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滾過來吃飯!要我請你嗎?”楊康健吊高的聲音從隔壁傳來。
林浩揉揉略酸的膝蓋,笑呵呵地走回客廳:“嘿嘿,我就知道楊叔還是疼我的。”
“順杆爬的樣子!”楊康健撇了撇嘴,“一點骨氣都沒有!”
“嘿嘿,要是有骨氣,午飯就吃不上了。”林浩笑著回答,不忘抬筷子給兩人夾菜,“來來來,楊叔吃個肉,受傷了就得養養身體。佳姐也吃個肉,這麽豐盛的午餐,全靠佳姐的手藝!”
“老子要吃知道自己夾菜!”楊康健不滿地哼了聲,又如泄憤般,給林浩也夾了兩筷子肉,“安靜吃你的菜!”
簡單的小炒青菜,回鍋肉,三鮮湯。
陌生而熟悉的味道,林浩已經有十六年沒有嘗過了。
自從前世,楊康健重傷死後,楊佳與林浩的關系就降到了冰點。
稱呼,也在楊佳的反覆怨懟之中,從“佳姐”,變成了“楊道友”。
即便如此,林浩遇險,楊佳也總會出手相助。
楊佳遇險,則總會在林浩出手時,將他推開。
在這樣的反覆拉扯中,林浩也崩潰地質問過楊佳,到底是想怎樣折磨自己。
得到的回答,是楊康健的遺言:
楊佳是當姐姐的,以後要多照顧林浩這個弟弟。
簡單的遺言,困了楊佳一生。也困了林浩一生。
但照顧林浩,並不意味著和解。
楊佳一輩子沒有原諒林浩。
林浩一輩子沒有攢夠懇請原諒的勇氣。
他只能像被拎住後脖子的貓一樣,僵在原地,無法前進,也無法後退。
後來在好友的建議中,林浩回到這座沒有能力傷害自己,也沒有能力傷害楊佳的城池。
守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著同樣狼狽的楊佳,同樣煎熬地活著。
就這樣互相折磨了十六年,楊佳為了保護林浩,死在了天魔的突襲之中。
後來林浩煉製了一百零八把長劍,組成周天劍陣,報名上前線,要給楊佳報仇。
再後來,林浩死在招募處,僥天之幸,重生回到十五歲。
……
林浩一邊吃肉,一邊大口往嘴裡塞飯,眼淚不自覺地就流下來了。
“林……林浩?”楊佳遲疑著喊了一聲。
“我的問題,我的問題。”林浩嘿嘿笑著,不忘用手抹掉眼淚,“一想到差點就放楊叔出去,帶傷做任務了,我就後怕。現在楊叔能和我們一起坐著吃飯,太高興了。”
“說得老子快不行了似的。”楊康哼唧了一句,又咳嗽兩聲,“快點吃,吃完了去道宮測天賦。”
“好嘞,我得先吃個大飽才行!”林浩笑著又添了碗飯。
……
沒等午飯吃完,就聽到外面傳來聲音:“楊康健,你搞什麽么蛾子呢!探索隊就等你啦!”
“誒!來啦來啦!”楊康健放下碗筷,兩三步跑出去開門,將人迎了進來,“王道友,來這麽早,還沒吃飯呢吧?我女兒午飯做得多,正好吃點!”
“秘境還等著老子探索呢!誰特麽有心思吃飯?”王胡子看看屋內的和諧景象,皺起了眉頭,“這又是什麽情況?不是說給你家林浩掙開脈丹嗎?不掙了?”
“這孩子,哎,性子太倔。”楊康健揉了揉林浩的腦袋,“為了不讓我帶傷出任務,他用壯脈花開脈了。也算是,絕了我去探險的心思。”
王胡子吸了口氣:“嘿!這麽說,咱們這探索隊,還是被你家林浩搞砸的?”
楊康健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王道友這樣說話,是打算以後不跟我合作了,對嗎?”
“行行行,我嘴臭!”王胡子咂咂嘴,“飯我就不吃了,還得找人湊探索隊呢。你們呢,慢慢兒吃。”
目送王胡子離開,林浩也只是默默不語。
前世的王胡子,在客棧老板謀奪了楊家宅邸之後,同樣是落井下石,很打了些秋風,不算什麽好東西。
而此刻的交談,也能明顯看出,楊康健若非為了林浩的前途,也不會傻了吧唧的,拖著受傷的身軀,出去繼續乾傷害健康的任務。
重活一生,林浩看到了好多自己前世沒看到的事情。
飯間,林浩也想過,要不要和楊康健聊聊,他的養傷安排。
林浩最希望的,當然是楊康健賦閑在家,養好身體,過兩年安心享福就行。
但楊康健的性子,可不是能輕易勸得動的;貿然開口,反倒可能讓他一頭扎進高難度任務。
暫無把握,林浩也只能問了幾句傷勢,得出了無甚大礙的結果。
當然,這個結果,也就聽聽。真要弄清楚具體傷勢,還得看了醫生才知道。
時間也慢悠悠到了下午,道宮麾下,就算再安閑,也該上班了。
……
“火四,土三,金三,水三,木四。”
三玄道院內,林浩拿著與前世毫無區別的天賦報告,心中雖然無甚波動,臉上卻得裝出些笑容。
好在楊叔逃過死劫,楊佳和自己也沒有困在楊叔的遺言中互相折磨。
每每到這裡,林浩就覺得前路一片光明,臉上也不自主地露出了些笑容。
天賦得三分,找書苑www.zhaoshuyuan.com 道宮就願意適當贈予修士法術。
得四分,就是天賦不錯了,可以進道院,由教習指導修行。
滿分五分,若有哪一項得這個分數,立刻就要被道宮收為外門弟子。
須知拓荒城整座城裡,總共也就兩人有“道宮外門弟子”的身份:其一是拓荒城趙城主;其二,則是統管三玄商樓,和三玄道院的錢院長。
其他的,則是仆學,雜役,客座,可有可無,名錄上不了道宮總部的那種。
就此而言,林浩兩項天賦得四分,算很不錯的天賦了。
連錢院長都專門出來勉勵了兩句,然後如前世一樣,讓他兒子錢燚去給林浩當教習——以林浩表現出的天賦,絕對是有希望衝擊外門弟子身份的。讓錢燚給林浩當教習,也算提前投資了。
……
拓荒城裡,下午人倒不多。
在道院附近招募隊友的王胡子,這時候也腆著臉,湊到楊康健身邊,恭賀道:“楊哥,你這是,苦盡甘來啊!”
“對!對!”楊康健只是木訥地點頭,乾澀地笑著。
王胡子湊到楊康健耳邊,低聲道:“楊哥,你也不想林浩的同學,知道他是用壯脈花開脈的吧?那林浩在道院裡,可得被人瞧不起了。”
“你!”楊康健瞪大眼睛。
“冷靜,冷靜。”王胡子拍了拍楊康健的肩膀,“以後咱們要合作的事情,還多著呢。我只是展現個誠意,楊哥以後過上好日子了,可不能忘了弟弟我啊。”
楊康健僵硬著臉,艱難地擠出一個笑容:“必須的,不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