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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花落滿枝椏》第4章 落根
  正文

  夜鶯啼,淒淒慘慘。皎月明,淡淡戚戚。

  雖然我從來沒喝過酒,我卻如同一個醉酒之人,搖搖晃晃步履闌珊。

  腦袋就要爆炸了,剛才啞巴給我說了啥?腦瓜個皮皮!

  啞巴並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告訴我,他會暫時離開一段時間。

  “且,你離開不離開管我鳥事?”

  長期不與人交談,我的腹誹能力超強。

  啞巴說什麽屏蔽天機的什麽盤子出問題了?他要去修補一下。啥盤子?屏蔽天機?這特麽是我這個年紀能承受的信息?

  我懵懵懂懂,迷迷糊糊,不知不覺的已經回到了我的樹絨窩窩。

  夜已深沉,我毫無一絲困意。原本也做好了失眠的準備,為了涅蘭。可是我翻來覆去的輾轉著,滿腦子想的竟然是個男人。他是一個啞巴,一個會說話的啞巴!他稱我少主。

  我是誰?他是誰?她又是誰?會不會是啞巴腦子燒壞了?會不會是我又在做夢?他認錯人了?要不就是我是某個山外大勢力的私生子?

  首先,否定做夢,我掐過自己,賊拉拉的疼,不是夢!

  其次,否定啞巴腦子壞了,我看了他的眼睛,清澈無比,嚴肅認真。

  其三,否定啞巴認錯人,他說待我覺醒就明白了。我隱約感覺他說的對,連續半年做相同一個夢,這會不會是覺醒的先兆?

  其四,哇呀呀!腦瓜個皮皮!其四就是真相!這真相,真香!我是某個大勢力的私生子!沒錯了!萘圖族的落根,來部落用鹽巴,鐵器,布匹換取皮毛草藥的時候,曾經給部落的人描述過,山外蛋子裡有一群特別的人,他們擁有很多財富,圈養了很多仆從,奴隸。我,就是那群人的一個!

  我眼睛突然瞪的老大!這是秘密!驚天秘聞!我仿佛在逐步開啟新世界的大門,我的心狂跳不已!

  我自行腦補:某天,山外一個貴公子,帶著仆從踏入這茫茫崮瀾大山。他衣著華貴,身姿偉岸。然後他遇到了在林間采摘的我的娘,然後有了我!

  在我的概念裡,是沒有父親這樣一個稱謂的,如果不是跟落酥出山趕集去過幾次山外人的地方,長了點見識,我無法想象,無法理解,山外人竟然是男人的天下。

  胡思亂想,亂想胡思之中,我沉沉的睡了。去他瑪德該死的啞巴!腦瓜殼殼!腦瓜皮皮!

  睡夢裡,我的靈魂仿佛被什麽東西拚命拉扯,脫離了身體。我失重般扭曲著,隨著那股力量在半空翻飛。如殘花,如飄絮。

  嗖!我來到了一處金光閃閃的宮殿。雕梁畫棟,金碧輝煌,仙氣繚繞,氣勢磅礴!

  嗖!我進入大堂。殿內寬敞明亮,巨大的寶座上坐著一個高大魁梧之人。那人渾身金光燦燦,好不耀眼。

  寶座上的人猛地轉過頭來,嚇了我一跳。

  一顆巨大的龍頭!看著他銅鈴般的眼睛,我感到無比威嚴。在他的威嚴面前,天地間的一切都不堪入眼。這就是王者的霸氣,唯我獨尊!

  金龍散發的強烈威壓,使我驚顫。這驚顫來自內心,來自靈魂!我幾乎就要跪下膜拜。

  神樹沒有威壓,神秘仙子我的妻也沒有如此氣勢,可我卻要膜拜。面對這班無上神威的霸主,一介凡夫的我,竟然莫名的固執起來。

  “我要站著!”我竟然不知道自己這麽有種!

  “哼!”金龍輕哼一下,聲音卻如同滾滾天雷,“哐啷”一下就將我震得支離破碎。

  “嗚!”我驚呼著坐起身,渾身大汗淋漓,已經濕透了我的褲子。

  我喘著粗氣,自言自語:“瑪德!我寧願做那個被雷劈的夢!”

  我悻悻的下了樹屋,在木桶裡捧起水使勁的撲打在自己的臉上,身上。

  今天不會有落酥來送早餐了,想到他昨晚跟涅蘭通俗,我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差了起來。

  我乾脆,俯下腰,把整個頭頸都埋在木桶裡。冰涼的山水,泡著一顆滾燙的腦袋,熄滅的,卻是一顆滾燙的心。

  我覺得差不多喘不過氣,把腦袋從水裡拔出來,甩了甩頭。也不知怎麽想的,輕輕一躍,轉身,一屁股坐進木桶裡。

  “嘩啦!”水從木桶裡溢出不少。

  我就這樣歪著頭,閉著眼,膝窩卡在木桶邊上,晃著腳丫,曬著太陽,屁股卻坐在冰涼的木桶裡,怡然自得。

  管他飛花落花,管他閑言碎語,管他鄙夷不屑,管他天上地下,去特碼的!如果說,悉達多是在菩提樹下頓悟的,那老子就是在水桶裡頓悟的。

  部落裡不知因何事有些雜亂,沸沸揚揚的。我懶得管,漠不關心,因為我的心,死了。

  有腳步聲靠近,我依舊眯著眼。聽腳步聲我能分辨出,來人不是落酥,也不是姨娘,更不是涅蘭。

  來人已經走得很近,是誰?我欠開眼眯眯的看過去,竟然是落根。

  我好奇的盯著他,不冷不熱的問道:“啥事?”

  他走近幾步,停下,笑呵呵的叫我:“震。”

  我的眼睛猛地瞪大,許是我泡了太久涼水,不由得渾身打了一個激靈。

  啥?他叫我震?震?他在叫我的名字!

  我騰一下從木桶裡跳起來,帶出的水花“嘩啦”一聲,順著我的屁股淋濕了一大片紅土地。

  震!這個仿佛來自洪荒,又從不被人提起的名字!今天,今天,今天竟然有人叫出來了!

  我急迫的走過去,想拉他的手,甚至有些討好,諂媚的嘴臉堆著笑:“呀!是落根!你怎麽來了?來換東西?我有一張野豬皮,昨天剛剛獵到的。我這就拿給你!”

  落根攔住我:“不是,不是,你,你聽我說。”

  他好像被我的熱情嚇到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落根恢復了一下情緒,認真道:“我是來要人的。”

  我:“?”

  落根:“我在山外結識了個大人物。”

  我趕緊點頭,用眼神告訴他:我很羨慕,你最牛批!

  落根仿佛不太受用,皺了皺眉繼續道:“他們那邊要打仗了,需要很多勇士去戰鬥。你要不要去?”

  我的腦回路啊,我的反射弧。我懵了:“啥?”

  落根不再說話,只是平靜的望著我。

  打仗?我沒和人打過仗。逆來順受,忍氣吞聲是我的生存原則。不過,部落打仗的事我倒是聽說過。

  我出生那年,天罰地懲這般神力之下,獵物幾近滅絕,河川也因此改道。為了爭奪這些生存資源,部落間爆發了衝突,持續了好多年才停止。

  很多部族裡英勇強健的勇士,沒死在浩浩天威之下,卻死在了部落混戰的戰場上,死在了普通的棍棒刀槍之下。

  我皺著眉,猶豫不決。看了看不遠處的部落,人們圍坐在一起,中間坐著幾個人,依稀可以分辨出是族長婆婆,大巫婆婆,乎坦, 還有兩個不認識的人,大家激烈的討論著。

  落根:“你也出過大山,見過外面的世界,那個世界多好啊!這裡有什麽值得你留戀的?”

  我生在這裡,我想我也會死在這裡。這裡有姨娘,她已經不讓我去她的家了。這裡有落酥,他已經開始跟成年獵手為伍了。這裡有涅蘭,她是我這輩子都得不到的人。這裡……這裡……

  這裡有什麽?這裡還有什麽?我的樹屋?我的木桶?

  不!這裡有我的信仰!這裡有崮瀾大山,山林深處有傳說的崮瀾神廟,我們來自神廟,死後會魂歸崮瀾。

  這裡有護佑我們的七色神樹,她的花香使我們健壯,她能聽到我們的禱告,能賜給我們豐盛的食物。

  落根走了,帶著他領來的兩個山外人走了。他留下一句話:“你好好考慮一下吧,過幾天我還會來。那時候,願意跟我走的,帶走。不願走的,不強求。反正從那以後,我也不會再來了。我將飛黃騰達,不再做這貨郎般的小勾當了。”

  又是一個難眠之夜,一天了,我除了嚼了幾口肉干,基本水米未進。今天我沒有任何興致,甚至原本打算調侃一下落酥的打算也泡湯了,他壓根沒來過我這裡。

  出去?

  這個念頭纏繞著我,折磨著我!就如同脫光了的涅蘭,逐漸的,我的抵抗越來越無力!

  反正睡不著了,我起身下了樹屋,閑庭信步的來到了祭壇。來到神樹下,我仰頭望去。風兒輕輕搖晃樹枝,葉子沙沙作響,如同在跟我打招呼。

  去與不去,交給神樹定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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