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了完了…”姚兵直躺在疾馳的馬車上:“那條村的人，是不是被我害了…”

　　落英向後望，還好追兵沒有追過來。

　　“落顏說，我們的經歷，隻屬於我們自己，歷史是不會被改變的。”她淡淡地安慰:“不要對古人真情實感，可是你說的。”

　　“那不一樣。我可不想害人…”姚兵仍然陣陣後怕。

　　“駕！駕！”小眼鏡依然發瘋一樣趕車。

　　如此只剩一程。往他們的都城進發。

　　“先別多想了。你不是給落顏提出了許多改進方案?等這次回去，我們養足精神，下次有備而來，就不會這樣唐突…”落英望著飛速甩到後方的外景:“這次就當走馬觀花。”

　　姚兵聽了這些話，忽然想起先前小眼鏡對他不屑狂言:那是人家說話有水平，懂談判技巧…

　　當時沒在意。

　　可現在輪到他自己，發現身邊這位女領導，確有一語解千愁的功夫。怎麽做到的?

　　“你怎麽做到的?”姚兵忽然問。

　　“嗯?”

　　“你怎麽做到，讓人都樂意聽你的?”姚兵把自己剛才的心路旅程複述一遍，像是坐了過山車:“公司裡你是大BOSS，說一不二，可是落顏，還有後來小眼鏡…”

　　落英微微一笑:“我做企業，天天與人打交道。和你這種做技術的不同。我爸之前找下屬開會常說一句話:‘what ever happened happened’...意思是，發生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你永遠都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只能盡快彌補。除了總結教訓，任何糾纏在失敗過往的負面情緒，都是枉然。”

　　“一句話，忘性兒大唄！”姚兵心想，怪不得都說當老板的沒有心。

　　“不是忘！”落英認真:“是你能平心靜氣回想甚至談論過往。再大的失敗，若你能一笑置之，你就是勝者。”

　　姚兵身體不由得倒退了一下。

　　“你爹，不是，你老爸，還有什麽醒世格言?”他問。

　　“嗯?”要刻意去想，還真想不太起來…落英笑:“怎麽啦，想學?他倒是經常說，別怕麻煩。一個企業如果沒有同時面對幾個麻煩，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走下坡路…”

　　“居安思危！”姚兵搶答。

　　“呵，不是。”落英又笑:“是一個悖論。你想一個企業發展壯大，順風順水。但實際上，一個成長的企業，必然遇到重重阻礙，克服種種難關;而當你坐吃山空，會過得逍遙自在，摸魚偷懶，最終跌入萬劫不複的深淵，淪為‘病樹前頭萬木春’裡的‘病樹’…”

　　“我去…”

　　“我老爸無事的時候喜歡研究哲學。”

　　**

　　馬車搖晃。車輪底碎石砰砰的響。小眼鏡瘋了一樣。

　　“哎哎，差不多得了！你這幹什麽?開穩著點兒！”姚兵現在心如止水。即使有追兵也甩下很遠了，讓小眼鏡放慢速度。

　　哼…小眼鏡哼了一聲。

　　“幹嘛?衝誰呢?”

　　跑了一路，大家都餓了。圍起來吃點東西。氣氛悶悶的。

　　“去都城還有一段路。現在我們有兩個選擇，一個是直奔王都，快馬加鞭，結束這次旅程，不過路上只能啃乾糧。要緊趕慢趕。另一個…”她打開地圖:“這附近有兩處標紅王的地方，可以欣賞下美景。途中還能經過一點大型城鎮補充。咱們有足夠多的錢…”

　　“現在我們是三個人。少數服從多數。”她道。

　　“王都。”小眼鏡答。他一直陰著臉，像是別人欠他幾百吊錢。

　　姚兵心平氣和:“我覺得還是再逛兩處。說不定還能收到些有用信息呢。”

　　落英想想:“其實，我不希望太趕。還要露宿荒野，萬一有什麽變數，容易陷入困境。以及這一路體力消耗，去王都並不是到地方就散。要打起精神。這一程雖說忙亂，卻也該給落顏說說體驗，給個交代。”

　　姚兵笑:“嘿，我也這麽想。”

　　小眼鏡明顯不樂意:“呵，以後不用走這些虛假程序。你們倆商量好什麽事，直接通知我就行。”

　　“哎?你這熊孩子…”

　　落英不惱:“我們事先並沒有商量。那你說說直奔都城的理由，看會不會有人改變主意呢?”

　　“只要說動我們倆其中一個，就可以按照你的心意行事。”她又道。

　　“行啊，老大，你這以後帶孩子…得是一絕…”姚兵在身後嘀咕。

　　落英微微皺眉。

　　哼…小眼鏡依然油鹽不進:“沒什麽。就按你們的辦。我無所謂。”

　　“一個人駕車無聊，我們輪流替換。”落英和姚兵坐上前排。小眼鏡一個人悶在後面。

　　大路分叉，馬車換了個方向。姚兵也有意學落英那樣，對眼睛鄭稍加安撫:“小鄭同學， www.uukanshu.net 你近視眼多少度數來著?”

　　裡面不做聲。

　　“駕車看得見?”

　　裡面傳來咀嚼食物的聲音。

　　“哎，還吃啊?我們等晚上找客棧還打算多弄點好吃的…乾巴巴的，你圖有嚼勁啊?喂！…”

　　落英笑。

　　“笑什麽?”

　　“耍小孩子脾氣，晾著就好。”她愜意迎著風:“我現在有點期待今晚，找個像模像樣的地方，好好吃點東西，睡一覺。”

　　“對！既來之，則安之！我這一程，也當是修行了！”姚兵神清氣爽:“誒呀，你想想外面的時間不變，那就相當於我們比正常多活了這麽些時間！賺！大賺！”

　　“哈哈，落顏沒這麽說吧?”

　　“啊?不是嗎?”

　　“我是在想落顏，她一直對自己守護的文明念念不忘，第一次見面時，一直強調說讓我們領略…她自己熟知地括，證明她其實對這個國度其實是認可的。否則不會念念不忘，依依不舍，不肯撒手入輪回…”落英時而慨歎。

　　“哎，我之前就把她當個聊齋裡的女鬼。現在覺得，這人，嘿，還挺有情調的。還知道學習…不錯…”

　　不知不覺，他們和落顏之間，倒有點朋友的意趣了。

　　落英敲敲車廂邊框:“小鄭！落顏大祭司言而有信，等到都城之旅結束，就會放我們回去。你回去，有什麽打算?”

　　小眼鏡沉默。

　　“呵呵，小夥子，早點棄暗投明。這一趟好歹有點人情在，你程總也不樂意把事做絕。”姚兵說起這些來又心煩:“你特麽別不識好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