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天祥以史實嘲諷范文虎,范文虎難以招架,轉而勸說道:
“北宋來勢凶猛,我等實在是迫於無奈……丞相不如先到下官城外的宅邸暫住,待城中事務解決後,范某必定派人護送丞相返回荊湖路。”
一旁的江韜抬袖掩面,小聲提醒道:
“大人,我見右相並無談判之意。”
范文虎瞪了他一眼,然後回過頭去,繼續面帶微笑道:
“范某從未想過與丞相為敵,還望貴人務必信范某一回。”
文天祥並未被范文虎的言辭所動搖。
明明身處劣勢,反倒更像緊盯著獵物的老鷹,眼神犀利而深邃。
范文虎在老人銳利的目光下,不禁面露一絲慌亂。
“丞相有何條件,但講無妨!”
“老夫隻想問范大人一個問題。”
“此地人多口雜,不如近前說話——”
“你為何獻地北降?”
“不瞞丞相,范某良禽擇木,只因心有不甘。”
“願聞其詳。”
“荀子說過:公生明,偏生暗。同為二臣,范某歸附仙朝多年,苦求仙緣而不得;那張珪卻靠弑父上位,晉升胎息六層仙師……眼睜睜看著他一碗水端不平,范某怎能情願?”
躲在暗處的文升聽了,不禁心中冷笑:
“公正就政治清明,偏私則政治黑暗——這范文虎一介武夫,不過是任了十幾年文官,就敢借荀子之言顛倒黑白!”
文天祥厲聲追問:
“范文虎,你確定是自願賣國?”
“不然呢?北宋許我修仙,再做一回二臣又有何妨?”
范文虎攤開雙手,笑容中不知是無奈更多,還是無賴更多。
直到“割地換法”四字,從文天祥口裡艱難蹦出。
范文虎的臉色驟然間變得冷硬,眼神也終於流露出了一絲凶厲的殺意。
——自願獻地北降,還是奉命割地換法?
見他這副模樣,文天祥心裡亦有了大致的推斷。
表面上,范文虎不滿南宋多年,早有北降之心。
於是趙昺在同修真司的對接中,建議宦修們利用范文虎的求仙之欲,要求他獻土北降,好讓北宋“走明路”取走川陝四路;
同時,趙昺以每年例行之由,把境內全部修士召去淮河伴駕,為割地換法掃清阻礙。
如此一來,川陝盡喪的罪責,將全部由大宋奸佞范文虎背負,皇室與江南士修則得以擺脫乾系。
只是,修真司決計沒有料到,范文虎竟始終聽命於趙昺。
他在丁達面前表現出對趙宋的不滿,裝作對割地換法的交易一無所知,或許是為在北降成功後,以暗樁的身份深入敵國,替南宋發揮更大的作用。
“當今帝王心術,遠勝昔日高宗孝宗。然……”
文天祥喟然長歎,終究沒能當眾說出那句:
“不似明君。”
范文虎卻沒那麽多心理活動。
他只知道,丁達被俘後向文天祥說了本不該說的秘密。
立馬便抬起長槍,向身後官兵號令道:
“此人假扮右相,率群賊破我府城,可謂罪不容誅!取其人頭者,賞靈米八十粒!隨我殺!”
在文升的命令下,凡銳營的士兵們點燃了火繩,目標直指敵軍。
然而,在關鍵時刻,火繩槍這一問世不久的新武器,卻未能發揮出其應有的威力。
經過城外大戰的劇烈消耗,這些火繩槍開始密集出現卡彈、炸膛等嚴重問題。
即便如此,士兵們依然盡力發射出稀疏的彈丸。
那短暫的呼嘯聲在空氣中回蕩,讓官兵們感到了一絲恐慌。
但這種恐嚇並未持續太久。
雙方很快便在城內短兵相接,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混戰。
渾水摸魚者,如張弘范之孫張景丞,悄悄遠離了戰場;
唯恐誤傷者,如昔日臨高縣令江韜,默默逃出了街巷。
今夜的府城,他們注定各自為戰。
早於文天祥與范文虎開戰前,王璟山便在城中西南靠近宮城的空曠官宅區,與宦修們展開了一場激烈的交鋒。
雙方你來我往,以靈箭術對拚數十回合,仍未分出勝負。
王璟山靈力佔優,即便手拎丁達,箭道仍如狡猾的狐狸般難測,身影好似敏捷的獵豹般善藏;
而宦修們則始終保持集體站位,“敵動我不動”,決心以數量為憑,將王璟山耗到最後。
縱使三十步內便是宮城大火,他們依然堅持只在馬道旁的小范圍地段鬥法。
貌似對這塊王璟山替他們挑選的戰場,顯得格外滿意?
雖然胎息修士的戰術,一向樸實無華。
但樸實過了頭便是異常。
只見少年快速調整躍姿,以不同視角避開硝煙與宅院遮擋, www.uukanshu.net朝宦修的位置探查了幾遍。
他發現與他交手的七名宦修,此時只剩下了六名。
經過一番仔細觀察,王璟山確信那名消失的宦修,不久前還在城外巧妙地躲過了他全力發出的靈箭。
‘此人實力高強,四年來我卻從未見過,到底是何身份?’
他自認在胎息五層時,絕對施展不出那般高明的步法。
‘眼下關鍵,是找出此人的去向。’
王璟山首先想到的,便是他計劃偷襲荊湖軍,挾持文天祥之後再與王璟山換俘。
念及於此,少年頓時後撤,準備以最快的身法回去營救荊湖軍。
卻見那六名宦修猶豫了好一會兒,才裝模作樣地跳上屋頂,朝他追來。
‘不對勁……若要阻我回援,至少也該反應快些……更不該固定地段交手,中途不設任何攔截。’
王璟山再次駐足,回想宦修們方才出手時的身位。
‘馬道……他們攔在宮城馬道邊,身旁是成都署衙……對面是,司理院?’
他試探性地扛起丁達,擋在背後,轉道躍向司理院上空。
百步之外的宦修們,猛然間全力集火,靈箭術跟不要靈力似的,朝他腳下打來,逼得他不得不重新退回原點。
然而,此處屋簷已被打得坑坑窪窪。
王璟山分心之下一腳踏偏,在屋簷上翻滾數圈後,略顯狼狽地跌落至民宅之外,撞亂了主人家門前原本整齊疊放的柴堆。
起身一看,這柴下還躲藏著兩人——
竟是他先前駕雲,往仙仁堂送醫的那對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