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差不多了,我們去學校門口找他們吧。”陳瀟透過辦公室的窗戶朝學校門口望了望說。
這時,佳辰也看了看表,已經8點40多了,佳辰遠遠的看見學校門口已經聚集了10幾個人,越往門口走佳辰越覺得有些緊張,這幾百米操場,佳辰感覺好像走了十多分鍾。
走到近前後,佳辰第一眼就看出了大飛,他還是老樣子,只不過臉比以前更黑了,身子比以前更胖了,他站在人群中間格外得顯眼,上身穿了一件黑色夾克,下身穿著筆挺的西褲,可能是啤酒肚過於挺拔,使得夾克拉鏈無法拉上,大大的H字母腰帶,將貼合身形起伏的藍色條紋襯衫固定在了褲子裡,他背著手站在那裡有一種天然的氣場,好像是領導在視察工作。
佳辰仔細的觀察著這些人,從他們的臉上努力的回憶著每個人過去的樣子,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大春、劉謙、瞎子、騾子......但他怎麽找也沒有看到高遠。
“老佳!你怎從學校裡出來了!”大飛看到佳辰,非常熱情的打了招呼,其他人也隨著大飛的聲音看向佳辰。
“臥槽,你倆怎麽一起出來的,啥情況啊?”騾子看到佳辰和陳瀟一起出來,壞笑著說道。
“哈哈,沒啥,我先到了一會就進去轉了轉,正好看到陳瀟,就和她在辦公室坐了一會。”佳辰笑著說“騾子,你這麽大歲數了還這麽沒正型啊,哈哈!”
“死騾子,你給我閉嘴!”陳瀟也說了騾子一句,看樣子他們平時應該是很熟悉。
“人到的差不多齊了吧?班長。”大飛環顧一下四周問大春,他的聲音顯得異常的洪亮。
“同學們,平州市03屆6班畢業生,應到40人,實到24人,現在開始進行今天活動的第一項內容,讓陳老師先領我們在學校裡面轉轉唄?”大春大聲的宣布。
“陳老師好,陳老師辛苦啦!”騾子率先喊了一句,其他人也隨聲附和著,頓時,這20幾個人好像都回到了學生時代,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出了青春的神色。
“哈哈哈,好吧!同學們,按大小個排好隊,跟我來,不許掉隊啊!”陳瀟開心的笑著,她臉上那種教師所特有的嚴肅表情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誒,大春,我們班今天來的人不全啊。”佳辰邊走邊試探著問大春,他急切的想要得到高遠的消息。
“哎,可不是麽,班級40幾個人我都聯系了一圈,有幾個在外地的工作忙不方便的,有生二胎要照顧孩子的,還有在國外的。能聚這麽20幾個人已經不容易了。”大春感歎道。
“誰出國了?”佳辰有些詫異地問。
“高遠啊,現在應該是在國外定居了,我也是通過大飛才聯系上的,聯系班級這40幾個人,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周折。”大春邊說邊指了指現在的塑膠操場“你還記得我們當初的操場是啥樣的不?風大的時候,刮的到處是沙土,一場球踢下來,渾身像和泥了一樣,現在多好啊......”
大春在回憶著過去,但佳辰已經聽不清大春在說什麽了,一直以來讓他徹夜難眠的激動的心情,此刻算是徹底的平靜了下來,雖然他設想了高遠不參加聚會的情況,但他沒有想高遠會離得這麽遠。
佳辰此刻感覺,他與高遠仿佛是兩個平行世界的人永遠也不會再有任何交集,他感覺之前所有的設想和準備都顯得那麽的可笑,他甚至感覺身上這精心的裝扮是那麽的醜陋和別扭,與這個此時顯得格格不入。
“誒,你們還記得不,有一年冬天,我們在這個車棚抓了個偷車賊?”走到自行車棚的時候大飛回頭問佳辰和大春。
“哈哈,我記得當初那小子好像還帶了把刀,我們從教室拆了好幾個板凳腿過去的。”大春開心的回憶。
“當初那個小子可真抗揍啊,你們記著不?後來我們一起把那小子送到了派出所,趁那個機晚自習都沒上。”瞎子也激動的說著。
“我記著,當初老佳打的最狠,像有啥深仇大恨似的,平時看著老佳挺斯文,打起架來下手還挺黑。”騾子緊接著又說了一句。
“操,那小偷拿把刀,不先發製人,我們不就受傷了麽?”佳辰雖然嘴上這麽說,但他隻記得當初之所以下手那麽狠,主要還是因為高遠剛買的山地自行車也被偷了。
佳辰他們邊走邊聊,仔細的觀察著校園的每一處景物,尋找著散落在每一個角落裡的記憶,並將它們重新拾起,分享給對方。
“同學們,中午我們就到寶都大酒店吃飯啊,你們先過去。就提飛局訂的包間,我和大飛去接一下老孫,一會大家酒店見。”大家在學校轉了一圈後,大春宣布到。
“大飛現在混的可以啊,局長了?”佳辰去酒店的路上問騾子。
佳辰離開平州市以後跟大飛他們幾乎沒什麽聯系,他只知道當初大飛畢業後去的政府工作,但具體做什麽不是特別了解。
“大飛現在牛逼了,商務局副局長,平州這塊好使,跺一腳,平州市都得晃三晃。”騾子打趣說到。
佳辰在平州生活了二十多年,寶都大酒店也隻去過一次,那還是十幾年前表哥結婚的時候。
現在的寶都大酒店經過幾次翻修,酒店的外面已經包裹上了一層玻璃幕牆,看起來更加的氣派,門口豪車雲集,仍然是平州市財富與權利聚集的中心。
同學們來到包廂,自然而然的把主座位置讓了出來,留給老孫和大飛。大家落座後約十分鍾,老孫被大春和大飛攙扶著一瘸一拐的走進了包廂。
“老師好!”大家見老孫來了,紛紛起身向他問好。
“哈哈哈,同學們好,大家請坐。”老孫說話有些吐字不清,也沒有了當初的那種底氣。這是佳辰畢業二十年後第一次見老孫,這個白發蒼蒼骨瘦如柴的小老頭,他差點沒認出來,可能是長期患病的原因,老孫顯得要比同齡人衰老的多。
佳辰還記得當初在學校的時候,孫老師40多歲,意氣風發身材挺拔,兩個眼睛異常的明亮,他不會因為學生的家庭背景而區別對待,每當學生犯錯時,他也從來不會打罵,只是耐心的開導,他最常說的是“人要有生活的目標,要為了你自己的未來去努力,而不是在學校裡白白浪費青春。”同學們當初都很喜歡他,覺得孫老師將來會成為教務處主任甚至是校長。然而現在的老孫只是一個普通的退休教師。
“來,同學們,讓我們共同敬孫老師一杯,感謝他那幾年對我們的教導,也祝他在今後的日子裡,身體健康,生活幸福!”大飛舉起酒杯提議。
老孫也顫顫巍巍的舉起了酒杯“也祝同學們事業有成,家庭和睦!”
“孫老師,您要保重身體啊,少喝點。”陳瀟關心的說。
“沒關系,今天看到大家了,我心裡高興,好像又回到了二十年前。”老孫笑著一飲而盡。
老孫現在的狀態好像不單單是血栓的影響,更像是因為長期酗酒而造成的身體損傷,佳辰在老孫那瘦弱的身體,吐字不清的言語中,仿佛看到了大鵬爸爸的影子。
“同學們,想吃什麽就點啊,酒不夠就再加,今天這頓飯由飛局買單!”敬完老孫酒後大春又把話題引到了大飛身上。
“那是,飛局在寶都這塊有一號,我以前來寶都服務員都對我愛答不理我,這回我一說是飛局訂的包間,那服務員就差點給我貼身服務了。”騾子附和到
“主要是吧,平時局裡搞接待都是在那裡,這些年了,平州也特麽沒有像樣的飯店啊。”大飛說“再說了,現在這酒店老板是我們老大的,我們能不來麽?”
“你們老大?”佳旺疑惑的問“這酒店不是寶軍的麽?”
“寶軍啊,現在人家這是寶都集團了,主營業務是房地產,酒店板塊的業務早就給他閨女打理了。”瞎子湊過來說,在平州這小地方,每一個風雲人物的各種八卦和輝煌歷史,都是坊間茶余飯後熱議的話題,但是對於佳辰這樣早早離開平州的人來說,對這些內容是一無所知。
“那你們老大是寶軍閨女?”佳辰更加疑惑了。
“哈哈哈,你是真不知道啊,我們一把領導,王彥,王局,他愛人不就是寶軍閨女麽。”大飛好像看一個傻瓜一樣看著佳辰,有些無奈的笑到。在大飛看來佳辰對這些消息的無知,就像小學生不知道一加一等於幾可笑。
“誒,老佳,你現在在哪?”大飛問佳辰
“我現在在能源集團下屬的一個公司,做點運輸項目。”佳辰回答
“哦,是海總那個公司吧?”大飛好像對能源集團很熟悉
“對,不過海總現在退休了,公司現在是劉總負責。”佳辰說
“啊,老劉啊,我認識,前幾年我們局跟能源集團總打交道,你們集團的很多領導我都認識,當初也算是我們老局長給你們集團招商引資進來的,有啥事就跟我說一聲,都是老同學了不要跟客氣啊。”佳辰聽大飛說著,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 默默地說了聲“謝謝。”
這時,大飛已然成為了這個飯局的主角,大家紛紛起身向他敬酒,幾個女同學在湊在一起小聲地談論著老公和孩子,而男同學幾杯酒下肚,叼著煙說著自己近期各種酒局的戰績,佳辰感覺之前那種青春美好的氛圍突然變得世俗了,他在酒精的刺激下意識也開始變得恍惚。
第二天上午10點多,佳辰頭疼欲裂的醒來,聞著房間裡酒精的味道,看到地上扔著沾滿了嘔吐物的上衣,讓他胃裡又陣陣惡心。這是他第一次喝酒喝到失去記憶,他不知道昨晚都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如何回的寶都大酒店客房。
佳辰拿起電話給大春打了過去。“喂,大春,我昨晚怎麽住寶都酒店客房了?”
“我操,你醒啦,你昨晚也喝的太多了,我們幾個人費了老大的勁也沒抬動你,後來跟酒店借了個輪椅給你推上去的。哈哈”大春說完哈哈大笑。
“不好意思啊,我也不知道怎麽就醉那樣了,可能是太開心了。”
“拉倒吧,你喝多了一直在那哭,嘴裡面念叨著都沒了,都沒了,也不知道你想起啥傷心事了。”
“哎,給哥幾個添麻煩了,改天你們去濱海區我請客。”佳辰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都是哥們客氣啥!我還有事先掛了啊,你往回開車注點意。對了,酒店你直接退房就行,大飛都簽完單了!”
佳辰掛斷電話後發了個朋友圈,寫到“閃光的記憶終究還是要被灰暗的世俗所掩埋,美好的雖然只是瞬間,但卻能讓人長久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