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病房裡另外兩位女性,則展現出截然不同的表情。
其中一位燙著羊毛卷的女人,滿臉驚訝。
紫色紅唇微微張開,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被“媽媽”兩個字震驚到了。
她用手掌捂住嘴巴,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仔細看她的眼角卻滿滿笑意,一副看好戲的狀態。
另一位同樣頭髮花白的女人,則是表現出憤怒的樣子。
她的眉頭緊鎖,雙手緊緊握成拳頭,嘴角微微上揚,似乎是對病床旁的男人感到不滿或憤怒。
整個病房的氣氛,一下子變得緊張而詭異。
就連醫生和機器人護士,也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這個衝進病房,就開始嚎哭的小男生。
醫生皺著眉,上下打量著陳浩宇,正想開口說什麽,便被旁邊的機器人護士打斷。
“您好,陳浩宇。又見面了,您走錯病房了。這是A區613。您的母親在C區613。”
陳浩宇聽到這話,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仔細查看安靜躺在床中央的“媽媽”。
“怎,怎麽可能?她和我媽媽長得……”
“長相相似的人有很多,認錯也不怪你。”
坐在床邊頭髮花白的男人聽到這話,急忙開口像是在解釋著什麽。
而他身旁的另外兩個女人,也好似瞬間吞下定心丸,臉上的慌亂與驚訝已經消失不見。
澤村重良抬頭,偷偷看著站在床邊的金發男人。
直到身旁的男人收回釋放的壓迫感後,才斟酌著開口解釋。
“理查,剛剛護士說這位小朋友是走錯了,我會把他送到該去的地方。”
查理點點頭,隨即緊抿嘴唇,若有所思的看著陳浩宇。
澤村重良也順著查理的視線,看向陳浩宇。
他散發著精光的小眼睛不停的眨,趁無人注意,便轉頭看向頭髮花白的澤田秀子,不著痕跡的微微點頭。
“澤村納吉,你把這位小朋友送到‘C’區的613。”
澤田秀子收到老公對自己釋放的信號,立馬心領神會的命令著自己的女兒。
澤村納吉不滿的瞪向自己的母親,想反駁。
轉頭便看見父親嚴厲的眼神,立馬收斂神色,向前一步,伸手抓住陳浩宇的手臂。
吐著紫色口紅的嘴唇,貌似溫柔的語調,卻滿滿都是不容拒絕的態度。
“陳浩宇小朋友,護士說你走錯病房了,我這就帶你去找媽媽。”
陳浩宇才不相信,不管他怎麽看,這明明就是媽媽。
但他又無法辯駁,只能用手死死抓住病床邊的鐵欄杆,目不轉睛的盯著陷入沉睡的“媽媽”。
他的膝蓋緊貼著地板,仿佛在這一刻,整個世界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媽媽。
女人那不容拒絕的強硬態度,讓陳浩宇不滿的抬頭打量她。
一頭羊毛卷規律整齊,塗著惹眼的紫色口紅,打扮精致,面容姣好。
對比而言,他顯然衣著髒亂,頭髮也凌亂地散落在前額上。
他們明顯不是同一個階層的人類。
緊張的汗水從陳浩宇緊繃的額頭上滑落,伴隨著男孩兒的一絲絲自卑與恐懼,無聲的掉落地面。
澤村納吉站在他身後,她的手臂像鋼鐵一般,緊緊地固定住了陳浩宇的胳膊。
手臂肌肉線條分明,似乎無論小男孩如何掙扎,都無法撼動她的決心和力量。
原地等候幾秒,澤村納吉看著一動不動的陳浩宇,好像是失去了耐心。
表情變得嚴肅而堅定,眼中透露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傲氣。
她的右手用力一拉,陳浩宇瞬間被她帶起來,擁在懷裡帶著走出病房。
陳浩宇在女人的懷裡動彈不得,被氣得嘴唇微微顫抖。
他雙手拚命地掙扎,但是澤村納吉的手臂仿佛是鐵鏈一般,緊緊地束縛著他。
陳浩宇不服氣的眼眸,閃爍著無助的光芒,懇求的看著病房裡的其他人。
當然沒有人開口挽留他,病房裡只有一片沉默和身體監控儀器“滴滴滴”的聲音。
門打開,走廊上的風輕輕吹過,帶來了一絲涼意,但陳浩宇卻感覺不到絲毫的舒適。
此刻,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地捏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被迫走在走廊上的他,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整個人陷入一種無助和絕望。
澤村納吉走出病房後,便立刻放開陳浩宇,刻意向前一步與他拉開距離。
看著陷入低落情緒的陳浩宇,澤村納吉略帶鄙視的從上到下打量著這個小男孩。
“我沒騙你,裡邊真不是你媽,你哭這麽傷心幹嘛?”
陳浩宇抽泣著:“怎麽可能,我認字!門口牆上寫的就是陳文珠。而且我還會不認識我媽媽?!”
然後順手接過澤村納吉遞過去的手帕,放在鼻子上。
在柔軟手帕下,陳浩宇的鼻子發出一聲輕柔的吸氣聲,然後發出“噗嘰噗嘰”鼻子用力將空氣排出的聲響。
陳浩宇把鼻子裡的鼻涕全部擠壓出來,整個人都感覺舒服不少。
這手帕不知道是什麽材料製作的,異常柔軟溫暖。
澤村納吉看著他發出那種擤鼻涕,軟軟的濕潤的聲音,略帶詫異的放大了瞳孔。
發現陳浩宇望向她的目光,便立刻低頭翻著白眼,不滿的看著自己瞬間布滿雞皮疙瘩的手臂。
然後忍住惡心感,繼續追問陳浩宇:“你真是陳文珠的兒子?你是她親生的嗎?你爸爸是誰?”
陳浩宇面色發紅,略帶尷尬的看著乾淨的手帕,轉眼已經變得黏黏糊糊。
他不好意思的整理著手帕,有點後悔在上邊擤鼻涕。嘴裡依舊認真的回答著問題。
“嗯,我是她兒子。從來沒有見過爸爸。”
見澤村納吉沒有接話,猶豫著繼續說道。
“現在的孩子很多都是單親的,我們貧民區兒童大都是實驗室產物,不需要有性繁殖。”
澤村納吉聽到這話大吃一驚,停下腳步一把薅過陳浩宇,震驚的看著他,語氣嚴肅的問。
“這些都是你媽媽陳文珠給你講的?你知不知道這些話不能隨意說出口!”
“啊?不是啊,我是聽我鄰居王叔叔講的。”
陳浩宇轉著眼珠,害怕與澤村納吉對視。又怕她不相信自己說的話,繼續補充說明。
“媽媽去工廠上班的時候,鄰居王叔叔就會接我過去玩。他家裡還有很多書,他沒事就會給我講。”
陳浩宇自認為眼神誠懇,語氣平穩,說的謊話也無懈可擊。
可他始終只有14歲,還是在媽媽照顧下長大的淳樸小孩,怎麽可能騙過澤村納吉。
“下次說謊的時候,注意眼睛不要亂瞟。”
澤村納吉本來是不想和小屁孩說太多的,但看著對方眼神裡的小得意,就熱不住戳破他的謊言。
“看來你媽媽懂得挺多啊,你媽媽也是人類?”
陳浩宇聽到這話覺得莫名滲人,但又感覺身旁這個女人,似乎是說了什麽很重要的話。
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就老老實實的跟在身後,不再言語。
沉默,突然成為此刻的主題。
陳浩宇躡手躡腳的走在這片靜謐中,感覺自己的每一個呼吸都變得格外清晰,仿佛身旁的人可以聽到他心跳的聲音。
澤村納吉停下了腳步,轉身看著陳浩宇。
“C區,613。就在這裡,你快進去找你媽媽吧。我們後會有期。”
陳浩宇乖乖的點點頭,看到她說完話,轉身就走。
一點也沒有如他想的那般,會跟隨進入病房,好奇病房裡的“陳文珠”和她那邊“陳文珠”長得有多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