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沔陽,廖化趕緊回家探望關興。所幸關興受傷不重,將養些時日,就能好起來。
鳳兒見弟弟受傷,非常心疼,不住的埋怨廖化沒把小舅子照顧好。廖化素來忌憚這個妻子,隻好聽著,也不敢頂嘴。
廖化心想關興這小子軍旅生涯命途多舛,征南中的時候中瘴氣毒生病,差點沒了性命,這一次北征又被王雙所傷,經歷戰鬥雖也是無數,但是上了陣還是毛毛躁躁,魯莽無謀,遠不如張苞變得越來越沉穩,已經可以堪當領軍重任。以後盡量還是把關興放在自己身邊的好。
好在這小子生育能力強,結婚沒幾年,已經生了兩個兒子,長子關統,次子關彝。夫妻和睦,在妻子向小姐的張羅下,還給他納了一房小妾。
這一點鳳兒就遠遠不如向小姐。不僅沒有生育,還根本不允許廖化納妾,鳳兒經常訓斥廖化道,如果敢有納妾之心,必然砍了你們這對狗男女,廖化知道她說到做到,不住的吐舌頭,心想二小姐必然是我前世的冤家投胎報仇來的。
漢中迎來了短暫的平靜。
這時候從成都、巴郡、南郡各個方面又有來信,廖化知道這都是漢、吳兩國的重臣來信,很多重要的決策都是通過跟他來溝通試探孔明的態度的,雖然是私信,但是都涉及國家大事,務必得一一回復。
李嚴從巴郡的來信說,丞相國之柱石,勞苦功高,天下所仰望,他有意勸孔明受九錫之禮,晉位為王。
他又提到,近日吳國在秭歸增兵,不知是何意,我已讓陳到加強防備,防止偷襲。
廖化嚇了一跳,這李嚴不是要把丞相放在火上烤呢麽,自西漢以來,異姓封王,一個好下場的都沒有。漢初的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此後呂氏作亂時梁王呂產、趙王呂祿,東漢初的代王盧芳,哪個不是身死國滅。唯一善終的,不就是奸雄魏王曹操麽?李嚴這不是要把孔明比作漢賊曹操麽?
李嚴這個人,不是一個沒有政治智慧的人,但是他官癮和野心極大,經常會因此蒙蔽了雙眼,廖化知道,李嚴勸孔明晉位為王,是自己想當丞相,自先帝白帝城托孤之後,李嚴就是蜀漢帝國實權派的二號人物了,他卻仍對自己的官位不知足。
廖化雖然受先帝所托與李嚴、向寵私下結為同盟,互相照應,以防止丞相府權力過大,危及後主。但是他內心實際上很鄙視李嚴為了自己的私欲不顧大局的手段。近幾年跟孔明相處,發現孔明一心為公,從未有所私欲,也不專橫,能聽從別人的勸諫。勤勉從政,做事情一絲不苟,雖然蜀漢派系林立,但是孔明仍能保持好各政治派系的平衡,廖化內心對他的佩服與日俱增,情感上反而更青睞孔明。
廖化回信道:漢之異姓王,多非善類,位晉九錫,恐非丞相所欲,國家興兵北伐,財政緊張,養一個王府的官吏,不堪其負。現丞相官職僅為右將軍,晉位為王,級別上也有問題。尚書令國之翹楚,應思之周全,一切應以興漢大局為重。
向寵則來信說:經年未見,甚是想念當年在永安與元儉把酒言歡的日子,陛下在跟我的談話中也經常提起元儉,稱讚有加。蜀地平安無亂,百姓安居樂業,都是董允和張裔、蔣琬工作得力,蜀錦販運工作也是蒸蒸日上,錦江港口舟楫往來,來往船隻都是運的蜀錦,國庫充盈。只是漢嘉郡鄰接羌氐,常有蠻夷作亂。我常親自帶兵征討,防止禁軍久未經戰,刀馬生疏。我叔向朗已經回到成都,陛下考慮他勞苦功高,任命為光祿勳閑職,整日並無政事煩擾,製經作典,還開學館招生,教育官宦子弟,日子也過的很是舒心。
向朗對做官從政的興趣,遠遠低於他對於讀書創作、教書育人的興趣,他在漢中時就曾對關興、廖化說,國家不是只有軍事這一件事,如果能在蜀地培養些研究儒家文化、諸子百家的人才,再能寫兩本好書,對國家的文化傳統的建立、對於民智的開啟有很大的好處,對國家的幫助不遜於得到一州之地。廖化心想,老向這會終於脫離苦海,去幹自己內心真正喜歡的事情了。
廖化知道向寵帶兵非常沉穩,這點倒是不擔心,但就是太喜歡帶軍親為前部衝鋒陷陣,自己不知道勸過多少次了,但是向寵根本不聽。廖化給向寵回信道:請待我向你叔叔向老致意,十分想念跟向老共事的日子,漢中一切都比較平穩。巨違在成都統領禁軍,丞相十分放心,只是中軍大將,應在軍中運籌帷幄,不應擅冒風險,巨違兄應時刻提醒自己,成都不可一日無君在。
廖化看向寵信中提到了後主也很惦記自己,知道這是暗示自己要經常密折向後主匯報,確實自己也有很長時間沒有遞密折了。可能陛下心裡多少都會有點怪罪之意。
他忙不迭的寫了封密折,密折中說:丞相治軍有方,治民得法,很受愛戴,只是魏國國力強盛,魏主將曹真、張郃、郭淮都是棘手的對手,北伐只能徐圖進取。相府中馬謖死後,向朗免職,楊儀、費禕最受信任,費禕是忠厚長者,楊儀此人雖有謀略,但是心胸狹窄,和魏延是死對頭,但是丞相都壓製的住,相府內心思都放在北伐建功上,沒有發現什麽人存有異心,陛下不必過分擔心。
最重磅的還是南郡東吳大都督陸遜的來信,信中說:元儉兄,多年未見,甚是思念兄之風采,前番我軍在石亭大敗曹休,曹休羞而病亡,我國少一心腹大患。又聞丞相在陳倉大捷,內心甚是欣喜。兩國勢漸長,魏賊勢見衰,光複兩都有日矣。
廖化心想,石亭吳國大勝,卻也沒有趁機取得領土的擴張,還是陸伯言用兵太過保守,孫權也就只有偏安一隅的志向,漢軍在陳倉的勝利,也就僅僅是小勝而已,魏國龐大的根基並沒有動搖。
信中末尾才體現了這封信的真實目的:“我主有稱帝的意志,百官多有勸進,現不知丞相會有何想法,此事會不會影響漢吳聯盟,君為我謀之。”
這時候東吳處在一個非常奇怪的政治地位。孫權的吳王,位進九錫,是魏帝曹丕當年給的封號,而即使魏吳兩國早已開戰,魏也沒有取消吳王的封號,是為了兩國重建外交渠道留下了後路,因此孫權的統治范圍,名義上應該算是魏國之土地,而孫權卻又與蜀漢聯盟,也沒有向漢稱臣。
孔明北伐的口實,就是曹魏篡漢,因為蜀漢認為普天之下,俱為王土,都應該是漢的領地,曹丕逼迫漢帝退位,得國不正。而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孫權的職位,應該是漢獻帝時加封的驃騎將軍、假節兼荊州牧,封南昌侯,而不是曹魏所封的吳王。孔明多年來給孫權的信中都不稱王,而稱為孫驃騎,正是這個道理。
如果孫權自立為帝,那麽在曹睿的眼中,就是公開名義的反叛,在蜀漢的眼裡,也是篡逆謀反的行為。吳國眾君臣最擔心的是,稱帝一下子惹怒了對手和盟友,導致一齊來攻,曹魏強盛的實力,再加上智謀天下無雙的諸葛亮,如果二者聯手來攻,吳國就有滅國的風險了。
因此孫權精心的選擇了這麽一個時機,魏國剛剛石亭大敗,恢復元氣、士氣尚待時間,而孔明正率蜀漢軍的主力在漢中與曹真對峙,互有攻伐。他此時稱帝,無論魏還是漢,要想同時伐吳,都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
廖化心想,怪不得李嚴說吳國在秭歸邊境增兵,這是孫權怕稱帝後我軍破盟進攻,所做的城防準備,碧眼兒真是心機深遠啊。
這件事非常難以處理,但是陸遜為什麽不給孔明直接寫信,反而要寫給我這個小人物呢。廖化腦筋活分,立馬想到了,陸伯言是希望我能動員自己的人脈遊說孔明和蜀中的中樞重臣。
茲事體大,廖化不敢泄露了風聲,他想了半天,也沒有好的主意,還是得找個人商量商量才好。
關興、張苞都沒有政治頭腦,張翼也是個武將,廖化只能找來了薑維薑伯約。
薑維看了陸遜的來信,內心也非常驚訝,沒想到廖元儉手眼通天,連陸遜大都督有事,都要跟他溝通,對他更是多敬佩了幾分。他哪裡知道廖化是當年漢吳重新聯盟的重要推手之一。
薑維說:“即使孫權稱帝,我國國力羸弱,不可能跟魏和吳同時開戰,吳國也不可能跟兩國同時開戰。漢吳兩國和則興,破盟則可能俱亡。”
廖化說:“這個道理丞相、孫權、陸遜是有共識的。孫權最忌憚的就是曹魏,兩國近幾年攻伐頻繁,積怨很深,不可能重新合作,丞相也不可能下決心伐吳。”
薑維問道:“如果元儉兄知道丞相的決心,那這件事就不是個問題了。我國只要派去使者加以祝賀即可。”
廖化解釋道:“問題不在這裡,現在孫權如果妄稱尊號,我國又不興討伐,那麽正統續漢的地位就會受到影響,懷念漢朝的軍心民心也會受到影響。因此問題的關鍵在於如何在不破盟的前提下穩定軍心民心,另外還要說服和安撫成都的群臣。”
薑維恍然大悟:“若如此,只需要引用歷史典故,找個理由,來堵成都群臣的嘴便是了。”
廖化說道:“除了群臣,最關鍵要說服的,反而應該是陛下。”
二人計議已定,到中軍營中求見孔明。
孔明見此二人同來,非常詫異,難不成是出了大事。
廖化出示了陸遜的信,孔明看了也是大驚失色。他沉吟了一會,吩咐軍士把費禕叫來。
費禕來了,孔明把書信出示給費禕,說道:“這件事在漢中僅僅限於我們四個人知道,絕對不可外泄。”
費禕、廖化、薑維連忙點頭。
孔明問廖化、薑維如何看待這個問題。二人把自己的觀點說了,均認為仍然應當聯吳攻魏,兩國存亡齒寒,實在都沒有破盟而戰的實力。
費禕說道:“我也讚成元儉和伯約的看法,但這件事成都的陛下和群臣肯定會有想法,要想說服陛下,自圓其說,似乎很難。”
孔明見三人達成一致,點點頭說:“有想法是很正常的,孫仲謀選擇這個時機稱帝,非常狡詐,但是聯盟需要繼續維持。”
他接著說:“此事十分棘手,我需要回成都一趟,安穩朝局,文偉,你久任侍中,這次跟我一起去,幫忙一起說服陛下。”
費禕點了點頭,說:“廖元儉和尚書令頗有交情,是不是也一塊同去?”
孔明搖了搖頭:“元儉要留在漢中,楊儀和魏延不和,元儉需要居中調和,輔佐楊、魏二人守住漢中,防止魏軍偷襲。漢中是我國之根本,最為關鍵。”
他叮囑廖化說:“他二人都爭強好勝,你需要從中說和,給你的任務清楚了麽?”
廖化抱拳,保證完成任務。
“尚書令還在巴郡,元儉你給他去封信,陳明道理,讓他在兩國邊境加強防范,但也不要搞得過於緊張,引起兩國的摩擦。”
他叮囑薑維道:“魏軍從陳倉道進漢中路線最短,我擔心曹真若知道我不在漢中,前來偷襲,你率領所部駐扎在陳倉道口,多設我的旗號,以為疑兵,若果有魏軍主力前來,則迅速燒斷棧道。”
廖化心想,薑維是剛投降一年的降將獨立帶兵,孔明當真是用人不疑,不怕薑維反叛回魏國麽?
薑維內心則十分感激丞相的信任,趕緊領命。
次日孔明在中軍升帳,對眾將說,我有大事需要返回成都,侍中費禕跟我一起前往,三個月之內就回來,漢中軍務由魏延、楊儀、廖化三人商量辦理,若有不同意見則少數服從多數決定,政務由呂義負責,諸軍依據安排,守住谷口,不能放魏軍一兵一卒進漢中。
眾將見如此關鍵時間,丞相居然要離開中軍,都十分不解,但想到必有大事,也不敢多問。
安排好漢中事宜,孔明和費禕出發向成都而去。
和魏延、楊儀這兩個人共事的日子很不好過,此二人積怨很深,一個向燈,一個必向火,軍務處理的意見往往相反,最終變成了廖化居中裁決,兩面說和。魏延跟廖化有些私交,倒是還好說話,楊儀此人乾事情非常較真,嘴又毒辣,不遜於當年的馬謖,廖化對他也是無法,隻好左支右絀,凡事遮掩過去就好了。
關興、張苞、張翼都對丞相的離開非常奇怪,總是向廖化打聽原因,廖化忍住了沒敢告訴他們,說道天機不敢泄露,過月余你們就會知道了。
果然這一日來邸報稱:“孫權在武昌稱帝,國號為吳,改元黃龍,立國號為吳,大赦天下。追尊其父孫堅為武烈皇帝,追尊其兄孫策為長沙桓王,立子孫登為皇太子。遷都建業,以武昌為陪都,以陸遜為上大將軍、右都護,顧雍為丞相。陸遜輔佐孫登留在武昌總督軍事,自己率丞相百官赴建業。”
廖化心想,碧眼兒真是不要臉,江東領土都是其兄長孫策打下來的,居然隻被尊為王,這個人心裡沒有信義一說的。而把自己和太子孫登分居二都,父子不親,這恐怕未來會成為內亂的根源。
從成都丞相府來的邸報看,丞相在成都日子過得也非常艱難,孫權的稱帝讓作為其盟友的蜀漢非常尷尬,很多跟隨先帝多年的舊臣包括在朝廷地位僅次於孔明和李嚴的後將軍劉琰、昭德將軍簡雍都紛紛指責東吳的叛逆行為,要求丞相出兵伐吳。
這些人雖然沒有實權,但是舉著春秋大義漢室正統的大旗,很難辯駁。
群臣都說,“議者鹹以為交之無益,而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絕其盟好”,之前投靠曹丕時被封了吳王,現在稱帝就是造反,乾脆絕交好了。
孔明說:“權有僣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加顯絕,讎我必深,便當移兵東戍伐,與之角力,須並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緝穆,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持,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算之上者”,如果我們和孫吳絕交,那對方一定會痛恨我,雖然我們有足夠的實力可以吞並江東,再考慮恢復中原,江東子弟人才眾多,不是一戰就可以平定,雙方對峙時,反而讓北方的曹魏當了漁翁,得不償失。
“今議者鹹以權利在鼎足,不能並力,且志望以滿,無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怠,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漢,非力有余而利不取也。若大軍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也。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之憂,河南之眾不得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
三國鼎足之勢,漢吳聯足以匹敵曹魏,分則必須在兩個方向布下重兵,會被曹魏乘虛而入,這是漢和吳共同面對的煩惱。
孔明還聽從薑維的建議,以大漢故事舉例,昔日孝文帝對匈奴單於言辭謙恭、現在曲意遷就與東吳結盟,都是根據時勢權衡利益以圖改變處境的深謀遠慮之舉,並不能因逞匹夫之勇而耽誤大計。
雖然孔明的這些道理都有些勉強,但是因為朝中的實權派都有共識,董允、費禕都算是孔明的門生,郭攸之是個好好先生,唯孔明馬首是瞻,而東州派的領袖遠在巴郡的尚書令李嚴,也讚成孔明的觀點。一方面李嚴跟廖化有一些私交,私下書信也提前溝通過;另一方面李嚴本人也是一個精致的實用主義者,其所統領的巴郡、巴東郡、巴西郡三郡正在漢吳交界處,如果兩國破盟開戰,第一個受影響的就是江州三郡,他私下裡也覺得開戰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因此內心裡也反對兩國再次破盟。
向寵給廖化的來信中也提到了,後主的意思也不希望再豎強敵,導致社稷的安危受到威脅。
就這樣,哪怕是孫權稱帝的事件對蜀漢政權的正統性有著嚴重的影響,在決策層的共識和努力下,孔明總算是平抑了眾怒,甚至還遣使向東吳送去了賀表,算是認可了這件事。
孫權稱帝的風波剛剛平複,孔明還沒有回到沔陽,魏文長就又出了么蛾子。
這一天,他拿出了一個軍事計劃來找楊儀和廖化商量,希望得到他們二人的支持。
計劃是這樣的,現在曹魏方面郭淮率隴西軍主力屯扎在祁山堡和西縣,把戰線防禦線前移了百裡,祁山堡易守難攻,並不是很好用兵,一出祁山後魏軍肯定會重點防禦此地。如果讓一偏師出略陽向南進攻武都、陰平二郡,引誘郭淮救援,祁山堡的隴西軍來救援,半路伏擊之,即可大獲全勝,這正是圍點打援之計。
聽了這個計劃,楊儀不出意料的搖頭反對:“武都現在半個郡都歸了我大漢,當年張既把百姓遷戶後,本來就人煙稀少,陰平郡地處山區,本來就貧瘠,而且羌氐眾多,常常作亂,先漢設立此郡的目的就是威壓當地的羌族,而不是為了發展稅賦,佔這兩郡沒有什麽實際意義,空費軍餉,郭淮也根本不可能來救。”
魏延性格最是暴躁,他厲聲說:“汝只是小兒之見,曹魏軍紀最嚴,坐失兩郡,郭淮作為涼州刺史,承擔不起這樣的責任,他必然領軍來救。”
楊儀冷笑道:“文長總是立功心切,想當個真的涼州刺史。今番丞相不在漢中,應等到丞相回來,再做決策,無論什麽動用軍隊的計劃,都要上報朝廷。”
魏延這個涼州刺史,只是遙領,因為涼州並無寸土屬於蜀漢疆界,跟當年先帝封廖化為宜都郡太守一樣的道理。
楊儀屬於罵人就揭短,專點魏延這個火藥桶。
魏文長大怒:“楊威公,你本無尺寸之功,愧為中樞,卻數次羞辱於我,看我今天不教訓教訓你不可。”說罷就要動手。
廖化知道,魏延作為此時三國頂尖的戰力水平,王雙在他面前也就幾個回合的事,如果真的動了手,楊儀這個小身板非被撕成八塊了不可。趕緊上前阻攔。
這兩人在丞相府中樞的爭鬥,跟當年廖化和馬謖光打嘴仗,互相嘲弄譏諷不同。經常當面鑼對面鼓的開罵,交流方式簡單直接而又粗暴,讓孔明一度非常頭疼,幸好有費禕和廖化時不時來幫忙打圓場。
廖化了解魏延的心思,魏文長骨子裡的性格,跟尚書令李嚴是一樣的,自視甚高,目中無人。所不同的是,李嚴認為在蜀漢帝國的眾將官之中,自己的才能堪為孔明之副,也安心做個副手。但是魏延的想法是:要論用人、治國、理政,自己不如孔明,要論行軍打仗,孰高孰低還不一定呢。
這種說法是魏文長在酒後曾經向廖化發表過的誑語,但是廖化心想他這麽想也不是毫無根據。魏延是當年參加過先帝和曹操的漢中決戰的武將,射傷過曹操,甚至差點在陣前立下不世之功。此後作為漢中太守帥偏師鎮守漢中,曹魏竟然不敢襲擾,可見其軍事能力之強。而孔明在先帝托孤前臨陣經驗較少,只有入蜀滅劉璋之戰,龐統中箭身亡後孔明算是謀主,此後漢中之戰先帝身邊的謀主是法正,夷陵之戰的謀主是黃權。而作為統帥的一出祁山軍事行動也是主要因為孔明的用人失誤,導致一敗塗地。相較而言,反倒是魏延的戰績更加亮眼。
因此魏延一直在找一個能夠擺脫孔明的控制,單獨統兵的機會,證明一下自己行軍打仗並不比孔明差, 此次孔明在成都朝廷,正好給了他這個大展宏圖展示自己軍事領導才能的機會。
另一個導致魏延一直不服孔明的深層次原因,還是那個年代寒門和高門之間深刻的階層矛盾。這種矛盾在魏蜀吳三個國家都是存在的。像魏延和廖化這種寒門出身的子弟內心裡一直隱隱的覺得,雖然孔明二十七歲就能預測天下三分,但是僅僅憑借戰略眼光的獨到就能被稱為“臥龍”,未免有點言過其實。臥龍鳳雛,二者得一,可安天下的響亮稱號只能算是許氏兄弟的月旦評和荊州名士司馬德操和龐德公的商業吹捧行為太過成功的產物。二十多歲小夥子,沒帶兵打過仗,沒治理過郡縣,怎麽就成臥龍了?
魏延也是因為這一點,骨子裡跟君侯、廖化這些人就特別親近,而孔明、馬謖、楊儀這些高門出身的人,他則認為根本就不是一路人,而且個個都言過其實。
魏延見廖化來攔,立馬冷靜了下來,他憤憤的對廖化說:“你怎麽看我的計劃?”
廖化回道:“文長將軍的計劃我覺得很好,值得一試,但是丞相委托我們代行處理漢中軍務,並沒有授予假節之權,調動軍隊攻魏,無論如何都是要上報的。”
如果上報朝廷,那麽就可能沒有單獨帶兵的權力了,魏延看廖化也變相的反對自己,十分生氣,二話不說,拂袖而去。把楊儀、廖化二人晾在原地。
楊儀氣的搖搖頭嘀咕道:“這個人以後是要出大亂子的。”
廖化心說,你也不是個省油的燈,還好意思說別人呢?