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這樣的蔚藍,仿佛所有的心願,在刹那間都能實現,來,勇敢的信賴,奇跡的存在......”晚上在書桌前昏暗的台燈下,我偷偷的聽著超載樂隊的《魔幻藍天》,看著學習資料發呆,球賽那天的場景,就像定格的照片在我腦海中一張張的浮現,內心的喜悅讓我嘴角不自覺的上揚,我發覺嘴唇還在隱隱作痛,這可能就叫痛並快樂著。我感覺冥冥中好像真的有奇跡存在,我想可能是因為新髮型給我帶來了好運。
從那天開始,我總是做一些奇怪的夢,夢中我變成了侯超,我變成了大鵬,我變成了大飛,我甚至變成了大春,我成為了一個各方面都很優秀的人,我學習成績優異,我有運動天賦,我會彈吉他,我家庭優渥,我有號召力,我充滿自信,我是全學校矚目的焦點。每當我醒來,我都會興奮一段時間,然後又是長久的失落。
但是從那時起,我也對學校有了期待,我總是在偷偷的觀察高遠,我發現她學習的時候異常認真,就像與世隔絕一樣,不管教室有多大的響動都無法影響到她,每當遇到難解的題,她總是深埋著頭,時而在紙上寫公式,時而用筆頭頂住嘴角努力的思考,時而用她纖細的手指來回翻動著鉛筆,她筆記寫的異常工整,就連計算用的草紙也同樣工整,我感覺她做事好像有自己嚴格的計劃和規律,她每天會在特定的時間學習不同的學科,同樣也會在學習的間隙放松自己,她沉浸於學習,而我沉浸於觀察她。
一天晚自習課間,高遠結束了一個階段的學習,帶上了耳機聽歌,她不會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麽,轉過頭對我說“佳辰,我今天帶了樸樹的專輯,你聽聽。”說著她拿下來了一個耳機遞給了我。
“我特別喜歡這首歌。”
我戴上耳機,裡面傳來了樸樹慵懶的聲音“是的我看見到處是陽光,快樂在城市上空飄揚,新世紀來的像夢一樣,讓我暖洋洋......”
“這首歌叫什麽名字?”我問
“歌名叫newboy,我覺得樸樹的歌詞寫的特別好,不像那些流行歌手,除了情啊,愛啊就沒別的了。”
“可能是感情方面,每個人都能有共鳴,而對時代對社會的思考不是每個人都有。這就是為什麽那些流行歌曲也叫通俗歌曲的原因,說白了流行歌曲的目的是通過媚俗來賺錢,而不是表達。”我說道
高遠略有所思的點點頭,然後笑著說“你說的挺有道理的,我從來也沒想過這個問題,誒,我發現,你也挺能講的啊,一說起音樂方面的事,頭頭是道的。”
高遠說完我感覺有些不好意思,臉有點熱熱的,我急忙岔開話題“歌詞能借我看看嗎?”
高遠拿出了磁帶盒遞給我,我認真的看著歌詞,看著專輯封面那個金色的麥田,感覺高遠就像那燦爛的陽光,照得我身體暖洋洋的。“穿新衣吧,剪新髮型呀,輕松一下,windows98,打扮漂亮啊,18歲是天堂,我們的生活甜的像糖......”當歌曲唱到這裡的時候,我感覺頭皮發麻,渾身瞬間起滿了雞皮疙瘩,我感覺樸樹唱出了我一直無法準確表達的內心感受,我曾試著用我所知的一切言辭去形容,但都沒有此刻這首歌詞更貼切。
“佳辰,裡面那個伴奏的樂器是吉他嗎?”高遠問
“是吉他。“我點點頭
“真好聽,如果你會彈就好了。”高遠說完看著窗外發呆,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小,但是我卻聽的很清楚。
“佳辰,你有沒有想過,以後要做什麽?”高遠若有所思的問
“不知道,沒想過。不過我想離開這裡。你想過嗎?”我說
“我不想按照父母給我規劃的那樣去生活,我也想離開這裡,我要去遠方,去看看外面的世界。”高遠說完,伴隨著清脆的吉他聲,耳機裡想起了《那些花兒》的旋律。
“佳辰,你說以後我們都會在哪裡?”高遠說
“不知道,都會很幸福吧。”說著,我又莫名的感到一絲迷茫和傷感。
我好像從來沒有規劃過自己的未來,也沒想過未來具體會是什麽樣子,更沒有為了某個目標而努力過,但我好像仍然對未來充滿期待,冥冥中覺得未來會不一樣。
“同學們,根據教育部下發的最新要求,你們這屆開始高考不再文理分科,改成語數英加大綜合的模式,考大綜合就意味著物理、化學、生物、地理、歷史、政治這幾個學科都要學,這件事呢,對於你們來說,既是壞事又是好事,壞事是學的學科變多了,好事是每個學科的考題都不會太難,下個月的模擬考試就要按照這個模式來了啊,大家要做好準備。”這是老孫進到教室宣布了我們高考改革的事。
他接著說“其實你們現在是人生中最好的年紀,你們也是跨世紀的一代人,時代和社會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你們應該為了自己的未來去努力奮鬥。”
老孫說的這件事,對於我們這些學習差的學生沒什麽影響,因為無論哪個學科的我們都沒有認真去學,而在學霸區卻引起了不小的轟動,之前傳言還是高三之後要文理分科,所以很多學生都是按照自己的文理傾向,有選擇的性學習,而大綜合對於他們來說算是增加了學習負擔,而對於未來大學的選擇,又有了更多的未知數。
其實現在看來,人生在每一個階段都充滿了不確定性,只不過年輕的時候有更多的幻想,而未來不確定性的總和要更多而已。就在這個時期,我的家庭也迎來了改變。
“昨天我去大哥那,他說現在他在BHX區承包了幾個物流項目,人手不夠,想讓我過去幫忙。”晚上自習的時候我聽到我爸跟我媽說
“那你就去唄,你現在在你徒弟那修車,也掙不了幾個錢,去大哥那,能比現在掙得多點吧?”我媽說
“應該能比現在多點,我沒具體問,我和大哥說,要回來合計合計,要是去大哥那,就得長時間的在濱海待著,物流這行業我也不明白啊。”我爸說著歎了口氣
“不明白就學唄。大哥不也不明白麽?人家怎麽能乾?”我媽說到後半句,明顯聲調有些變高了
“我這都四十多歲的人了,學啥都費勁,再說我不是合計我要是過去了,就你自己在家,還得上班,還得照顧佳辰。你能忙過來麽?”我爸說著點了支煙。
“你不用考慮我,你考慮考慮你兒子吧,再過一年就要上大學了,我都打聽了,上大學一年的學費生活費加一起要一萬多呢,四年就是四五萬塊錢,就我倆現在這條件,砸鍋賣鐵也拿不出來啊。”我媽說完也歎了口氣。
“佳辰上高中,我們借的錢,買房子借的錢,以後上大學我們還找誰借錢啊,借完錢我們用什麽還?現在正好有這個機會...”我媽越說越激動,但話說到一半又停住了
“我也不是非讓你去不可,反正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決定吧。”我媽說完之後就再也沒有了聲音。
“爸,你和我媽吵架了?”我推開房門,看見我爸站在廚房,邊抽煙邊眉頭緊鎖的望著樓下的街道。
“啊,沒吵架,你回屋學習去吧,沒事。”我知道對於我爸來說,他已經習慣了四十多年來的平州生活,而且對陌生事物他則有很強的排斥甚至是恐懼心理,思前想後我爸最終還是決定去BHX區大伯那上班了。
從那之後,雖然一個月就只能見到我爸一次,但我並沒有因為分離而感到難過,我爸給我新買的自行車,和我多出一倍的生活費,都讓我忽略掉了對他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