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像是惡魔的低語。

　　哥特還以為自己打到地獄去了。

　　聲音模模糊糊，有些聽不清楚那邊在說什麽，但肯定不是司離的聲音。

　　低沉的聲音讓這個大個子都感到一陣惡寒，他忙不迭掛斷了電話，慌慌張張找到簡譽。

　　“對，熊莉不參加選拔了，玄武特遣隊一分隊只有一個參賽的人，叫司……”

　　“簡隊！”

　　因為錢思邈也還沒有來，簡譽正在和主持比賽的裁判說參賽人員情況，哥特火急火燎跑過來，一把拉住了他。

　　裁判在司離的名字旁邊畫了對勾就離開了，簡譽一直看著他落筆才應付了哥特一句:

　　“這麽著急，要吃奶啊?”

　　“比吃奶更著急！”

　　哥特說到這兒時，周圍正在熱身的人都投來了異樣的眼光，他壓低聲音，湊到簡譽耳邊，自己張口之前先捂住了簡譽的嘴，生怕這男人比自己鬧出來的動靜還大:

　　“司離的電話是一個惡魔接起來的，聲音很奇怪，我感覺像是IB。”

　　“錄音呢?”

　　簡譽在哥特的腕表上點了兩下，雖然是個問句，但自己已經上手操作了。

　　調出錄音，兩個人聚精會神的聽著，但這一次卻什麽都聽不到，只有一陣一陣的電流聲。

　　“你要相信我，簡隊，這通電話真的有問題，我……”

　　簡譽將食指比在唇間讓哥特閉嘴，他的大腦飛速旋轉，視線在這裡所有人身上來回打量，最後才落在了哥特身上。

　　但他也沒有著急張口，似乎覺得這裡還是不安全，帶著哥特來到勇士小隊的車庫，坐在了裝甲車上才露出了焦急的神情:

　　“我相信你，但現在問題是司離到底去哪兒了，即便是裡世界悟道系統是不會失聯了，你能看到司離的定位嗎?”

　　一拍腦門，哥特這才想起來，可從地圖上尋找司離的位置時，也不知道是不是車子裡的冷氣，他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簡……簡隊，你要找的，是哪一塊司離?”

　　“哪一……操！”

　　簡譽看著哥特投影在面前的地圖，司離的位置在上清市周邊出現了至少有十個紅點！

　　悟道系統定位不僅僅是定位腕表的位置，還能定位專屬標記點的位置，長期佩戴悟道會在身體裡留下標記素，這種東西會滲透皮膚流入血液進行循環，對人體沒有傷害，但更便於“整體”定位。

　　腕表的位置呈現出金色，其他的標記點都是紅色，最壞的結果讓簡譽不敢相信，畢竟如果要把司離大卸八塊不是一件容易事，除非——

　　她已經不是S+了。

　　或者說，她遇到了B級以上、司離根本打不過的收容物，但這基本不可能，因為這麽大殺傷力的IB出現，觀察員或多或少都會發現端倪。

　　手微微顫抖，宿白夜的大腦飛速旋轉，他立刻發動車子就要走，哥特使勁兒地拍了下他的肩膀:

　　“現在去找?我們兩個人?”

　　“……”

　　“那可是S+的人被大卸八塊了，就我們兩個人?”

　　簡譽沒有說話，他徑直就把車子給開走了，正好趕上準備啟航的巡邏艦，帶了些裝備就和哥特上船。

　　一路上，簡譽雖然看上去面色冷靜，但他的腿總是不安分地抖來抖去，哥特看在眼裡，也忍不住著急起來，將一根煙扔到簡譽身上，他不耐煩地問:

　　“一個司離如果變成好幾塊司離，你去了可能還能抗衡一下，我去了又有什麽用呢?”

　　哥特是個雇傭兵，金錢就是最好的雇主，他沒有什麽信仰，更不想白白送死。

　　簡譽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一開始也沒指望哥特會效忠IB管理局，效忠勇士小隊，只是覺得他作為人類戰力很強，如果這種人用金錢就能收買，那便是最方便的。

　　現在，與其調用一個多愁善感的錢思邈，倒不如找這個隻認錢的哥特，可能還更有用一點。

　　“二十萬，陪我去看一眼，如果司離真的是被更強大的IB給殺了，那我們就準備好迎接世界末日吧。”

　　哥特微微皺眉，聽到有錢可以拿，倒是緩緩放下了腳步，轉而在簡譽身邊坐了下來:

　　“也只能是這一種可能吧。”

　　“最壞的可能我還沒有告訴你。

　　他偏頭望向海面，已經看到了上清市的輪廓。

　　“什麽?”

　　“司離不是S+了，她被輻射而得到的力量消失了。”

　　“這才是好的結果吧?”

　　“不，這才是最壞的。”

　　簡譽喃喃說了這麽一句，剛一靠岸他就忙不迭下船，在最近的玄武特遣隊三分隊集結點要了輛車子，帶著哥特來到了腕表所在的位置。

　　好消息——表在地上躺著。

　　壞消息——人不在了。

　　這塊腕表在佩戴的時候雖然像普通手表一樣，扣住腕帶就可以，但之後它會長出像是蜘蛛一樣的尖刺刺穿胳膊，這個過程並不疼，因為會同時注入麻藥。

　　而後這種由新材料做成的尖刺會和皮膚、骨骼長為一體，變成身體的一部分。

　　這是因為腕表平時通過太陽能供電，但如果佩戴者死亡在黑暗或者深水區並且長期沒有被發現，腕表能通過吸收屍體的能量持續定位，幫助其他人尋找到死者。

　　此時，地上只有一個腕表，司離的手也不見了。

　　簡譽還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此時此刻看到的東西，俯下身子將腕表撿起來，在手中把玩了兩下，想要調取悟道拍攝的最後畫面。

　　但看到的只是一片漆黑。

　　甚至都看不到他們和荷魯斯一起在賓館說話的錄像。

　　悟道系統是二十四小時錄像並在三天內覆蓋，為的是保證佩戴者的安全。

　　此刻，它卻什麽都沒有了。

　　這個萬能的系統，因為某種原因，將司離的腕表格式化了。

　　肩膀忍不住開始顫抖，簡譽猛地跪在地上，他死死地握著這塊表，伴隨著雨淅淅瀝瀝地落下，他頓時也懈了勁兒，和遠處的爛尾樓一樣，了無生息。

　　“別啊，大哥，到底發生什麽了，有什麽需要我乾的，給我說啊！”

　　哥特真是怕這位大哥一時情緒激動給暈死過去，他扶著簡譽從地上站起來，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

　　“平時我也沒見過你倆感情這麽好，怎麽現在要死要活的?我不是聽說你結婚，娃都……”

　　“一切都結束了，哥特，一切都結束了。”

　　簡譽突然甩過來一個眼刀，他的眼睛通紅，但眼神中全是不甘心和憤恨。

　　“結……結束?”

　　哥特呆愣了兩下，他不知道簡譽在說什麽，但從這個男人的表情上可以看到，似乎比世界末日還要可怕。

　　“叮咚——簡隊，錢思邈呼叫您。”

　　悟道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簡譽捂著胸口接起了電話，而對面的聲音帶著哭腔:

　　“經七路緯一路，快，司離……司離……被做成人彘了！”

　　大腦“嗡”的一下，簡譽直接跳上了車就走了，連哥特都沒有等一下。

　　後者跑兩步看著這位大哥沒有停車的意思，在路邊掃了輛共享單車一路騎行了十公裡來到目的地。

　　簡譽先到的，經七路緯一路這裡全都是廢舊的廠房和倉庫，平時是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他看到司離的時候，司離還穿著他們在賓館聊天時的衣服，雙眼緊閉躺在工廠的粉碎機旁，倒是沒有錢思邈說得那麽慘，但也沒有了人的形狀。

　　小臂和小腿全都不翼而飛，這四塊估計又被分成了好幾個部件散落地扔在了各個地方，畢竟悟道的定位能夠看到。

　　錢思邈跪在司離身邊，像是在補救一塊被自己打碎的拚圖， www.uukanshu.net 一個大男人這個時候眼睛紅紅的，有些手足無措地看著簡譽。

　　他已經用一分隊的急救醫療設備將司離身上的創口用人造皮膚和骨骼封堵上，血液循環機和心臟起搏器幫助她維持著生命體征，勉強算是還能活。

　　可簡譽看著支離破碎的司離，腳步微微一頓，沒有走過去。

　　“簡譽……”

　　“……”

　　“熊莉已經死了，司離也快了。”

　　“……”

　　“你不是說司離擁有S+的能力嗎，怎麽也會死?”

　　“我……”

　　簡譽感覺自己的喉嚨行好像是悶了一層濃痰，說話的時候喉頭一陣陣發緊，那句”我不知道”口中說不出來，急得很。

　　“這麽嚴重的傷只有第六大陸能治療了，用IB079附著在司離身上，可以幫助她的四肢再生，你得帶她回去。”

　　“不行。”

　　錢思邈剛說出來，簡譽就斬釘截鐵地拒絕了。

　　第一次，前者還沒有反應過來簡譽說的話，正在給司離收拾醫療器械準備裝車的時候，才明白男人的話。

　　他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簡譽，好像面前站著的是來自地獄的魔鬼:

　　“你……你說什麽?”

　　“不能帶她去第六大陸，絕對不能！”

　　簡譽眯縫著眼睛，他的視線警惕地打量著工廠四周，而後不由分說就離開了，在上車之前還囑咐了一句:

　　“也不能將司離帶回玄武，就放在這兒。”

　　說完，他開車離開，隻留給了錢思邈一堆煙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