒙蒙亮，聞見烤糧食的香。火靈地脈升溫，是姚兵在翻熱那兩塊饃片。

　　“哎?起這麽早?”落英下床。

　　“嗯。”

　　屋裡氣氛壓抑。

　　落英想了想，來到姚兵身後:“昨天我有些話，說的是挺傷人的。每個人際遇不同，我沒有想貶低你的意思…”

　　“嘿，沒事兒。”姚兵專心翻動那兩塊饃片:“忠言逆耳利於行嘛。我自己的上司，都未必樂意跟我說那麽多話。”

　　“在這裡的話，我往後就主攻打獵了。剛上手，還挺容易。養活咱們倆應該不成問題…”他已經像是在匯報工作。

　　“我昨晚想好了。 既然給你給錢痛快，那我現在就當是已經開始輔佐你。等一回去，我自己去辭職。也不用麻煩你們的人，你這種性格，應該不會坑我…”

　　落英一笑。

　　“其實你也沒說錯。我跟你都不是一個階級。許多事情，你有資格做，我沒有…我就有一點兒，你，打算在這停留多久?我也好做個準備。”姚兵一板一眼。

　　其實，落英也不知會停留多久。

　　“要不，你再問問落顏?我還是覺得，她肯定還是有自己的目的。這裡什麽樣你也看了，總不能真在這長久生活下去吧?他這不管怎麽說都是個落後文明，采集狩獵，以物易物…連種植什麽的都不懂。就這麽幾個破餅，當寶貝似的。我說要換十個，非跟我講八個，還不能一次兌付…”

　　落英又被他逗笑了。

　　“嗯，再等等吧…”她道:“落顏說那盒子，讓我們遇到危險再開。我們現在其實都沒有完全安頓下來。起碼，七天以後那個大節?你不想看看?”

　　“行。我現在任務陪領導尋開心。你想怎麽著我奉陪就是了…”

　　“別說的這麽慘淡。”

　　“不過程總，你，真很想在這?因為什麽?你不是還有那麽大一公司等著?我們這點眼界的人，真的吃不透你招數。”姚兵歎了口氣說。

　　“靈感，直覺…”落英仰望這裡的天空:“我們現在在落顏的‘地括’，我堅信這裡面會有我想要的。”

　　“行，行吧…”姚兵埋下頭去。

　　這時，外面響起一聲奇怪的號角。從來沒有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